女帝本色 第八十一章  求婚

作者 ︰ 天下歸元

來吧!

要我喜歡的月票,我永不退縮。

最後,攤爪。

看,大家都是很理智的人,一起做安靜讀書寫書的好女紙吧。

話又說回來,抄襲的人,也是這本書的讀者,當然,我還是不能因為一兩個讀者敗類,就懲罰全體真心支持的人。

這個建議雖然解氣,但我沒舍得這麼做。我不能拿別人的錯誤,來懲罰愛這本書的讀者。讀者無辜。

前陣子女帝被抄襲,那作者跟著女帝更新而更新,一路隨抄精神可嘉,當時怒極之下,有說干脆停更算了,看她還抄什麼。

對于作者來說,寫文的壓力其實比辛苦更難捱。但更新這種事,不管怎麼說,還是會盡力。再矯情,再沮喪,也不是拿來和讀者作對的理由。

昨天更年期發作,壓力之下嘰咕了幾句,謝謝大家冒出來呼應俺這個矯情的女紙。

------題外話------

「我有樣東西要給你看。」小丫頭開門見山。

回到自己寢宮,她發現擁雪在她廊下等她。

不遠處有護衛走過來,她只好悻悻走開。

景橫波這回便是恨不得把耳朵貼進牆里,也听不見了。

「這事兒我知道就好了,也不必和主上稟報了,他現在沒有空理會這等小事。」蒙虎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既然你回來了,正好有事和你說……」

人都走了,還回頭整人家一頓?宮大神的心眼兒原以為至少有針尖大,現在看來,有一微米嗎?

這說的是誰?不會是西康城那個蒼白小受吧?

景橫波在屋外听得目瞪口呆。

「我找了個舞女,易容成陛下模樣,給他跳了一場舞,然後揍了一頓、拿光了他屋里的錢,模了他十件最精巧的暗器,還在他身上用菊花拼成‘波波愛你,菊花萬歲!’八字。」阿善笑,「想必他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陛下了。」

「怎麼個簡單法?」蒙虎的聲音似乎在憋笑。

阿善據說是去執行任務了,景橫波不知道是什麼任務,只是有次經過靜庭護衛的值班房,听見里頭阿善一邊烤火一邊和蒙虎道︰「我按照國師命令,去把那小子整了一頓。國師說那小子如果如常生活,就算了。如果他真的按照留書所說,改造了密室,全弄了菊花,就給他個教訓。我也便簡單教訓了一頓。」

這一天,阿善帶著人回來了,景橫波看見宮胤麾下這個擅長易容的女子,才想起來好像好久沒有看見她了。

天氣越來越冷了,據說再過陣子,大荒很多沼澤會凍起,道路會更加通暢,一些隱藏在沼澤深處和山間的大盜土匪,都會在這個季節出來擄掠。

他似乎一切如常,照樣將她的事安排得妥當,只是她越發少見到他。很多時候,連蒙虎也是匆匆來去。讓她不好意思把人拉住浪費人家時間。

這個問題她解不了,也無法找宮胤去解,他又開始了一輪的忙碌,听聞亢龍軍在和玉照軍換防。

……真是個無解的復雜命題。

但她的強大,卻又似乎必須建立在和他爭奪對立的基礎上。

她希望自己再強大些,能夠真正和他並肩,如此才能不給他帶來更多困擾。

他的身邊,是否真的適合站下自己?

她珍惜自己的一生,也珍惜他的一生。

因為一交付,就是一生。

對于婚姻和愛情,她並不因為走進古代就跟隨古人風俗,她始終堅持著當初的想法——對婚姻期待又慎重,再喜歡一個人,都不會將婚姻輕易交付。

再說喜歡一個人,是否一定就能走入婚姻,也是需要時間觀察的。

她知道自己,無論多喜歡誰,這麼早結婚肯定不樂意,她還沒玩夠呢,怎麼可以早早結婚生子做黃臉婆。

記憶中隱約宮胤還有個提議,具體內容記不清,但她記得自己隱隱的抗拒。

似乎沒結果。

然後?結果呢?

景橫波覺得她似乎會錯了意,但也懶得說明了,她更多地想著那日酒醉最後,似乎……似乎宮胤求婚?

也只能先這樣了,等她好些再安排之後的事。景橫波吩咐紫蕊對靜筠多用些心,紫蕊答︰「陛下放心,臣一定瞧好了這個院子。」

她也禁不住苦笑——酒醉誤事,這要靜筠氣出個好歹,她這輩子心里也不安。

但選擇的時機方式不對,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沒留余地。

景橫波隱約還是知道一點發生的事的,心中也百般不是滋味,她覺得自己話沒錯,做得也沒錯,一直以來她都認為靜筠心思過重,人也太細膩,這種人你和她旁敲側擊沒有用,就是應該下猛藥。

這種情況,挪出宮是讓她死,找人嫁也不合適。

景橫波只知道就在她醉後當晚,靜筠又病了,這次病得很重,直接下不了床。太醫來過,說是先天體弱,後天挫傷,再有心氣郁結,致纏綿之疾。

但後頭紫蕊說起來就頗有些支吾了,最後直接和她道,是不是該給靜筠尋個婆家,此事她會盡力去辦。

景橫波怕自己說什麼做什麼不妥的事兒,特地將紫蕊召來詢問當日發生的事,說到她要宮胤背,景橫波大聲為自己點贊,說到橋上表白,她連連追問有沒有人看見宮胤表情,說到兩人雙雙落橋,她笑得前仰後合。

以她的酒量,本不該大醉,完全是喝過快,心中也有心事的緣故。

景橫波自己對于當日的事,記憶模糊,每件事都隱約記得,但每件事都不太記得細節。

靜庭的人都是可靠的,女王發酒瘋的事情,被嚴令封鎖。

酒醉的事,也沒有給景橫波留下太多影響。

景橫波第二日醒來回自己寢宮,並不知道前一夜發生的事。

……

「嗯,是好。」

擁雪搖搖頭,又點點頭。

「怎麼?」翠姐轉頭看她。

擁雪不,大眼楮里有種奇異的神情。

兩人目送鐵星澤的背影,翠姐忍不住長吁一口氣,喃喃道︰「這位鐵世子為人真好,坦蕩細心。」

翠姐和擁雪正中下懷,都點點頭。

「沒事,我點了她睡穴而已,睡一覺就好了。」鐵星澤將靜筠交給兩人,想了想道,「此事不宜聲張,我想還是不告訴陛下比較好,善後之事,麻煩兩位姑娘好好撫慰靜筠姑娘。」

「要緊麼?要不要請大夫?」翠姐並不願意半夜驚動景橫波。

兩人都倒抽了一口氣。

對著兩人驚異的目光,他的回答同樣簡單利落,「她想要跳水,我救下了她。」

他半身濕淋淋的,抱著同樣濕淋淋,已經暈迷的靜筠。

擁雪搖搖頭,似乎不想和她辯論,因為門聲一響,鐵星澤回來了。

「你這話說得好像能看出人的內心似的。」翠姐有些不以為然,「告訴你哪,知人知面不知心,越是嬌嬌弱弱,越可能行事狠毒,這樣的人,我在青樓,看多了!」

「我倒不覺得,」擁雪慢吞吞地道,「靜筠有什麼本事能對大波不利,她的病是真的,她弱也是真的,她甚至沒有膽氣,我今天只是怕她自殺,令大波難受而已,沒覺得……」她搖搖頭。

「我本來一直擔心來著,一個人有時候都覺得睡不安穩,」翠姐欣慰地出口長氣,「既然你也有心,那就好了,以後咱們警醒點,給大波守好她的院子。」

擁雪不,烏黑的眼楮蘊著溫潤的光。

「我們這幾個人,」翠姐拉著她坐下來,「當初靠大波救了命,現在也依附著大波活,大波好,我們才好。靜筠有些糊涂,你可別學。」

「我們這樣的人,」擁雪慢吞吞地道,「想要活下去,本就該些。」

翠姐停了手,轉頭看她,半晌道︰「看不出你小小年紀,竟然也挺有城府。」

「不會有什麼。」擁雪道,「我一直盯著,她沒做什麼。而且我也沒感覺到她有殺氣。」

擁雪在院子里心神不定地等著,不時回頭看看女王寢宮。翠姐也被驚醒了,听說了今晚發生的事,臉色發白,硬拉著她進入女王寢室,將里頭東西都好好檢查了一遍。

鐵星澤點點頭,對身後聞聲趕來的蒙虎禹春打個手勢,道︰「沒什麼,我去瞧瞧。」飄身越過了圍牆。

「靜筠姑娘出了點事,能不能煩勞鐵世子去瞧瞧?」

擁雪松一口氣,她不想把事情鬧大,由鐵星澤來解決再好不過。

「我出來方便,听見隔壁似有動靜。」他簡單地道,「怎麼了?」

她想了想,只好奔向側門,打算招呼一下隔壁護衛,門卻忽然打開了。鐵星澤站在門後。

她急急奔出幾步,想要追,卻發現靜筠步子極快,她那小短腿根本追不上。

擁雪站在廊下,僵立如偶,渾身都涼了。

奇的是,這種情境,這兩個女子都沒發出聲音。

不待擁雪喊出聲,她霍然先轉身,踉蹌向外便跑,跑得太急,絆到門檻,骨碌碌滾下階,她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立馬翻身爬起,不顧一切地沖出院中。

她似乎真正醒了。

沒想到她身後靜筠似乎比她驚嚇還要厲害,臉上神情一震,那種模糊的面具般的詭異表情散去,眼瞳漸漸聚光,臉色卻越發蒼白。

擁雪一聲驚呼險些沖口而出!

靜筠直挺挺站在她身後!

她大驚,正要奔進屋內,忽覺身後有異,霍然轉身。

屋子里靜筠不見了!

擁雪看她沒完沒了地轉,也不見她做什麼,稍稍松了口氣,低頭想了一陣,再次一抬頭,忽然一怔。

擁雪當然也不會上前,她看著靜筠張開雙臂等了半晌,似乎有些失望地又慢慢放下手臂,又在寢室內轉了起來。

可是她什麼時候享受過這樣的伺候?

這姿態有些古怪也有些熟悉,擁雪想了想——莫不是梳妝完畢,等人上前給她穿衣裳?

靜筠做完這些,優雅地站起身,將梳子往梳妝台上一擱,昂起下巴,張開雙臂。

銅鏡里女子臉容模糊,看上去似乎忽然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擁雪眼楮一眨不眨,記下了她所有的動作。

三次敲完,她又偏偏頭,身子一讓,似乎要讓開鏡子里撲出來的魔鬼似的。

靜筠似乎自己也被自己的笑聲驚著,偏頭听了听,忽然舉起梳子,在半空中,緩慢地敲了三次。

靜筠畫了幾筆,格格一笑擦去,空寂的室內,這一聲笑如夜鳥低鳴,听得人發。

擁雪眯著眼楮,仔細辨認那圖,慢慢皺起了眉頭。

她紅唇微張,在鏡子上呵出一片白霧,然後伸出手指,開始畫畫。

靜筠忽然在鏡子上呵氣。

或許有種人,是受了刺激才會出現這種行為?

但「夜游魂」是一種病,會不止出現一次,可她和翠姐與靜筠認識這麼久,沒發現靜筠有夜間游蕩的毛病。

她沒有在靜筠臉上找到殺氣和敵意,甚至沒有找到她的意識,靜筠給她的感覺,像是處于一種民間傳說中的「夜游魂」狀態。

窗外偷偷盯著的擁雪,搓了搓胳膊,只覺得渾身汗毛都要豎起。

午夜,白月,模糊的鏡子,散亂的長發,緩慢的動作,幽幽的臉,回憶而懷念的神情。

她在景橫波床前站了站,在景橫波的試衣間前站了站,她甚至在景橫波的梳妝台前坐下,對著鏡子慢悠悠梳了梳頭。

靜筠一點不像是偷進人家的寢室,也不像是來搞什麼破壞,她昂然直入,閑庭信步,對景橫波的寢室似乎有種天然的熟悉感。

眼看靜筠進了女王寢室,她皺皺眉,無聲無息也跟了出來。

又一扇門輕悄悄地開了,擁雪烏黑的眼楮透過門板,無聲注視著靜筠的背影。

靜筠熟門熟路上了台階,進了門。暢通無阻。

景橫波睡寢宮的時候,雖然不要人在外頭值夜,但一定有護衛在暗處看守,不過今晚是個例外,護衛全部去了隔壁。

她神態有點空,有點茫然,穿了雙軟底的鞋子,步子有點飄,一步步穿過院子,往女王寢室去了。

月光薄薄地落在她臉上,是靜筠。

瘦弱的身影從門後閃了出來,長發披散,白衣單薄,一張同樣蒼白的臉淚痕未干,乍一看讓人驚訝,這是不是女鬼。

玉照宮的門都是時常修理上油,打開全無聲息。

一扇門輕輕打開。

因為景橫波睡在了靜庭,她的寢宮就撤回了一大半的護衛,白天鬧了那一場,所有人都累了,寂靜的夜里,游蕩著夢囈和呢喃。

夜晚的玉照宮特別安靜,看不見行人和護衛,因為國師好靜,所以玉照宮的機關和護衛,向來都布置在暗處。

玉照宮沉浸在一片冷白的月色中。

夜深了。

……

你該永遠微笑。

做個縱情自由的女子。

松開手後,他伸手將她微微糾結的眉頭撫平,手指慢慢移下,落于她唇側,輕輕捏出一個笑容。

離心髒最近的距離。

她的手指仍舊緊緊抓著他的手不放,他輕輕一根根掰開,每次掰開手指,指尖都和她指尖對一對。

他微微抿起唇角,想著今日原本也是個意外。這酒給她喝,原本是為了強健她的身體,誰知道這是個酒瘋子,竟然惹出這麼多事來。

這人間煩惱,本該男子來擔。

是自己多少也有了幾分酒意,短暫昏了頭,其實何必出口這一句,讓她思慮難安。

他微微嘆息。

宮胤坐直身體,看她瞬間沉入夢鄉,這回睡得並不安穩,眉宇微皺有糾結之態,想必夢中也在為剛才的一席話煩惱。

她知道她又要被點睡穴,掙扎著抗議,「不……」話音未落,眼前一黑。

「好。」宮胤難得如此溫柔,將她的手送回被中,「別鬧了,睡一覺。」

他沒有生氣,沒有發作,沒有多想,她該安心的,可是心中又有奇異的情緒徘徊不去,她忍不住伸手抓住他的手,道︰「……我終究會看清楚自己的心……再給我一點時間想想……」

她努力地想感知宮胤的情緒,卻發覺不知是酒精作用還是宮胤自己本身就沒情緒,他還是如此平靜,毫無怒氣,甚至是堅決的,似乎她這個答案,他早就知道,問出來,不過是尊重她,從她口中確認罷了。

她心中還隱隱有一層擔憂,對宮胤情況的擔憂,總覺得這個時候的求婚,似乎不那麼妥當,但他情緒掩飾得太好,以至于她知道,有些事就算她問,也不會有結果。

景橫波垂下眼,她仍舊暈乎乎的,因為暈,她只想說心里話,就算不暈,她覺得她還是應該說心里話,對喜歡的人不該有欺瞞,否則將來,難免會有過不去的檻。

「是我一時想差。」他淡淡道,「我早知道,你這樣的人,不適宜過那樣的生活。折了你的翅膀,你會墮于泥濘,會不再是你自己。到那時,和我在一起的已經不是景橫波,我又何必?」

「不。」他緩緩走回,俯看著她,忽然伸手輕輕拭去她唇角微微暈開的一點口紅。

「宮胤……」景橫波睜大眼楮看著他,「你生氣了?」

「你說的對。」他道,「我若懂你,便不該和你做此要求。你如此放縱散漫,該在最廣闊的天地瀟灑來去,誰也沒有資格試圖拘束住你的自由。」

他緩緩回身,眉宇間空白霜雪之色已去,換了平靜和柔和。

窗戶還有一縫,宮胤輕輕拉上, 噠一聲,擋住了一線凜冽的風,也鎖住了這一刻室內的暖。

天涼好個秋。

那只蝴蝶跌落了,在泥濘中掙扎,翅膀最終無力地緊貼在地面,不動了。

「……還有,為什麼不能再做女王?為什麼要改換身份?為什麼喜歡一個人還要偷偷模模地過一輩子……我可以不在乎女王身份,我可以不要榮華富貴,但我不能接受不做我自己……我不能接受成為他人的附庸,一輩子像個鼴鼠一樣生活……連自己都不能做……我會失去自己的……」

這深秋的蝶,翅膀再載不動沉重的金風。

宮胤立得筆直,看見一只蝴蝶緩慢地飛向一朵紅菊,又無聲墜落。

「但是……婚姻那麼遠的事兒……我還年輕……我還沒到二十歲……」景橫波撐著額頭,不勝煩惱地道,「真的要這麼早嗎?宮胤,我好喜歡戀愛的感覺,不想過早結婚生子做一個普通婦人……我想擁有最飽滿的青春,想好好嘗嘗愛情的甜蜜,想不辜負最好的年華……我說了也許你不懂,你們這邊二十歲都是老女人了,該嫁了……可在我們那邊,二十歲……大好青春剛剛開始呢……」

宮胤注視著窗外,隔著澄紗的窗紙,可以隱約看見窗外樹碧花紅,只是那般的美和艷,朦朧而不真實,像一幅掛得很遠的畫。

「我……」景橫波撫著額頭,彎起指節邦邦地敲,十分頭疼的模樣,「我得先告訴你……听見你那句妻子,我先震驚,然後好像是歡喜……對,是歡喜……宮胤,我知道我喜歡你,但是不是愛,我也沒想清楚,我有時候不會想到那麼多,喜歡你想和你在一起,那就在一起,更遠的事情,我覺得我還年輕,真的沒有想過……但是你剛才忽然說出妻子兩個字,然後我先慌後喜,我才知道,我可能是愛你的……」

「說吧。」

宮胤慢慢走到窗邊,將虛掩的窗子關上。

「宮胤……」景橫波從被子里探出頭,眼眸還是眩暈的,「你為什麼在這個時候和我說這個……我好亂……我好暈……不過,你先別走,听我說完。」

「我沒有絲毫勉強你的意思,」他道,「你大可忘了。」

宮胤停住,沒有回頭。

「宮胤!」

一霎那他臉上又恢復了往常冰雪冷傲的空白,淡淡道︰「我明白了,你休息吧。」說完毫不猶豫起身。

宮胤眼底光澤微微一暗,坐直了身體。

「我在做夢……我一定在做夢……」她喃喃自語,把被子往頭上蒙了蒙。

宮胤眉頭一皺。

景橫波霍然閉上眼楮。

宮胤深吸一口氣,注視著她,「是。」

「你在……」她想了一陣,在一片混亂中尋找到關鍵詞,有點吃力地道,「……向我求婚?」

景橫波慢慢瞪大眼楮。

「你,願不願意,」他語氣緩慢,似在字斟酌句,「不再做這個女王,改換一個身份,只做我的……妻子,我會保護你,隱秘的,但是安全的,和我生活在一起……永遠。」

「嗯嗯……」她答,眼神多了幾份期盼。

「上次我和夏女官,曾經說過幾句話,有些話我不想再說,有句話我卻還想再問你一次。」

「嗯……」她用鼻音回答。眼神朦朧又清澈。

宮胤俯,凝視著她的眼楮,忽然道︰「橫波。」

宮胤抓起她手臂,塞入被中放好,景橫波格格笑,道︰「暖和了暖和了!」

景橫波躺在床上,睜大眼楮看著他,一張雪白的臉,一抹粉色的靨,烏發柔順地垂在肩頭,光luo的手臂無意識地伸出來按住被子,如兩彎雪藕。

宮胤心中一動,轉過身來。

她此刻口氣溫柔真摯,直如一個宜家宜室的小妻子。

景橫波砰一聲抱著被子倒在榻上,呵呵地笑,「干了嗎?暖和了嗎?我答應過要焐熱你的……」

他沒有回頭,肩頭一震,震開了景橫波。

他嘗過那樣的滋味,不願重來。

人世間步步艱危,剎那放縱,換來的或許就是最後的崩毀。

然而一抬眼,看見靜庭素淨的黑瓦白牆,看見宮闕之巔琉璃瓦在日光照射下連綿如劍的金光,看見更遠處平靜蟄伏的大荒,那一股澎湃和激越,忽然就遇上了現實的霜雪,剎那之間凝結。

做一回自己,放縱一回高飛,不去管人間是非,先緊攫眼前獲得。

有那麼一瞬間,他想轉身,想投入,想不顧一切,忘卻那些朝堂紛擾,如山壓力,動蕩四海,暗藏兵鋒。

體內的震顫和性靈的震顫交織,暈出無數環環相套的漣漪,驚濤拍岸。

宮胤身子微微顫抖起來。

她酒後手臂無力,被子又重,與其說是抓著被子給他擦干水,還不如說自己抱著被子在他背上蹭。一團軟雲般浮來蕩去,馥郁的香氣不斷拂在他頸後。

他不敢回頭,感覺到景橫波已經連人帶被趴在他背上,她竟然學著他剛才的動作,用被子裹住他,在他身上胡亂揉搓,想擦干他。

宮胤下意識轉頭,忽然醒覺她此刻狀態,趕緊硬生生將脖子一轉,動作太用力,以至于險些扭著。

宮胤低頭看自己濕透的衣衫,也準備先回靜庭換了衣服再來,還沒站起身,景橫波忽然爬起身,抓著被子就撲了過來。

驀然景橫波眼睜一線,迷迷蒙蒙地看著他,呢喃道︰「你也換……你也換……」

搞定她,簡直比連續打敗七殺大兄還累。

一翻動作輕巧又迅速,從頭到尾某人都沒走光,但宮胤做完之後,長長吁一口氣,只覺得背心又出一層冷汗,衣衫本就是濕的,這下簡直能滴下水來。

一陣哧哧低響,隱約有紐扣崩裂之聲,宮胤轉開眼,衣袖一卷將景橫波連人帶毯卷起,另一只手一拂,把景橫波被內力崩裂的濕衣碎片拂到床下,這才將她放回床上,揉在毯子里滾了幾滾,估計身上的水也給毯子擦干了,才又扯過一床被子,蓋在毯子上,再從被子下伸手進去,將毯子扯了扔在床下。

宮胤深吸一口氣,衣服不月兌不行,伸進去月兌也不行,只好跪上床,手擱在毯子上,暗運內力。

景橫波給這一進一出癢得吃吃一笑,在床上翻身偏頭看他,長發散亂,臉頰桃紅,眼眸斜斜地飛過來,漾著水光,真真稱得上媚眼如絲。

他的手只好從被子下伸進去,剛剛伸入,就觸及涼滑柔軟一片,趕緊閃電般又把手撤出。

他微微猶豫,抬頭對窗外看一眼,無奈地發現果然是沒有人的。

宮胤抬手一扯,滿床被褥卷過來裹住了景橫波,然而景橫波身上衣裳都是濕的,這樣焐著反而更容易寒涼入體。

砰一聲兩人一起栽在里間的軟榻上。景橫波壓在宮胤身上,這回不笑了,打著哆嗦,「好冷……」

她身子一僵,嘩啦一聲,他已經攬住她破冰而起。

下一瞬滿地猶自散發熱氣的水忽然冰冷,幾乎剎那之間,一層薄薄的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凝結。

濕淋淋軀體交纏,她的灼熱和喘息似驚雷響在耳側。

砰一聲兩人一起跌入滿地的水中。

當她游動將及腰部……他忽然身子向後一傾。

胸臆常年盤旋帶雪的風,是一色皚皚雪原,忽有一線火蛇逶迤,所經之處冰消雪融,在血液經脈之中犁出一道艷紅深溝,**的焦痕土壤里綻開掙扎和的種子,渴望天雨,渴望一場甘露的相逢……

她的游動或許是這世上最美妙的誘惑和邀請,于他卻如酷刑。

他卻不是鋼柱,是正當風華的男子。面對的是多看一眼也會心神激蕩的女子。

她卻好像還沒玩夠,格格笑著,一路順著他的腿攀爬而上,天生柔韌練舞好身段,下意識便用了鋼管舞一般的姿態,將他當根鋼柱柔軟攀附,游動曼妙如一條美女蛇。

她抱得如此緊,濕透的玲瓏曲線,都靠在他腿面上,明明柔軟滑膩,他卻覺得兩條腿忽然麻了,連路都不會走了。

他不敢亂動。

宮胤定住,維持著半躬身,一手拉著她,一手拿著毯子的滑稽姿勢。

她卻干脆一返身,抱住了他的腿。

他只好彎身將她抱住,一手接住了飛來的毯子,準備把她拉起來再包裹住,免得毯子落在地上弄濕。

他下意識抱住,手一按,也不知道按在哪里,軟綿綿的觸感驚得他手一彈,她便哧溜溜向地下滑。

景橫波被他抄起,只覺得精神困乏,身子忽然軟綿綿往他身上一倒。

可惜人算從來不如天算。

在宮胤的計劃里,這幾個動作一氣呵成,必定餃接得天衣無縫,不會有任何出意外的機會。

衣袖一抄,抄住了她的腰,將她從地上拉起,另一只手一招,里間軟榻上備好的毯子已經飛起,包住了景橫波。

他只好上前,親自收拾。

隨即他也忘了這事兒,因為他發現澡桶翻倒,熱水流滿一地,景橫波在地上四肢亂動掙扎,如一只擱淺于淺水的蛤蟆。

宮胤在屋中傻傻站了一會,才無奈地認識到,好像自己的手下們,對于拉皮條都很積極……

他想退出去,但一回頭,院子里已經沒人了。

宮胤沖進屋內那一刻,就知道又犯了錯誤。

……

「走吧……」

三人立時放輕了腳步,打個手勢,示意所有的侍女都退出來。

翠姐這才發現,院子里國師不見了,護衛們正在悄然向外撤。

「大波……」翠姐發急。紫蕊嘴一努,示意她看院子里。

翠姐還要往里跑,紫蕊一把拉住了她,將她向外拖。

她們正要沖進去,驀然身邊白影一閃,寒氣一重,隱約門簾掀起又落下。

紫蕊等人剛剛出門,就听見里屋一聲巨響。

「砰。」

人走了,景橫波打個寒戰,覺得還是想洗澡,蹣跚地爬向澡桶。

翠姐和擁雪都有些不放心,紫蕊拉了拉她們的衣襟,快步退了出去。

景橫波靠著窗欞,抵著額頭,只覺得說了一番話,腦子里更加亂糟糟了,心里也亂糟糟的,只想一個人靜一靜,她揮揮手,道︰「你們都出去吧……」

庭院里靜得可怕。

靜筠低頭,用手肘支著地面,艱難地爬起身,踉踉蹌蹌回到自己的屋子,砰地一聲關上門,隨即屋內便傳來一陣猛然爆發的壓抑的哭聲。

沉默有時候也是一種無言的壓力,巋然而森冷。

靜筠趴在地下,抬起滿是淚痕的臉,左右緩緩看了一圈,那些沒有挪動絲毫的腳。

院子里的女護衛都沒動,屋里的幾個人都沒動,蒙虎腳步微微一抬,又停住。

「啊……」靜筠終于發出一聲壓抑的哭喊,轉身就跑,心緒波動太大太激烈,她跑不了兩步便跌倒在地。

她盯著靜筠的眼楮,一字字道︰「對不住,我知道我太霸道。但是,」她松開手,「捍衛我喜歡的人,我永不退縮。」

姜湯碗終于落地,嗆啷一聲砸得粉碎,靜筠努力要扳開景橫波的手,景橫波卻變得極有力氣,抓住她不放。

「我們做好,一輩子,好不好?」景橫波拉住她的手,「你在宮中好好養著,我負責將來給你找一門最好的夫婿,給你最好的陪嫁,讓你風風光光出嫁,過一輩子幸福生活好不好?我們把事情變得簡單點好不好?有時候也就是一時迷戀,為了我,為了我們的友誼,為了我們這一路走來的不易……珍惜它們,好不好?」

靜筠如遭雷擊,退後一步。

景橫波笑了笑,語氣忽然有點唏噓,「……我是女人啊,我是戀愛中的女人啊,我看得懂眼神啊……」

「我……我……」她哭出聲來,「你何必這樣說我,我不就送了一碗姜湯,也和你說了理由了,難道不是為你好麼……」

平淡卻直白的話有時候比辱罵更戳心,靜筠再抬起頭來時,蒼白的臉色竟然已經漲紅。

宮胤面沉如水,斜睨著景橫波,看模樣如果不是礙著不方便進去,大有想把她拎出來教訓一通的意思。

「……他是我的男盆牛,是我喜歡的人。你是我的好,是我的閨蜜。」景橫波隔著窗欞抓住靜筠的手,正色道,「妻不可戲,夫不可奪。靜筠,我不管你怎麼想的,也許我看錯了,也許我喝醉了,你就當我是醉話,反正我告訴你,這個男人呢,我喜歡了,就絕不會允許他身邊出現任何可疑目標,凡是試圖接近他的雌性生物,統統都是我的敵人,凡是他試圖勾搭雌性生物,那他就是我的敵人……呃……不過我不想和身邊的人做敵人……」

……

宮胤——他媽五十了!

蒙虎——我媽五十了!

蒙虎和宮胤齊齊臉色鐵青。

靜筠眼中希冀的光淡去,臉色又覆了一層慘白的霜色。

「呃……我說呀……」景橫波醉酒狀態卻完全是自我思維,根本不存在溝通這回事,打個呃繼續道,「但是呢,雖然我擋不住人家喜歡他,但我卻可以擋住人家搶他。這個人家,可以是你,可以是她,可以是蒙虎他媽,可以是隔壁小花……」

靜筠勉強維持的鎮定,也被景橫波這些話即將擊潰,她有點慌亂地抬起頭,張張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眼底似閃過幾分希冀,又有幾分疑惑,半晌她低低道︰「你真是這麼想的麼……」

蒙虎擔心地看著主子,果然,主子的臉色又開始隨著女王的奇談怪論做各種非常性變化——第一句是不滿的,第二句是喜歡的,第三句是惱怒的,第四句是想揍人的……

「靜筠啊……」景橫波就好像沒听見她的話,依舊額頭抵著窗欞,笑眯眯地打著酒呃,「送姜湯呢,沒有什麼。喜歡一個人呢,也沒有什麼。他宮胤又不是我的所有物,他那麼好,那麼帥,那麼高冷得讓人心癢,連我都忍不住上了他的套,你看中了,我也能理解呀……」

「我……我沒有……」靜筠在最初的慌亂過後,很快收拾了情緒,一邊飛快搖頭,一邊低聲道,「你這邊已經有姜湯了,我看國師一直沒喝,才送了碗給他。我是想著,如果他因為你而著了風寒,那群大臣或許又要為難你……」

酒後要他背,是第一層酒勁;落水是第二層酒勁,就是不知道她的第三層酒勁,會搞出什麼ど蛾子。

不過現在,應該是她酒勁之後的清醒期。

或者她本來就是清醒的,只是酒推動點燃了她的情緒,讓她更加放縱自我,想要說出自己所有想說的話。

景橫波當真是個奇葩,酒後尤其奇葩,既混亂又清醒,既簡單又復雜。

他若有若無地笑了一下。

宮胤本來要過來,此刻倒停了腳步。

一旁翠姐等人已經退開,翠姐長長吐一口氣,擁雪面無表情。紫蕊皺著眉,似在思索。

靜筠完全沒想到她如此直白,驚得手一哆嗦,險些灑了姜湯。

一句話石破天驚,所有人都一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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