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本色 第六十章  我和你在一起的滋味

作者 ︰ 天下歸元

送上甜蜜章節,大家歡喜過節。

女神節快樂。

……

------題外話------

她在洗澡,群山在沉默,在群山之間,是更為沉默的默軍,那些起伏的黑影,隱約的輪廓,辨不清是山、是樹、還是,人。

笑鬧聲在遠處,因此顯得這一處河水特別僻靜,水聲悠悠,月光清亮地被河水拉長。

想到做到,她走到河邊,月兌了外頭衣服壓在石下,悄悄地下了水。

還是先洗個澡,把這些紅點壓下去吧。

這要給宮胤瞧見,怎麼解釋?再說她這一身剛剛淘洗過的肌膚,正打算讓他驚艷一把呢,怎麼能滿身紅點的影響形象呢。

她看著皮膚上起的小紅點,有點急了。

現在是過敏了嗎?

她以前沒吃過蠶豆,這種可能引起過敏的食物,是不會進研究所食堂的菜單的,到大荒後,蠶豆這種季節性很強的東西,不會成為女王的御膳,之後陰差陽錯,確實也從沒吃過。

難道是蠶豆?

過敏?

她一怔,這好像是過敏癥狀?

不對,不僅是背上,臉上,身上,到處都起了微微的癢意,這股癢突如其來,似從內腑里忽然鑽出,瞬間席卷了全身皮膚,她捋起袖子撓了撓,月光下看見手臂上微微起了點紅點。

她在林中慢慢走,漸漸涌上滿月復心事,不知不覺走到河邊,看見粼粼河水,便想起某人的擦背承諾,想到擦背,忽然覺得背上很癢。

蘭花豆吃完也好,帶回去又是麻煩。她嗅嗅手指上的油香,決定在這林中散散步,把一身的油氣先散盡才好。

遠處的笑鬧聲隨風傳來,似乎鐵星澤在說笑話,她看見擁雪在微笑,宮胤平靜的側臉,他背對這邊,臉也微微側著,時刻在等她消息。

明明很飽,她還是一顆一顆,一邊發怔,一邊不知不覺慢慢拈完了。手最後一次伸入紙杯中,模了個空,她笑笑,舌忝舌忝手指,將紙杯折好,埋在那剛才炸蘭花豆的樹下。

如他一般,恰到好處,似濃香,實清淡。

香脆,微咸,入口既化,火候恰到好處,唇齒間留一抹清香余韻,她從未吃過這麼好吃的零食。

她在林間怔怔捧著蘭花豆,在星光月色下微微唏噓,猶豫了很久,慢慢拈起一顆豆子吃了。

耶律祁一向也不是多話的人,他向來點到為止,蘭花豆送到,也便離開。

世間一切心意值得珍重,她知道自己是幸運女子。只是自己的幸運,總要建立在對他人的抱憾之上,不能不說也成了心結。

話似意有所指,她卻只能默然,將一抹微笑留在唇角,不能辯駁。

「對于女子,或許向往熾烈的火,或許仰視高山的冰。」他輕輕一笑,「但過盡千帆,歷遍紅塵艱苦之後,才會知道,能讓你皈依的,永遠是人間煙火,身側柔風。」

耶律祁的笑容,在星光夜火的暗色中,越發幽魅動人,似一首花間詞,艷而柔地吟過,便叫人夢魂思量難忘。

景橫波接住,杯子熱乎乎的,炸開的蠶豆真像一朵朵的蘭花,油香和蠶豆的香嗅來如此溫暖,她心中也暖洋洋的,忍不住謝他,「耶律,我想我沒見過,比你更溫柔體貼的人。」

「這是蘭花豆,給你閑來沒事吃著玩。以前就愛吃這個。」耶律祁又變戲法一般抽出一沓干淨的紙,三兩下折成杯子形狀,給她將蠶豆倒了進去,才遞給她。

誘人香氣撲鼻,哪怕景橫波已經吃飽,也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耶律祁快速地撈起,變戲法般從懷里取出一個小鹽罐,炸好的蠶豆和上精制鹽末,用剝了皮的柳枝條子拌勻。

「你們女人不都是愛零食麼?我看你都沒什麼機會吃零食。」耶律祁手下不停,用刀子將蠶豆一一從中間剪破,攤在布上晾,蠶豆水汽已經將干,他將蠶豆一枚枚放入油鍋中炸,蠶豆在沸騰的油中翻卷浮沉,轉眼就從女敕綠變成了更為誘人的金黃色。

干淨的布上是一小堆蠶豆,新鮮的女敕綠色,透著淡淡清香。表面濕漉漉的,散發著水的熱氣。

望了半天見那邊平靜,心中稍安,一回頭看見耶律祁已經在油鍋邊蹲下,手中小包攤開,露出一堆東西,她好奇地湊,辨認一下,詫道︰「蠶豆?」

景橫波有些詫異,她原本不想和耶律祁私下相會,倒不是有什麼想法,而是宮胤那個醋壇子醋勁實在太厲害,她不願橫生波瀾。但剛剛對不住耶律祁,要完全不理他也做不到,此刻看他笑容神秘,心下不禁有些不安,頻頻回頭往人堆那頭張望,看宮胤過來了沒有。

他手中拎著一個小包,對景橫波笑了笑。

她正詫異,腳步聲響,耶律祁從黑暗中衣袂飄飄地走來。

景橫波繞開人群,順著剛才耶律祁眼色指向的方向,走到一處無人處,看見那里竟然有個小油鍋,不知道何時生的火,里頭滾油正沸。

景橫波一怔,連忙按住宮胤,做了個「解手」的手勢,宮胤也便坐下了。

一頓飯吃得竟然有些肉醉,景橫波想著要去消食,肚子吃這麼漲,等會某人給擦背看著可難看了,剛起身,宮胤便要跟著起身,她正要阻止,忽然看見耶律祁笑著給她飛了個眼色。

景橫波回頭看看,漫山遍野的綠光幽幽,那是餓狼,但餓狼無法接近,因為在他們和狼之間,還有層層疊疊的默軍,可就是連她,也一時看不清那些起伏的山巒黑色暗影,哪些是人,哪些是樹,哪些是山。

重要人物們痛快吃了一頓野菜宴,贊不絕口,景橫波有點不好意思,這點東西沒法分給外頭默軍,友軍啃干糧自己吃大餐著實說不,鐵星澤卻爽朗地道︰「默軍以殺手性質培養,不重口月復之欲,給他們也不會吃。」

野菜刮油,所以大廚還特意烤了一只特肥的小野豬和一只肥大的兔子,火堆上不斷轉動的金黃油亮的野豬,吱吱地冒著油,肉類的油香和野菜的清香無縫對接,所有人眼神都是暈的,滿山的綠光亮起來,仔細一看是無數山間貪饞的野獸。

涼拌馬蘭頭、香椿蛋餅,薺菜蛋羹,小蒜炒兔肉絲,馬鞭頭炖肉,滑炒脊絲蕨菜、做了馬齒莧包子,包子蘸了香油,掩去了野菜本身的淡酸味,顯得別有風味,包了薺菜肉餃,清香細女敕,雪白的餃子皮里隱隱透出翡翠色。藝術品一般讓人不忍下口。

雖然耶律祁有疑似射飛刀可能,但不可否認,當晚的一頓野菜宴,依舊貨真價實,美味絕倫,大廚並沒有將怒氣發泄在食材之中,態度如對景橫波一般認真。

……

「哎哎你……」景橫波不知道說什麼好,被他拉著也掙月兌不了,回頭看耶律祁,他拎著兩個籃子,正在慢慢卷袖子,不知道為什麼,景橫波總覺得,下一瞬間,耶律祁的袖子里,就會飛出兩柄飛刀,嗖嗖地射進宮胤的後背……她激靈靈打個寒戰,趕緊擋住了宮胤的背……

宮胤看他一眼,大抵知道比拼廚藝自己一定輸,他向來不在自己不擅長的事情上爭風,反正也達到了原先的目的。當即也淡淡一扯唇角,將野菜籃子往耶律祁手中一塞,道︰「那便煩勞你,記得做清淡些。」拉著景橫波便走。

「等會等著吃野菜宴,我找到了一些新鮮的女敕蠶豆。」耶律祁舉了舉籃子,溫和地打斷了她的話,他的笑意還是柔美澹澹,比這三月春風還輕還細致,倒讓慚愧的景橫波,笑得越發尷尬。

她只得尷尬地和耶律祁打招呼,「啊,好巧啊,你也在這里啊?哦呵呵我剛睡了下,睡不著,干脆起來挖野菜……」

景橫波再看看,不知何時已經到了河堤——宮胤那個無良的,刺激情敵這種事,永遠都不會真正放棄。

她叼著根甜菜根,跟在宮胤後面,宮胤動作很快,片刻間就是滿滿一籃子,薺菜蕨菜馬蘭頭馬齒莧小蒜大薊葵菜婆婆丁各種都有,一邊挖著一邊順便給景女王掃盲,景橫波只要和他在一起,干什麼都興趣盎然,跟著他不知不覺轉過這一處,忽然听見嚓嚓的聲音,一抬頭,正看見耶律祁站起身來。

她嘎 清脆地咬一口甜菜根,齒間用力,似心間狠狠誓言——不管現在是甜的開始還是過程,誰想再截斷她的甜蜜,她就一定要把那些阻礙,寸寸咬碎!

也不知道走到如今,是不是甘蔗一般,已經到了甜的收梢。

景橫波坐在地上,慢慢地嚼這根甜菜根,先苦後甜的余韻,在唇齒間流連不去,她忍不住要笑,又忍不住沉思,想著和他這一路前行,真真先經一路苦,直到心間的苦,然後慢慢尋回甜的真味,一點一點,潮打空岸一般漫回來,霍然回首,遍山的花都甜蜜地開了。

吃完他才道︰「因為和你在一起,就是這滋味。」

一根甜菜根,一分兩段,一半給她,一半給自己,各自咬得清脆一聲。

似熟悉似陌生的味道,唇齒間先泛起淡淡苦味,然後一抹清甜悄然滋生,席卷味蕾,令人想起往昔的苦澀和苦澀中僅存的些微甜美,隨即他就看見蹲在面前的女子,艷麗如這三月春光,眸子盈盈倒映這人間流景,倒映此刻的他。看見這樣一張臉一雙眸子,那甜菜根睫的味道,便似忽然飽滿,苦澀盡去,蜜一般灌滿人間。

「和我在一起,你永遠不必考慮應該說什麼,不應該說什麼。永遠不必為所謂的失言愧疚或者抱歉。」他挑起一根甜菜根,慢慢抿進自己唇中。

宮胤又挑起一根甜菜根,堵住了她的嘴。等她吃完,才指了指她的嘴。

「這個,剛才我……」景橫波想要說什麼,卻不知道說什麼。

「這是甜菜根。」

正想著補救,忽然一截肥白的草根遞到嘴邊,她下意識咬住,一嚼,先皺了皺眉,隨即忍不住眼楮一亮,「甜!先苦後甜!」

宮胤的手一停,手中什麼東西斷了,景橫波心中更懊悔,何必令他回憶起那灰暗沉重的童年呢。

也不怪她,現在的宮胤,太過冰雪高寒,不染人間煙火,讓人總是無法將世間污濁和困苦,和他聯系在一起。

「那你為什麼這麼博學?連野菜都認識?」景橫波沒想到宮胤居然對野菜這麼熟悉,剛問出口就知道失言了——宮胤自幼經歷寒苦,怎麼可能不認識野菜?

「你終于博學了一回。」某人心情好的時候,總是很毒舌。

在研究所的時候,曾經吃過馬齒莧的包子,微帶酸味,她並不是很喜歡。

「這個這個!」景橫波又看中了一種倒卵形葉片的野菜,「這好像是馬齒莧。」

「馬蘭頭。」宮胤專門采那些女敕睫,「清熱解毒,利濕消食。」

「這是什麼?」景橫波又看見一種不同的植物,看上去很是肥女敕,葉片圓圓的。

宮胤看看她,再看看那薺菜,皺起了眉頭,大概在思考,將這野菜變成餃子的艱難程度。

景橫波嗅一嗅那味道,眼楮就亮了,喊道︰「薺菜!我最喜歡薺菜餃子了!」

「地菜。」宮胤簡練地道,「明目清心,利尿治痢。」

這要野菜挖錯,挖了有毒的東西就坑爹了,她正想請教一下耶律祁,就見宮胤忽然蹲下,隨手撥撥,取過匕首,貼地一陣嚓嚓響動,便有一大棵一大棵肥綠的羽毛狀野菜,被扔進了籃子里。

她只知道春天的野菜很多,但熟悉的也只有薺菜、馬齒莧、馬蘭頭。熟悉的還只是名字,至于長什麼樣,它們認得她她不認得它們。

宮胤似乎也不反對,兩人順著路邊尋找野菜,景橫波卻傻眼了,她不認識野菜。

「咱們就在這邊挖點吧,現在野菜長得正好呢,隨便挖挖,哪里都是。」

這下景橫波不依了,剛才還找理由拒絕了耶律祁,現在挎著宮胤去河堤上挖野菜,這要撞見了多尷尬。

宮胤看看她,再看看遠處河堤上,挎籃子尋找野菜的耶律祁,把籃子往上捋捋,把匕首往里一扔,一手牽住了她,便往河堤走。

「一個好男,不該讓女勞動一分。」她笑眯眯教男友。

宮胤站定,看看她,看看籃子,景橫波雙手抱胸,看看大神挎籃子的造型,嗯,很好看,很接地氣,就該這樣。

宮胤看看那些東西,抬腳便走,景橫波拉住他,把籃子塞在他臂彎。

「難道你我用手挖嗎?」。景橫波只得召喚擁雪,拿來籃子和匕首。後者便于挑菜。

「嗯?」某個只會看折子施放冰雪的大神,轉頭疑惑地看她。

「去去。」景橫波知道他的德行,趕緊提起裙子跳下車,宮胤拉著她便走,景橫波嘆口氣,「你這是挖野菜的裝備嗎?」。

景橫波「噗。」地一聲笑出來,宮胤神情比耶律祁還從容,似乎這主意完全是他自己突發奇想,「不去?不去就算了。」

正在那胡思亂想,忽听車板壁響,探頭一看,宮胤站在車邊,平靜地道︰「想不想吃野菜?」

耶律祁也不顯得失望,說聲︰「那便等著吃野菜宴。」,挎著籃子走了。景橫波看他衣袂飄飄在田埂上漫步,采燕草碧絲,擷秦桑綠枝,一派從容風致,微微嘆了口氣,身子向後一仰,心想這麼一個宜國宜家宜廚房宜天下的好男人,真要在她這樣一棵有主的歪脖子樹上吊死,真是一種極大的犯罪啊,有什麼辦法把他快遞出去呢,姬玟那里肯不肯簽收?

某人難道用背也能施放殺氣嗎?她心中嘀咕,立即回頭對耶律祁笑道︰「有點累呢,想睡會兒。不陪你啦。」

景橫波瞧一眼外間濃麗得令人驚心動魄的春色,草香花香撲鼻而來,這樣的天氣踏青采野菜,真是她穿越之後難得的閑散美妙經歷,正想答應,忽覺似有寒芒在背之感,猛一回頭,第一眼沒人,越過車窗,看見原本不在視線中的宮胤,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馬車不遠處,正背對著她,出神地凝視遠方。

耶律祁笑著對她抬了抬臂間籃子,道︰「剛看見附近不少可吃的野菜,現在時辰還早,要不要踏青挑菜,嘗一嘗人間野趣。」

景橫波也不禁稍稍屏了呼吸,隨即她笑了起來,因為溫雅幽魅貴肘間挽著一個竹籃子,這造型實在有點違和。

眼眸似被這般的剔透清艷清洗,而微笑的耶律祁在這片剔透中,自成一派溫雅,為春光各自增色。

車門開了,她回頭,第一眼看見的是外頭三月濃得似乎要流淌出來的春光,她有點詫異于自己的遲鈍,怎麼就沒發現不知何時春已至,天地間色彩濃麗,花色艷得綺靡濃厚,天色卻因此顯得湛清明朗,被那些細女敕翠綠的風中草尖宛轉輕曳,斜斜地垂下一片片稀薄而純亮的白雲來。

車門外有人敲門,節奏溫和,不輕不重,一听就知道,不是猛地砰一聲的裴樞,也不是向來不告而入的宮胤,她沒有回頭,一邊收拾衣物一邊笑道︰「門沒關,進來啦。」

不管大神給不給她擦背,在路上走了幾天一直沒洗澡,她也想痛快清理一下。

一說休息,默軍們動作很快地開始安排宿營地,因為時間還早,景橫波開始準備洗澡要用的東西,和要換洗的衣物。

裴樞哼一聲,掉頭而去安排提早打尖。反正過了今晚,就得進入玳瑁境內,只怕要有一場惡戰,早點養精蓄銳也好。

「洗……」神思恍惚的景橫波差點月兌口而出,反應過來急忙正色道,「喜歡!你管得著!」

「這麼早打尖做什麼?」裴樞狐疑地盯著景橫波,這女人一整天神思恍惚,是不是臉頰泛紅,不知道在打什麼鬼主意。

半的時候,臨時擔任斥候的七殺來說,再往前有個適合休憩的地方,相對隱蔽,有水有山,再往前就難說了,裴樞剛要說這麼早打尖干嘛,繼續趕路!就听景橫波急急地道︰「打尖打尖!」

一邊急不可耐,一邊還要故作鎮定,眼楮在路邊找著河,心里想著河里洗澡的大神以及一些不該想卻總忍不住要去想的事兒,時不時覺得鼻子發熱,得趕緊捂一捂。

時間像被分割成了無數綿長的絲,牽扯纏繞,扯著天日不肯向西山落,她一邊行路一邊看著那輪金烏,在湛清的天盡頭緩步游移,恨不得一伸手把日頭拽下來,換一把黑天,咚地一聲砸上去。

景橫波覺得今天的白天顯得特別難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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