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寶福妻 第十八章 情比金堅

作者 ︰ 簡瓔

靜素別莊是蘭陽王府在臨江的別院,馬車行走了足足四個時辰才到,到時已是星子滿天。

管理別莊的大總管早早得了消息,一番迎接拜見後,便將王府來的人安置好,又置辦了一頓豐盛的晚飯,派了幾個相貌端正手腳機靈的丫鬟到孫石玉和杜福兮住下的薈萃小築服侍,這才恭恭敬敬的告退。

「這里好美啊!有山有水的!」綠兒一來就像只小麻雀似的嘰嘰喳喳,靜不下來。

「難不成這里會比咱們王府美嗎?」慕東不服氣的嘟囔著。

綠兒一派天真,「我覺得比王府美,還有個溫泉池子呢,咱們王府沒有溫泉池子。」

「什麼溫泉池子?」慕東嘔到了,硬是強辯道︰「堂堂王府有溫泉池子成何體統?是要讓誰泡?」

綠兒不以為然的反問道︰「王爺和王妃來這里住時,還不是會泡溫泉池子?」

慕東與她爭辯得臉紅脖子粗。「就說你沒見過世面,這種偏遠地方,若沒有溫泉池子誰會來?竟然拿來與王府相提並論,咱們王府是何等高貴大器的府第啊……」

杜福兮笑道︰「別吵了,趕明兒個我請爺做主,把你們倆的親事辦一辦,到時一家親,誰說什麼都是對。」

果然,綠兒一听就臊紅臉,一個跺腳喊了聲世子妃便一溜煙的跑遠了,慕東原就黑,此時加上臉紅,看得杜福兮忍不住噗哧一笑。

她調侃道︰「我說慕東,你高興成這樣啊,瞧你的臉,喜氣洋洋的。」

慕東更是漲紅了臉,對著兩個主子就沒頭沒腦的施禮道︰「那個……小的去看看馬匹喂了沒!」

「害羞啊?」杜福兮不依不饒的捉弄喊道。

見慕東也跑遠了,她這才面帶閑適微笑,柔荑扶著在一旁淡笑不語的孫石玉,兩人順著小徑往星月點點的湖畔走去,他們身後亦步亦趨的跟著添香和桃花,後面則是幾名打著燈籠照路的別院小廝,其他人則都分派去整理行裝,阿芷路上微有中暑現象,所以杜福兮特地吩咐她待在屋子里休息。

夜空下,杜福兮一手搖著小團扇,莫名想起杜牧的詩來,便順口念道︰「銀獨秋光冷畫屏,輕羅小扇撲流螢。天階夜色涼如水,臥看牽牛織女星。」

「好一個臥看牽牛織女星。」孫石玉贊道,「娘子原來如此會作詩,當日母妃到相府見過娘子回來,還贊了娘子琴彈得好,改日定要彈一曲給爺听。」

他雖然是臉色有些不正常的蒼白,但夜里看不太出來。

「妾身琴彈得好也不是那一天兩天的事,怎麼爺到今時今日才拿出來說?偏生是沒帶琴來,想要在爺面前獻個美卻沒有法子。」

後頭跟著的添香和桃花都忍不住笑了出來。她們這位世子妃就是與別家的夫人不同,也是這樣,暖春閣才時時有笑聲,現在別院的丫鬟婆子都羨慕她們,不只時時有世子妃想出的新鮮吃食可先嘗為快,還能學著認字,將來要許人家也多了項識字的條件。

杜福兮回頭瞅她們一眼。「你們笑啥?我可是隨口捻來便可出口成詩,素日里就喜歡賣弄文才。」

「哎喲!」添香和桃花又噗哧笑了出來。

孫石玉有心與她在人前多耗些時間,便笑著說道︰「那麼娘子就以夏日里眼前的景致再做一首詩吧!」

「那有什麼難?」小時候,母親可是逼著她背了不少詩詞呢,她馬上想到了宋代蘇舜欽的「夏意」,便道︰「別院深深夏簟清,石榴開遍透簾明。樹陰滿地日當午,夢覺流鶯時一聲。」

孫石玉雖是故意與她談天說地,卻也感到詫異,她竟真能出口成詩?

兩人散步賞月,就這麼信步走回薈萃小築。

靜素別莊雖是王府別院,但院中亭台樓閣莫不崢嶸峻宇,假山池塘與回廊畫棟秀麗精巧,林木山石莫不蓊蔚,草木青蔥,一派勃茂欣然的氣象,廊榭繁復,整座別莊都是宜人的清香,看著就知道是平素里有在照料管理的。

杜福兮沐浴後洗淨了一身的疲累,回到寢房,孫石玉已和衣歪在床里睡著了,她遣退了添香,叫她去休息,另外吩咐守門的丫鬟打溫水進來。

溫水送來之後,她讓丫鬟去廊下守夜,這才悄聲關門落鎖,一時間她臉上平靜的神色轉為憂急。

經過一天的折騰,房里終于只剩下他們倆,她忙去喚孫石玉,還沒踫到他,他便翻身半坐起來,原來是假寐。

她忙風風火火的把備好的小包袱取出。「很痛吧?快來換藥。」

她速速倒了溫水讓他服下一顆珍貴的百靈丹,那解百毒的百靈丹,王妃真將一整瓶全給了她,日後讓他天天服一顆,定能解毒。

服完丹藥,又急忙忙的為他換手腕上的草藥,一路奔波,他支撐至今已是疲累至極,幸而傷口在手腕,尚有寬袖可以遮掩,若在手背那就真的只能避不見人了,只不過一直避不見人又委實叫人懷疑。

一路上他一直在苦撐,為了不讓任何人懷疑,到了別莊之後,他還若無其事的應酬別莊大總管,又一同用了晚膳,和她狀似悠閑的散步談詩,她則從容地讓別莊的丫鬟服侍著沐浴,這一切都是為了掩人耳目。

昨兒個夜里,他入宮之後被孟不群的暗器所傷,那八角形狀的暗器並不鋒利,但孟不群內功深厚,將暗器打入他手骨里,加之暗器上頭抹了劇毒,以至于他如今半邊手臂還是僵麻的,沒有知覺。

昨夜他以世子身分入宮,暗衛只護到宮門前便打住,爾後他又換回世子正服出宮,暗衛才又跟上,因此他在宮里的行動,連暗衛也不知。

當下,他帶傷回到王府,差點沒把她嚇死,偏又不能張揚,不用說太醫了,連普通醫館的大夫都不能請,他咬牙自行將暗器取出,在上面灑了金創藥,不久皇城內外便開始大張旗鼓的捉拿夜闖鳳儀宮的剌客,還關了城門,不許任何人出城,定要揪出那大膽的刺客,偏偏他又因劇毒發作而陷入半夢半醒,叫她一個人真是急如熱鍋上的螞蟻,差點沒一夜白了發。

她自然知道滿城通緝的剌客就是他,如果被發現蘭陽王府的世子便是夜闖皇宮的剌客,他根本就解釋不出來他為何要爬到鳳儀宮的屋頂上去偷看偷听,那孟不群也是個心思縝密的,看清人影才出手,暗器直射他的手,便是要留下逮人的鐵證。

如今他手腕上的傷便是鐵錚錚的證據,王府里人多嘴雜,被發現他手上有傷是早晚的事,因此她才會挨到天亮便去找王妃提出到別莊休養的要求,說是養胎,事實上是讓他養傷,一定要讓傷口痊愈了才能回京。

「你不必那麼小心翼翼,我不痛,根本沒有知覺。」孫石玉悠悠吐出一口氣道。

別莊位在山林深處,入夜涼爽,空氣里還有潮濕的湖水氣息,卻見她額上密布薄薄一層汗,他便知道她有多心急了。

「什麼話,難道爺不痛,妾身便可以待你粗暴些嗎?」杜福兮好不容易替他換好了藥,跟著把布巾用溫水打濕,替他擦身子。

虧她前世還常幫受傷的師兄弟擦藥,有些傷口也很大呢,但此刻面對孫石玉那銅板大的傷口,她竟有頭暈目眩和反胃之感,許是因為懷孕的關系,讓她見血心悸。

「現在可以告訴我了,究竟是怎麼回事?」杜福兮幫他披件風衣,把床邊的絲帳放下來,自己也寬衣上了床,在他身側坐著,眼神殷切的盯著他。

這一路在馬車里,雖然只有他們倆,但她怕隔牆有耳,沒有詳問昨夜為何會被孟不群所傷,雖然此番隨他們來別莊的下人都是原本暖春閣的人,但所謂人心隔肚皮,誰是誰的眼線,誰又被誰收買了去,都是難以預料的,還是小心點好。

孫石玉將那夜所听的事,緩緩告訴了杜福兮。

杜福兮眼也不眨的听著,先是眼里升起一層薄霧,跟著眼中已是淚珠盈盈。

他並非原來的孫石玉,對于皇後指使秋月下毒一事,自然沒多大感覺,但孟不群竟是奉皇後之令奪他性命,這對他來說,是不能承受的痛!

「你心里……很痛吧?」連她的心都陣陣緊縮,遑論是他的,那會是怎樣的椎心剌骨?最敬愛的長姐竟是要他性命的人,想到他的心情,她不禁心神大慟,鼻子一酸,眼淚像珠子般的落下。

孫石玉沙啞地說道︰「哭什麼?傻瓜,爺都沒哭,這點事打擊不了爺。」

什麼一點事?她不管不顧的一把抱住他。「你想哭就哭吧!」

他任由她趴在自己肩膀上啜泣,平靜地道︰「外戚擅權本就是朝中大忌,我手握兵符,縱然皇上再怎麼與我交心,再怎麼與我情同父子兄弟,也不能說心中無所忌憚,德妃所出的三皇子懷王,品性敦厚、才學傲人,而德妃又出身微寒,在朝中沒有勢力,也讓皇上少了顧慮,因此雖說謹王是皇上的嫡長子,但將儲君之位給懷王卻是極有可能之事,皇後娘娘也是情非得已才會出此下策……」

她實在是听不下去,恨不得把皇後大卸八塊,沖口而出的低喊道︰「不要說了!我只是想一想就覺心如刀割,何況是你?事到如今還為皇後說話,她要取你性命時可沒在

顧什麼姐弟之情,真是個壞女人……」她為何不對其他皇子下手,只對她自己的弟弟下手?!

皇後才不像他講的迫不得已,明明還有別的選擇,也可不爭太子之位、不爭皇位,可她利欲燻心,豬油蒙蔽了眼楮,竟然加害敬她愛她的親弟,這種女人她很不齒!

「娘子慎言!」孫石玉低聲喝斥。

杜福兮哽著嗓子道︰「爺,我心好痛。」

孫石玉心中也是酸楚,他粗著嗓子說道︰「你需得明白,若是謹王不爭太子之位、不爭皇位,那麼將來皇後與謹王都難逃一死,登基的皇子無論是誰,都不會留他們的命,而到時我衛家軍,乃至整個定國公府都是死路一條,新皇同樣不會任由衛家執掌兵符。」

杜福兮吸了吸鼻子,恨恨地道︰「好吧,爺就盡避去為皇後說話,反正妾身是听不進,也理解不了的。」

孫石玉笑了,愛憐的輕撫著她的臉。「又不是十二、三歲,你還真是孩子氣,看不出是個老姑娘了。」

「什麼姑娘,早是爺的人了,現在是不認帳嗎?」她抬起頭,淚珠還掛在眼角,眼里淨是擔憂。「皇後如此痛恨你這副身軀的原主,你要怎麼辦?若你入軍隊,孟不群便會奉命除掉你,加上前次你給他受的屈辱,他定然會加倍討回來,下手絕不會留情。」

他心中早有定奪,他挑挑眉,堅定道︰「所以在他下手前,我要先奪了他的命。」

他雖然知道皇後一直以來都極為怨怪皇上待蘭陽王世子比待謹王好,但他不知道皇後竟痛恨蘭陽王世子到那地步,竟然指使秋月和方太醫父子毒害他,存心要廢了他一生,蘭陽王世子備受皇上與太後的疼愛並不是他的錯,皇後竟下得了毒手,對付那樣手無縛雞之力的人,甚至是在他年幼,還只是個孩子時便開始下手,他至今仍不敢相信他溫厚賢淑的長姐會是一個心如蛇蠍之人。

「這麼說,你還是要參加三個月後的武舉?」杜福兮的心沉了沉,總想著誘他拋開這一切,把那保家衛國的大道理丟一邊去,跟她到鄉間莊子上去過田園生活,她腦中有好些賺錢主意,光是開個連鎖臭臭鍋就餓不死他們,何苦要去冒生命危險?

然而她知道他是萬不會听她的,他並非與她一樣是從現代來的,他前世既是將軍,親人又都生活在此,他怎麼可能會拋下國家興亡,自己去過逍遙快活的日子?一定又會說什麼覆巢之下無完卵,所以她是連提都不用提。

「你能理解我的,是不是?」孫石玉正了神色。「孟不群今日既能被皇後收買,他日也能被敵國收買、被任何人收買,將元帥兵符交到這樣的人手中,我寢食難安。」

杜福兮哼了哼, ,早知道他會這麼說。「妾身是婦道人家不懂那些,妾身只要爺平平安安的待在妾身和未出世的孩子身邊,其他什麼都不求。」

「這時候你又是婦道人家了?」孫石玉笑著一刮她的小鼻子。「想出這出城避禍的點子,還臉紅氣不喘的向母妃開口,一個人管照著這麼大隊人馬出城,這哪里是婦道人家能做的事?」

杜福兮輕挑眉頭。「誰讓你一直昏昏沉沉的,妾身不自個兒拿主意都不行,大批皇家侍衛可是逐戶搜查,雖然一時三刻不會搜到咱們王府來,但若你的手傷被發現,那賞金又是如此高,肯定有哪個貪財的奴才去舉報。」

孫石玉深深的看著她,他自然明白當時的情勢有多凶險,難為她一介女流又懷著身子還要護他周全,定然是急壞了。

「你身子如何?」他的眼里閃過一絲暖意。「朱太醫才交代要臥床靜養便這般舟車勞頓,可有哪里不適?」

杜福兮挨蹭過去,抱住他的腰,將臉貼在他胸懷里,拉了他未受傷的那手到自己月復部貼著。「爺,你模模,咱們的孩子是不是挺活潑的?」

雖然他還為皇後說話,但她知道,此刻他的感受就像有人拿刀在一寸一寸割他的肉,是至親的姐姐啊,又是自幼愛他、疼惜他的,怎麼會是要了他命的人?雖然他沒有說出口,但她知道,此刻他定然是寧願自己沒有重生,永遠不知道這丑陋殘酷的事實。

怕他因為皇後之事心冷,怕他想不開萬念灰,她特意如此歪纏地親近他,便是要讓他知道,就算失去了全世界,他還有她、還有他們的孩子。

是夜,兩人相擁而眠,孫石玉由身後抱住她的身子,他的唇貼著她的發,杜福兮睡得安穩。

然而夜半,背後那輕微壓抑的顫抖卻擾醒了她,知道是他在傷心,她的眼淚也不由自主的流下來,她的手輕輕覆上他的手,感覺到他明顯的一個震顫,她慢慢地拍著他的手,哼唱前世她很喜歡的一首歌——

「就算全世界離開你,還有一個我來陪,怎麼舍得讓你受盡冷風吹;就算全世界在下雪,就算候鳥已南飛,還有我在這里,痴痴地等你歸;你裝做無所謂,其實已痛徹心扉,沒想象中的堅強,堅強的面對是與非,想要給你的安慰,你淡淡笑著拒絕,滿身傷痕的親情,不值得你付出一切.,就算全世界離開你,還有一個我來陪……」

她稍微改了歌詞,把「愛情」改為「親情」,希望這首「還有我」能安慰他破了個大洞的心。

「想不到娘子的歌聲這麼好。」孫石玉收緊了手臂,將她緊緊的由身後擁著,不再顫抖。

她感覺到他慢慢的放松下來,她的心也寬了不少。

「喜歡听嗎?再唱一首給你听。」她繼續輕拍著他的手,再度輕聲哼唱了「你有我」

「我听說,人一生有一次幸運和某人在轉彎處踫頭,但緣分很頑皮,不注意就溜走,幸福前要人淚流,受傷過,心也漸漸地萎縮了,膽小的見愛就躲,還好你手很厚,在我絕望時候,輕輕地包圍了我……」

她這一生一次的幸運,便是跨越了時空與他踫頭。

時間匆匆,一個月過去了,孫石玉的手臂不再麻痹無知覺,手傷也好得差不多,有了那百靈丹的相助,如今只剩淡淡的疤,不細看是絕看不出來。

杜福兮的意思是繼續在別莊住下去,直到捉拿剌客之事消停再回京,畢竟才過了一個月,剌客夜闖鳳儀宮又是天大的事,此時還余波蕩漾,他們這時回京怕會有意外。然而孫石玉卻是在別莊住不下去了,他仍心心念念著孟不群將被任命為元帥之事,他要親自回去阻止。

杜福兮無奈之下只得同意。

「在想什麼。」馬車里,兩人相依坐著,他問道。

「想著回府里要讓柳嬤嬤給妾身做碗酸辣粉吃,柳嬤嬤做酸辣粉的手藝可是無人能及。」

這陣子她淨想吃酸酸辣辣的東西,不由得想念起前世她很愛的泰式料理,默默在心中算盤著,搞不好那泰式料理也能做得出來,只要找齊香料也不是不可能的……

「這麼想吃酸辣粉?」孫石玉听了只是笑,輕輕撫著她的發道︰「娘子想吃,當然要做給你吃。」

這一個月,她可過得不舒坦,不但要照顧他,替他掩護傷口,她自身那孕吐、眩暈的癥狀更是全部涌上,只能吐了再硬是咽食,每每讓他看了心疼不已,生個孩子竟要受這樣的苦,他決定只生一個就好,絕對不再讓她懷第二胎。

馬車慢行,走了四個時辰才到上京,一進城便感到戒備森嚴得很,杜福兮不禁擔憂的看著孫石玉。

皇宮是何等威嚴的重地,萬不該有剌客闖入,但他是以世子身分入宮的,以致于負責駐守皇城的羽林軍至今仍模不著頭緒,侍衛統領再三的檢討,想破頭也不知道剌客是如何入宮而不被發現。

「莫要擔心,如今我手傷已痊愈,自是沒有任何破綻可尋。」他拍拍她的手安慰。

杜福兮看著他,也只能相信一切都會沒事。

回到府里,兩人自是先去向王爺和王妃請安。

這一個多月,王妃多次派人傳達要去看看他們,都讓他們以靜養為由回了,如今突然回來,怎不叫王妃又驚又喜。

「福娘的身子如何?」王妃眼里露出慈愛之色,十分關切地拉著杜福兮的手坐下,忙吩咐丫鬟下去傳膳,還交代全部要做世子、世子妃平素里愛吃的,要兒子媳婦留下用晚飯,兩人自是從善如流。

擺好飯,王爺便叫丫鬟們都退下,說是一家人難得聚在一起用飯,不要人服侍,吃得自在點。

王爺親自給兩人夾菜,一邊埋怨似地道︰「當日你們走得匆促,爹爹也來不及看看你們,心里一直掛念著。」

孫石玉舉杯道︰「是孩兒不對,應該當面向父王話別才對,孩兒敬父王一杯,向父王賠罪。」

王妃笑道︰「說什麼賠罪這麼生分?你們父王想你們想得緊,一直念著要去別莊看你們呢。」

杜福兮看著王爺面色有些深沉,壓根不像很高興,她忍不住思量著。

王爺不解地開口道︰「只是玉兒啊,即便是福娘要靜養,你們怎麼就走得那麼急?像是為了避開什麼才倉卒離京似的。」

他的話讓杜福兮心中一陣詫異,她表面上不動聲色,但心里提了幾分戒備,定了定心神笑道︰「是媳婦被城里的騷動吵得心煩,央求相公早些到別莊,相公也是被媳婦纏得沒法子才答應。」

王爺為何故意這麼問,那說法像是在懷疑自己的兒子似的。

「說到城里騷動……」王爺頓了頓,眉毛一動,慢吞吞地抬眼看著孫石玉。

「說也奇怪,那剌客至今還沒抓到,羽林軍可說是威嚴掃地,侍衛統領已經被皇上削職了。」

「剌客還沒抓到嗎?」杜福兮假意低呼一聲,還做出擔心害怕的樣子來,心里卻道︰王爺,你為何要句句針對自己兒子,你究竟是何居心?她越想越奇怪,怎麼也想不出王爺為何要這樣。

王爺深深看著孫石玉,「這里沒有外人,玉兒,你就老實告訴爹娘吧,為何要夜闖鳳儀宮,是想對皇後娘娘做什麼嗎?」

「王爺!您究竟在胡說什麼?!」王妃氣得拍桌,氣憤的瞪視著王爺。剌客被捉是死罪一條,王爺如今把兒子說是剌客是什麼意思?要兒子的命嗎?

「母妃勿要激動。」孫石玉看著王爺淡淡地道︰「孩兒並沒有夜闖鳳儀宮,父王何出此言?」

王爺忽地扣住他的手腕,一字一句地道︰「這疤痕如今雖已淡去,但爹爹看得出來,你的手腕不久前曾受過傷,與剌客傷在同一處。」

王爺是身懷武功的練家子,若說他看得出來孫石玉手上的微淺傷痕也是可能的。

「王爺!」王妃急急的喊。「玉兒怎麼會是剌客?這是萬不可能的事!」

王爺不看焦灼的王妃,他微眯了眼看著孫石玉,仍是扣著他手腕,像是誘導般地慢悠悠說道︰「玉兒,你說實話,爹娘無論如何都會維護你,決計不會讓任何人傷你一根手指頭。」

孫石玉瞬了瞬眼眸,不緊不慢地道︰「父王您誤會了,孩兒並沒有夜闖鳳儀宮,孩兒入宮通行無阻,為何要做那無謂的硬闖之事?」

見他仍是從容的推托否認,王爺的雙眸不由得浮現一片狠戾之色,逼視著孫石玉道︰「這便是爹爹不明白的地方啊,玉兒,不如就由你親口來告訴爹爹如何?」

王妃氣憤道︰「王爺,您這是做什麼?玉兒都說沒有了,這樣相逼是想听什麼答案?」

都說虎毒不食子,這是在做什麼啊?杜福兮在心里罵了王爺的祖宗十八代才忽地起身,走到一旁,咚地一聲跪下。

這一跪,又把王妃驚了個目瞪口呆。「孩子,你為何要跪?」

杜福兮有模有樣的叩了個頭,低首順眼一副听訓樣的謝罪道︰「是媳婦不好!請父王和母妃恕罪!相公的手傷是媳婦造成的,要怪便怪媳婦,千萬不要怪罪相公!」

王妃一陣愕然,「什麼?玉兒的手當真受傷過?」

杜福兮點了點頭,一臉慚愧地道︰「初到別莊時,媳婦見相公在舞劍,看著好玩,便央著相公教我,一不小心卻剌傷了相公的手腕。」

王爺听得微怔,可是又找不到可拿捏之處,只好悻悻然道︰「爹爹也是看玉兒的傷疤實在可疑,怕被別人懷疑才會格外小心,你們要體諒爹爹一片苦心才好。」

「快起來!」王妃親自去扶杜福兮。

杜福兮感激道︰「謝謝母妃。」還是王妃像個母親啊,王爺一點也不像個父親,好像巴不得抓到他們什麼把柄似的。

「怎麼不弄清楚就不分青紅皂白的問罪?」王妃怨怪地看了王爺一眼。「這樣孩子們會有多難過?」

王爺的臉有些擱不住,他對王妃陪小心地道︰「我也是關心則亂,你就不要生氣了,氣壞了身子可不好。」

杜福兮知道王爺向來疼寵王妃,甚至可以說事事都依著王妃、看王妃的臉色,因此看他立刻換了張臉,眼中厲色全消的對王妃陪小心也就不奇怪。

孫石玉的雙眸此時深不見底,他淡淡地道︰「母妃也不要怪父王了,這事暫且不提,孩兒有事向兩位稟告。」

王妃向來對兒子的事十分關切,忙問道︰「是什麼事?」

杜福兮也不解的看著他,他有事要跟王爺和王妃說,她怎麼不知道?

孫石玉凝了眼看著王爺和王妃。「不久前,何姨娘送了福娘一個香包,香包里縫了避子香料,要令福娘不能懷孕。」

王爺臉色立即變了又變,誰也猜不出他在想什麼,王妃則听得渾身一震,顫聲問道︰「這是……這是真的嗎?!」

孫石玉一臉的坦然,「千真萬確。」

杜福兮不明白了,不是說好要暗中注意何姨娘嗎?他怎麼這時候揭了?

「何姨娘她為何要這樣做?」王妃不敢置信,轉頭對王爺說︰「王爺,得將何姨娘叫來問清楚才是。」

王爺怒道︰「來人!把何姨娘押來!」

外頭守著的侍衛領命而去,不一會兒便押來何姨娘。

何姨娘人未到聲先到,一路嚷嚷著,「放開我!放開我!我究竟是做錯了什麼事要這樣羞辱我?王爺、王妃,你們在哪里?你們要給婢妾做主啊!」

這鬧烘烘的,飯當然也不必吃了,也沒人有心思吃飯,杜福兮叫了丫鬟進來收拾桌子,此時何姨娘也被押了進來。

她一見王爺和王妃都在,馬上聲淚俱下,「王爺,是您讓人押了婢妾來嗎?婢妾犯了什麼錯,為何要這樣折辱婢妾?」

王爺還沒開口,王妃便痛心地看著她問道︰「本妃待你不薄,你為何在送給福娘的香包里縫了避子香料?」

杜福兮一听就好笑,王妃這是護短,也不問問事情是否為真便定了何娘姨的罪,看來王妃真是很疼愛兒子啊。

剎那間,何姨娘的臉煞白,但她一個勁的否認,嗚嗚哭道︰「婢妾沒有!婢妾怎麼敢做那膽大包天的事?請王爺和王妃明察啊!」

孫石玉勾了唇。「明察就不必了,拖出去打五十個板子,打到吐實為止。」

五十個板子?!何姨娘的眼珠子差點凸了出來,她激動得身子微顫,跪走到王爺面前,流著兩行淚,楚楚可憐的抬眸看著王爺。

「王爺,世子這是要屈打成招啊,婢妾好歹服侍了您二十多年,您可一定要護著婢妾,否則婢妾不知道會說出什麼話來……」王爺的臉色很難看,「你說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或許王妃能饒你不死,若是你不肯好好地說,定要胡亂說話,那本王也保不了你,你好自為之!」

杜福兮听了好生奇怪,怎麼這兩個人像在互相威脅似的?

孫石玉沉了臉,忽然拔高音量,冷冷地揚聲道︰「來人!把何姨娘拖下去,給我狠狠的打!不必吐實了,直接打死!」

何姨娘被這道命令嚇得快魂飛魄散,她瞪著孫石玉那張高高在上、面無表情的臉,

忽地哼了一聲,一副豁出去,死豬不怕滾水燙的語氣尖聲喊著,「你憑什麼打死我?憑什麼佔著世子之位?是我做的又怎麼樣?少在那里擺一副世子派頭,告訴你,你根本不是王爺的孩子!你是野種!是個野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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