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鳳棲梧 第五十四回 蘭哥兒

作者 ︰ 納蘭容

寶釵見英蓮說的話句句有理,難以駁正,更因是一個姑娘家反難回答,因此便要設法拿話堵回她去,自己長這麼大就沒受過這種氣,也因正在氣頭上,未曾想話之輕重,便說道︰「嫂嫂不用拿這話來噎我,嫁妝一事自有娘來操心。有這閑工夫還是多整理整理自己的嫁妝,省的佷兒長大娶媳不夠體面呢!」這話一說,英蓮倒氣的柳眉倒豎,口里連道︰「好,好,我這做嫂子的說不得你,我也懶得多說,時間長了自有公道。」只氣的英蓮拂袖而去。薛蟠也惱了,嘲諷道︰「好妹妹,你不用和我們賭氣,我早知道你的心了。從先娘和我說,你這金要揀有玉的才可正配,你留了心。見寶玉有那勞什骨子,你自然如今行動護著他。現在你大了,愈發連哥哥嫂嫂都不放在眼里了。」話未說了,把個寶釵氣怔了,拉著薛姨媽哭道︰「娘你听,哥哥說的是什麼話!我不過跟嫂嫂說上兩句,他便編排出這種話來。」薛蟠見寶釵氣走了英蓮,現在又哭了,情知自己冒撞了,卻又覺得痛快,轉身回自己房里勸英蓮不提。

這里薛姨媽氣的亂戰,一面埋怨英蓮教訓了自己的寶貝女兒,一面又勸寶釵道︰「你素日知那孽障說話沒道理,明兒我叫他給你陪不是。」寶釵滿心委屈氣忿,怨哥哥說話難听,又怨英蓮和自己拌嘴,待要怎樣,又怕她母親不安,少不得含淚別了母親,各自回來,到房里整哭了一夜。薛姨媽雖是老好人似的,一出事情卻都埋怨起媳婦來,英蓮又氣又委屈,只哭倒在薛蟠懷里。薛蟠心疼的什麼似的,又是撫背又是順氣的,連連勸道︰「我的好媳婦,別和那丫頭置氣,她畢竟年紀小,在家里又嬌寵了些,難免出口傷人。你是做長輩的,別和她一般見識。」英蓮抹了眼淚,嗔道︰「還不都是因為你,年少時出去胡混,要不是鳳姑娘打的你醒來,我看這個家靠誰撐著?她就好似白長了一雙眼楮,愣是看不見自家哥哥的辛苦。還一門心思的想嫁那寶二爺,我看那孩子可不是個有擔當的。」薛蟠笑道︰「這也不用給她操心,好歹有娘呢。再說嫁過去的婆婆就是親姨母,自然比別家好些。」英蓮將委屈散了,重新梳洗,睡下不提。

次日早起來,寶釵也無心梳洗,胡亂整理整理,便出來瞧母親。可巧遇見黛玉**在廊下觀竹,問她哪里去。寶釵因說「家去」,口里說著,便只管走。黛玉見她無精打采的去了,又見眼上有哭泣之狀,大非往日可比,倒覺得美人欲泣,甚是可憐可愛。便在後面勸道︰「姐姐也自保重些兒,大冬天的別把臉弄起癬了。」寶釵听了黛玉的關心,卻只覺得更加鬧心,只嗯了一聲,便往薛姨媽院落走去。這里黛玉還自立于竹林外,模了模依舊青綠如故的竹子,又發現了隱在雪里的一顆冬筍,探出綠色的尖尖頭角,惹得黛玉便想上前動手將它挖出來。青鸚正好來找,見黛玉竟然想用手拂掉筍子上的雪花,忙道︰「姑娘也太頑皮了些,那冰涼的雪也是手能模的?」黛玉笑著嗔道︰「你這丫頭,就知道管著我,早晚是做管家婆的命。」青鸚冷著臉道︰「姑娘知道就好。」既不嬌羞,也沒否認,說明她日後是真打定了主意,管著黛玉一輩子了。黛玉想到這頭上,不由掩口而笑。

青鸚扶著黛玉回院子里來,突然想到剛才哭泣的寶釵,便暗暗的嘆道︰「你雖命薄,尚有孀母兄長,比我無父無母無兄無弟卻要強的多了。還好現在有了姐姐,只是不知這幾天她過的怎樣,如今有了皇商的名號,將來把我接回去就更容易了些。」一面想,一面只管走,不防廊上的鸚哥見黛玉來了,嘎的一聲撲了下來,倒嚇了一跳,因說道︰「作死的,又扇了我一頭灰。」那鸚哥仍飛上架去,便叫︰「雪雁,快掀簾子,姑娘來了。」黛玉便止住步,以手扣架道︰「添了食水不曾?」。那鸚哥便長嘆一聲,竟大似黛玉素日吁嗟音韻,接著念道︰「儂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儂知是誰?試看春盡花漸落,便是紅顏老死時。一朝春盡紅顏老,花落人亡兩不知!」黛玉紫鵑听了都笑起來。青鸚只笑道︰「這都是素日姑娘念的,難為它怎麼記了。」黛玉便令將架摘下來,另掛在月洞窗外的鉤上,于是進了屋子,在月洞窗內坐了。這鸚哥也是熙鳳送來的,黛玉素日最喜歡逗它解悶,因是睹鳥思人,狠是念叨了熙鳳幾句。這邊的熙鳳剛送走了幾個與她交好的小姐,忽然打了好幾個大噴嚏,唬的蓮霧連忙取了斗篷給熙鳳搭上。熙鳳只笑道︰「暖烘烘的屋子,哪里就冷著了,怕是有人念著我呢!」遂取了一張梅花箋,寫了幾句話,便托人捎去給黛玉,請她不日帶著賈府的幾個姐妹過來一聚。

請來的人,不過是李紈帶著黛玉、探春和惜春罷了,還破天荒的跟著個蘭哥兒過來,迎春並不曾來。听熙鳳問起,李紈方說道,原來賈赦已將迎春許與孫家少爺孫紹祖了。這孫紹祖在家境困難時曾經拜倒在賈門府下,乞求幫助。後來,孫紹祖在京襲了官職,又‘在兵部候缺題升‘,一躍成為‘暴發戶‘。賈家如今漸漸衰敗,孫紹祖便乘機向賈赦逼債,賈赦舍不得拿出那麼許多銀子,便把迎春定給了他。賈母雖覺得不合適,但說那幾句話根本拗不過賈赦的心思,如今迎春已經與那孫家訂了親事。賈母雖不喜歡這門親事,賈政也對孫家有看法,不是書香門弟的孫氏,生活行事令賈政這等老吏也難以相安,卻把一個柔弱的女兒送了進去,明知是虎狼穴,而卻為了自己清靜,于是都不說話,看著從小在身邊長大的少女迎春踏入險境,這種家庭關系,也夠險惡的了。迎春雖是「庶出」,但面上也算是千金小姐,就因為她那懦弱不堪的性子,熙鳳告誡了她幾次無果,又不是親姐妹根本無暇顧她,所以只能任她懦弱的活著。迎春的生父賈赦本身就是一個與孫紹祖差不多的財色之狼,絲毫不值得人的敬重。而她的兄長賈璉及嫂子嫵瑤也根本沒把這個妹妹放在眼中。那名份上作為她母親的邢夫人則是一個狠毒愚昧的婦人,就在那賈府內也極難與人溝通。所以迎春是沒有一個親人,沒有一份關心的。那邢夫人還要敲詐她,讓她將每月的銀子拿出來,給那八竿子打不著的邢家人。雖說迎春前途堪憂,但這也是她這性子決定的必然悲劇,若她有一分想要抗爭的心思,可能都不會淪落的像原著中那麼慘。

因為劉夫人在府上,又有英娘幫著張羅著,準備了一個精致的席面,只因探春此時對迎春有「兔死狐悲」之感,惜春是個冷清不愛言談的,李紈又是個守寡的婦人,只被劉夫人拉了去閑談,只留下黛玉與熙鳳敘話。蘭哥兒年紀只十余歲,外表看起來,略顯老成,看起來是個沉默的有教養的大家小公子。本來安安分分的在那坐著吃果子,卻被傕哥兒兩個一窩蜂似的攛掇了出去放鞭炮了,不大一會兒便開始興奮的叫喊開來。李紈面上微現窘色,剛想上前教訓一番,卻被劉夫人拽住了,道︰「孩子還小,不可逼他太過。我看蘭哥兒是個懂事又愛讀書的,平時拘著他日夜學習,如今正是過年呢,也讓他放開性子耍上一耍。他心頭爽快了,日後學習也更勤快些。」李紈忙點頭稱是,目光柔和的看向賈蘭,自己這個兒子可是自己這輩子最後的希望了,但願他能快些長大,早日博取功名,為他父親爭光。

熙鳳很贊同劉夫人的話,她一直都把孩子教育的很好,不但不拘著自己和弟弟的性子,還手把手的教導為人處世的道理和經商的事情。若說自己為家里博來了榮譽,其實這跟母親的教導息息相關。若她只一味的把自己拘在家里,做一個繡花寫字的閨秀,那麼今天的王家定不會如此興盛。看著賈蘭小大人似的模樣,玩耍的時候還會照顧兩個小的,心里更是心疼這個身世可憐的孩子。他雖是賈政的長子嫡孫,卻因為父親早喪,又是個內向不討喜的性子,所以沒有得到王夫人和賈母的特別優厚,王夫人和賈母的視線都集中在了寶玉身上,對這個餃玉而生的二公子,寄予了無限的厚望。而賈蘭卻不在他們的關心之內,連過節家宴的時候,都沒留意到這孩子的缺席。可知他不是寶玉那樣時時讓賈母操心惦記的孩子,他在賈母王夫人眼中不過和賈環一樣,有無皆可。所以賈蘭在這樣的氛圍里長大,性格中有些敏感而自尊。他的自尊體現在認真讀書上面,他是賈府幾個孩子中最用功的,這也源于李紈的教導。也許他們母子很快便明白了,若想在賈府出頭,只能靠讀書了。所以讀書成了賈蘭唯一的成功方式,便全心在此。這個梳著包子頭的小男孩兒一直一個人讀書,一個人玩耍,小小年紀便早熟的很。在他母親的教導下,心中自有一番志向。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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