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熙朝 第五十五章 族議

作者 ︰ 褲衩闢邪

一清早,城主府的庫房管家楊大有就開始忙活了。此次楊氏一族的族議地點就設在城主府里,所需要的桌椅、茶具等均有他負責,直到日上竿頭他才將所有事情忙完。

在心里,楊大有仍然希望楊武能繼續擔任家族的族長,這十年來,楊氏一族在楊武的帶領下已經穩穩躍居熙州第一強族,按照這個趨勢,就是有一天成為天下第一大族也沒有什麼不可能。

「到時候,咱就是皇族出身啦!」楊大有心中不禁有些虛榮地想到。不過,隨後他便泄氣了,想到楊武在昨天已經明確放出話來,不再爭取族長連任,將另外推舉族中的一人來競選——但是,還有誰會比他更合適呢?楊大有細想了年青一代的幾個人,都覺得不靠譜。

「或許就要開始走向沒落了……」頓了頓,楊大有又悲觀地想到。

他心中悲觀,可有人心中卻是攏不住的歡喜。

楊駿一行人自城外大營早早出發,先在熙州城中好好轉了轉,隨後才不急不緩地走到城主府。

「二哥,今天就是你我翻身大有作為之日啊,到時候你許我的好處可不能少啊!」楊敏此時滿臉喜色,也不顧城主府大門外一臉錯愕的守衛,大聲道。

「父親,你小聲點!」楊瑞在一旁提醒道。

「怕什麼?新水城、響水城不是已經答應不會支持楊武推舉的人選了麼?那還有什麼懸念?」楊敏不以為然道。

「老五,不到最後絕對不能松懈!」楊駿沉聲道,見楊敏臉上仍然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更是不悅︰「現在都不好說,新水、響水雖說是答應不投楊武那邊的票,不過也說要看咱們這邊的情況才決定投不投給楊獻……這才是我擔心的地方。」說完,一瞥慢自己半步的楊獻道。

「叔叔,是我閱歷不足,反而令您為難了——不過您不必擔心,我一定會好好表現的!」楊獻當即緊走上來壓低聲音道。

「哼!算你知趣。」說完,也不理其他人,率先進入議事大廳。

說是大廳,也不過是臨時布置了一番楊武住處的大廳,將用不著的家具、飾物撤去,多安排了一些桌椅罷了。

「二長老來啦!」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原本鬧哄哄的大廳頓時安靜下來,接著一聲聲「二長老好」、「二長老別來無恙」的招呼聲迎面撲來。楊駿對這種待遇還是非常享受的,畢竟即使再怎麼冷靜的人,在諂媚與吹捧中,也往往會變得飄飄然起。

「看得見的知道是二長老來了,看不見的還以為是族長來了呢!」正當連楊駿都覺得難以從這吹捧中自拔時,一句傳自角落的冷笑聲瞬間將他驚醒,進而直瞪著說話的那人,惡狠狠地喊道那人名字︰「楊九關!」

原來听到嘲諷的聲音還猶在氣頭上的眾人,直等著楊駿一聲怒罵就借勢口誅筆伐了,但沒想到的是楊駿雖然怒氣沖沖地找到了那人,卻好像還點出了那人的名字——楊九關!

四方城楊九關,楊氏一族九長老——他在族中出名並不是因為自己的長老身份,而是因為在江湖中的地位。這麼說吧,當初刺殺楊武的毒不死,在他面前只需說一句「算了吧」,毒不死就不得不乖乖听話收拾走人。

當然,大家都知道此時是來選族長,不是搞仇殺,因此即使不服也不會當下發飆——況且在家族中無人不知其與大長老的關系,與他為敵,就是與大長老為敵啊,這一點任何人在有下一步的動作前,都值得好好考慮。

「辛苦二長老還記得我了。」楊九關卻仿佛沒有看到滿是怒氣的楊駿一般,一揚手沖楊駿身後喊道︰「君侯兄、輕羽小弟,快來這里一聚!」

「啊!九長老來的還真快啊!」身後兩人中較年輕者先是笑著應道,繼而直奔楊九關而去。

另一名看似年長些的故意落那人一步,走到楊駿身旁時微微一點頭便也笑罵一聲「竟惹些事」,就走了過去。

「響水、新水不是……怎麼還是這種態度啊……」從身後趕來的楊敏三人看著六長老楊君侯和十長老楊輕羽道。

「恐怕,今日之事沒有想象中的那般容易了。」楊駿壓低聲音道,這新水、響水的態度遠不如前晚來得熱情啊!

「什麼?」楊敏驚道,突兀響起的聲音來令現場又是一滯。

「都說老五你是個急脾氣,這般喊叫,莫非家里失火了不成?」說出這話的,是一個清 老者,年紀看上去竟比楊端還大些,而實際上他是楊氏一族十長老中的三長老安城楊延碩,比著楊駿還小一兩歲,更莫提比楊端大了——只是因為長年流連于風月場所,過早衰老了而已。

「還以為是誰,原來是楊三郎啊!」應他這話的,並非楊駿、楊敏,而是一直淹沒在人群中默默看戲的四長老江城楊一舟——說到「楊三郎」這個稱呼,楊氏一族無人不知其意,正是所謂的「一夜三次郎」是也。

「哼!」听聞楊一舟這話,楊延碩只是冷哼一聲便不再言語。

「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鬧這樣僵呢!」又是一聲,從門口邁進來一個瘦子。之所以只說他是瘦子,是因為這樣的瘦子並不多見︰首先,他是個侏儒;其次,他是個男人——這一點看上去或許沒有什麼異于常人之處,但若在加上第三——他穿著女人的衣服,怎能不令人印象深刻呢?

衛城楊興權,八長老。

「正是,幾位都是明理之人,今日族議關乎我們楊氏一族興衰命運,大家還是先放下私怨,待這邊大計定下再去處理吧!」楊駿平復下剛剛被楊九關激起的怒意,也順著楊興權的話說道。

「正是正是,大家還是應該以大局為重。」楊敏也知道此時鬧起來實在不合時宜,當即點頭同意道。

「哼!」楊一舟輕哼一聲,不再說話,而是沖楊駿點點頭便轉身走開。

「大家也都各回各自位置吧,族議時間也快到了。」見楊一舟沒有再與楊延碩針鋒相對,楊駿輕舒一口氣,招呼其他人一一坐下。

眾人剛一坐定,楊武與楊端便走了進來。二人也並非獨自前來,楊武的身後跟了楊簡,楊端的身旁扶著他的卻是花恨柳。

怎麼又有我的事兒啊!

花恨柳心中不解︰這次可不是代表天不怕的四愁齋掌門身份來的了吧?你們楊氏一族搞族議,拉我一個外人來干嘛?

心中疑問,不過老爺子卻是十分體貼地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雖說是族議,但因為還沒有到楊武正式辭去族長的時候,也自然就免了述職一事,眾人重新坐定後,先由老爺子簡單講了幾句,隨後楊武接過話茬開始說族議的正題。

「楊武深知開城投降一事令我宗族遭到了莫大的沖擊,現下仍然罵我楊武者仍大有人在,也連累了整個宗族為我背負污名……況且現下的局勢一天天變得嚴峻,不知道何時便會風雲突變、黎民百姓盡遭兵血之災,及早確定下一任族長人選,不但可以令之熟悉族務,還能在兵戕來臨之時為我分擔一些來自後方的壓力,因此,雖未到時間,但楊武仍覺得有必要召開此次族議,請各位族兄、長老慎重考慮!」

「開城投降之事,在我看來也沒有什麼。」老爺子接回話茬,為這件事定調︰「開城可免整個熙州百姓免受血光之災、離叛之苦,有人罵便讓他去繼續罵便可,我楊氏一族對于後世會給一個怎樣的說法還是有信心的……不過你說的後一個理由也是事實……」說到這里,老爺子一掃其他人,道︰「那麼咱們就來議一議有沒有必要先選好下一任族長以及若是要選,選誰合適吧!」

此話甫一說完,其余並不知情的人立即炸開了鍋,當即就有人反對說︰「青龍窯的人認為族長不能換!剛才也說局勢風雲突變,萬一明天就起戰火、開兵亂,我們的新族長怎麼能夠帶領全族走上正確的方向呢?我們不同意!」

「黃土壩子的人認為族長必須換!即使明日就開戰火,也是七長老當著族長的時候,仍可以一邊帶領族人、一邊培養下任族長,並不耽誤……」

「混蛋,我也是黃土壩子的,我就不同意你的看法,七長老當族長期間為整個宗族立下汗馬功勞,領著宗族達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頂峰,我強烈建議七長老再連任十年族長!」

「遠水溝的同意選新族長!」

「平山頭的不同意!」

……

眼看著這嚴肅的族議就要變成大街上打群架罵群戰的了,老爺子怒哼一聲,四下皆靜。

「楊駿,你怎麼看?」一經問出這話,當場的人都明白,這才是要上演重頭戲了。

「大哥,我覺得咱們這些老家伙不若先將心中的想法壓一壓,听听這群後生們怎樣說吧。」楊駿站起身來,摘下頭頂上的那頂黑狐氈帽,放到身旁的矮幾上道︰「平日里召開族議的機會並不多,不說這些年輕人很少見到,連我們這些老家伙也都不記得上次族議說了些什麼啦!」

楊駿說到這里,語氣一松,旁邊听著的眾人立即哈哈一笑。

「族議是何等重要的事,在你嘴里竟然成了老太婆嘴里雞毛蒜皮的小事,不經記得了!」語氣雖然強烈,但眾人也听出了老爺子並沒有責怪之意。

「也好,應該給年輕人一個機會,就先讓他們說一說吧,免得我們這些老家伙一開口,他們就不敢說了。」掃視了一下在場的幾位長老以及他們身後站著的年輕一代——說是年輕一代,那也是相對于楊端、楊駿這樣七老八十之人,大多數還是像楊獻、楊瑞這樣三十以上、四十左右的中年骨干。

「小花花,你先來說一說吧!」一陣心慌,花恨柳發現老爺子的目光已經緊緊地鎖定自己,面露慈祥的微笑。

「小紅花……是……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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