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來的皇妃椒房擅寵︰帝宮歡 【冷宮薄涼歡色】39

作者 ︰

縴細的身影走到風念念和西陵楓的跟前,月兌下戴著的氈帽,氈帽下的臉不施脂粉,卻依然是傾國絕色。

能有如此姝容的,唯有風初初。

只是,今晚的她,僅著了最素樸的裙衫,仿似當年在太傅府一樣的妝扮,然,妝扮一樣,其他的,都是會不去了。

此刻,于她和風念念來說,是何其相似的場景,又是何其不相似的緣由呢?

她睨著風念念,唇角勾起一道弧度︰

「想不到,堂堂的翔王妃,竟是在閑散侯大喜的日子,和閑散侯相談甚晚吶。」頓了一頓,不容風念念啟唇,又道,「哀家的好妹妹,前幾日來求哀家,是為了那蒙冤受屈的人,還是為了不可告人的目的呢?不過都不重要了,哀家從來只相信自個看到的,不會相信耳中听到的。」

這句話說得極是刺耳,但,風念念卻並沒有一絲的難耐,反是語音平靜︰

「太後紆尊降貴來到王府,就是為了說這些話嗎?且不說是否嬪妾品行有虧,今晚,嬪妾對閑散侯說的話,卻是不怕再到審訊司說一遍的。」

早在那日御龍泉中,她的心就不會再起任何波瀾了。

「哀家怎舍得讓妹妹去審訊司呢?不過,哀家也認同妹妹說的,慈雲庵卻是最適合妹妹去的地方,畢竟翔王終日在外拉練,妹妹早些往慈雲庵去了,為翔王祈福,倒許是能讓翔王會在今後記起妹妹的好來。」語意一轉,恰是說出了帶著逼迫意味的一句話。

這,就是風初初應她之求,讓她做的事罷。

在最美好的年華,落發出家,哪怕表面是有著光鮮的理由,暗中的酸楚,唯有自知。

這,其實也該是風初初最早就想看到的,關于她的下場。

風初初,始終是計較當日的一切。

只是,礙著父親,風初初做不得任何發落,可,倘說成是她自個提出,借著方才風初初提的理由,卻是連父親都阻不得的。

縱然,以往的她是不會甘願出家的,可,現今,無疑對她亦是場贖罪。

是的,不管怎樣,早在她求風初初的那日,能預見到的,便是胥貴姬的下場。

哪怕,這也是胥貴姬的咎由自取,她終究,還是做不到坦然。

畢竟,如今牽連進去的,卻已不止是胥貴姬一人。

包括對那名容貌相似欽聖夫人的茗采女,無端地被發落到冷宮受罪,也源于她彼時的罪孽。

所以,贖罪罷。

而今生,眼見,挽回翔王的心是無望了,而她嫁了他,終是一輩子的事。

哪怕,只是她一個人的一輩子。

「太後,今日,是臣要來此,和翔王妃無關。」在旁沉默許久的西陵楓驀地啟唇說出這一句。

落進風初初的耳中,話語里的意思儼然並非這句話的表面一般。

源于,曾經的西陵楓無論怎樣,都不忍忤她的意思。方才的這一句話,卻明顯是變了味道的。

「哀家來此,只是順了翔王妃的求見,恩準翔王妃于三日後,落發慈雲庵。當然,哀家會將這道消息告訴翔王,好歹,夫妻一場,惟願翔王能趕回來,再見王妃一面。」風初初僅說出這一句,眸光卻始終不去瞧閑散侯。

今晚,她不是沒有料到西陵楓會耐不住胥雪沁的相求,進宮來求皇上。

雖然,她不想看到這一幕,也知道,西陵夙不會見任何人。卻還是派近身太監守在禁宮角門,一旦瞧見他來,便先行阻了他。

這一阻,不止是私心使然,亦是為了西陵楓。

畢竟,西陵夙對西陵楓不可能不存著芥蒂,在萬事沒有具備前,她怕西陵夙借題發揮,只做狠絕的發落。

是的,縱然,西陵楓是回了帝都,可,西陵夙難道真的因為嶺南一事,就容得下西陵楓嗎?

答案,是顯而易見的。

可,今晚,西陵楓,竟還是來了。

原來,他的心軟,曾讓她心動,如今,卻也這麼泛濫。

不止是他來了,亦是風念念在審訊司問詢完畢後,為了扮演姐妹情深的樣子,她吩咐用她的肩輦,送風念念出宮。于是,那倆人,便在宮門口相遇。

守在那的人,眼看著風念念和西陵楓說了幾句後,乘上車輦先後離開,于是,另派人跟了去,一邊往關雎宮來回她。

她自然是沒有歇下的,她本來也不想過急地逼風念念出家,畢竟姐妹一場,哪怕,風念念出家,是她最希望看到的事,可,終究,她卻仍是想待到正月過去後再說。

但,當她聞听稟報,卻是知道,即便,她還念著幾分情面,卻是風念念自個斷去了。

這麼晚,尤其又是西陵楓大婚的當晚,風念念卻是不合時宜請了西陵楓過府,目的必定是不單純的。

她的這位妹妹看樣子與世無爭,那是因為,從小到大,嫡出的關系,讓風念念根本無需去爭什麼,就有大娘妥帖地準備好。

只是,到了如今,眼見著她擁有得比風念念越來越多,風念念難道真的不會嫉妒?

呵,恐怕只是表面平靜,私底下,恨她入骨罷。

一如,今晚請了西陵楓過府,指不定,在背後說她什麼,挑撥什麼呢?

畢竟,當年,屬于她和西陵楓的那些懵懂過往,風念念終是察覺一二的。

而有其母必有其女,風念念和大娘一樣,都是口是心非,面慈心狠的人。

她的娘親,正是在姿色衰老,父親不憐惜的情形下,恰逢女乃女乃病重,被大娘逼著往京郊的庵堂出家祈福!

從那時開始,她有娘,等于沒了娘。

這麼多年,即便她做到了太後的尊位,能隨心將娘從庵堂接出,可,當她入宮不久,即得到回家省親的機會時,她曾去過庵堂,看到的,只是心如槁灰的娘,那樣的娘,早在庵堂香火的浸潤中,失去了對俗世一切的牽絆,也包括對她的。

她永遠忘記不了,娘看她的眼神,是那麼空洞,沒有一絲關于昔日的母愛拳拳。

而她呢?再怎樣怨著父親,哪怕位分越來越尊貴,始終,還是不能徹底斷去父女的關系,因為,愈到高位,對于前朝的依賴便愈是盤纏得再分不開。

本來,對于風念念進宮選秀,她曾擔心過,因為,握住權力久了,她怕父親的一個轉變,反會使她成為空有虛名的太後。

最後呢?

她卻仍成了最可笑的那一人。

一如現在,可笑得很。

在曾經心愛男子跟前,迫不及待地,發落了自己骨血相連的妹妹。

原來,人愈站得高,便愈是能品到孑然一身的孤獨,也便是在內心無法做到平衡的妥協。

沒有人,能例外。

「嬪妾謝太後恩典。」風念念的聲音再是平靜地響起。

這份平靜只烘托出風初初再做不到平靜。

她不在理堂內的倆人,轉身朝向堂外走去,可,在經過西陵楓身旁時,恰清晰地听到西陵楓話語雖輕,卻似一把極其鋒利的匕首,一刀刀割在她心口的話語︰

「今日是臣和胥府二千金的大婚之日,是以,若臣的夫人受到任何牽連,臣定也不能置身事外。」

「你也逼我?」她停了步子,不顧風念念在場,只從齒間問出這句話。

「臣不敢,臣的意思,是希望太後不必顧念任何事,包括臣……」

她沒有想到後半句話會是這句,她以為,連西陵楓定是受了風念念的唆使,都不站了她這邊,卻是沒有想到,他會這般說。

這般說,只讓她同時品到了難耐和動容。

他是娶了胥雪沁,哪怕,因著胥府出事,他立刻休妻,西陵夙都不會說什麼,可,他卻是明顯不願這麼去做。

這點,是讓她難耐的。

而動容,則是,即便他不願卸下那份責任,可,他竟是願意為她犧牲一切,也不去阻了她的行事。

看似矛盾的兩面,何嘗不是她和他的關系,一直都是這般矛盾和尷尬呢?

「哀家自有決斷……」僅說出這句話,風初初拂袖,朝外走去。

這一晚,許是她不該來,可,她若不來,她清楚,自己絕是做不到像風念念一樣表面的不計較。

不過,如今來了,卻也是好的。

至少,她終于送風念念去了慈雲庵,縱然,當年,她母親落發出家,和風念念沒有直接的關系,但,母債女償,又未嘗不可呢?

她徑直步入夜色深沉中,臨了,卻還是吩咐出一句︰

「夜太深了,請閑散侯早回府,免得傳出去,反是節外生枝。」

一語落,她再不回頭,步上肩輦。

而西陵楓站在彼處,臉上的神色是晦暗莫名的,風念念走了幾步,到他身後,聲音很輕,僅她和他二人可聞︰

「有句話,或許我不該說,但,姐姐似乎已經變了……變得開始傷害身邊的人,侯爺,有些事,即便求了她,恐怕,只會是適得其反。」

「我知道……」西陵楓淡淡地說出這一句。

所以他自願一並落罪,只為了,他更瞧得清楚,在這些之後,風初初想要的是什麼,而那,是他給不起的。

他不會容許任何人傷害她,這句話,是他允過的,可如今,除了她自個能傷害到自個外,他想,再沒有人會去傷害到她。

所以,她想要他允諾出這句,他就說了,惟獨心里明白,有些什麼,終究不僅回不去,也都走到了盡頭。

可惜,方才那句話,她听不出他的本意,他亦從她的言辭里,知悉,若是要保住什麼,只怕,唯有一條路罷了。

凝向外面的蒼穹,天際又飄起飛絮般的雪花來,這個冬天,雪下了好幾場,每一場雪,都只讓這座帝都越來越冷……

※※※※※《失心棄妃》※※※※※作者︰風宸雪※※※※※

本來一個人睡一張如此溫暖的床榻,奕茗應該是睡得安穩的,畢竟,哪怕西陵夙中途回來,她也沒有什麼可懼怕的。

然,今晚,在西陵夙離開後,她卻並沒有入睡,只倚在床上,瞧著四周那些懸掛著的花燈。

花燈把殿堂照得亮如白晝,以往,她侍寢的時候,也早習慣了這樣亮堂的環境,包括自己宮里,每晚哪怕入眠,都會按著宮里的規矩點上少許的燭火,所以,那些燈光雖不是導致她無法入眠的緣由,但,那花燈,終是根蒂所在。

因為,上面繪著的仕女,那栩栩如生的樣子,哪怕,她閉上眼楮,不去瞧,都會一一映現出來。

而這些映現,只基于先前,她僅匆匆瞧了一眼,便是烙進了腦海中。

她的手撫上額際,這樣的感覺,並不是她想要的,一如,彼時的流淚,又何嘗是她想要的呢?

突然間,她很怕,怕這樣的感覺,這樣熟悉,卻越來越難以抗拒的感覺。

深深吸進一口氣,摒退所有的思緒,唯有思緒陷入空白里,她才能不去多想。

在這一隅空間,听不到更漏聲,是以,她亦不知道,此時是幾更天,唯一能確定的,是應該夜已很深,而從海公公親自來稟也能瞧出,儀瀛宮宮必定是出了大事,否則,又怎會勞動海公公來此呢。

只是再大的事,都不是她如今該去關心的。

將厚厚的錦被拉起,不再去瞧那些讓她越來越難受的額花燈。

是的,難受,在彼時的動容後,心底,有的,是越來越沒法忽略的難受。

將臉埋進錦被中,不知過了多久,听到有極輕的步子聲響起,她甫要抬起臉時,錦被卻已然被人掀開,映入眼底的是西陵夙略顯疲憊的氣色。

她只和他的目光在空氣里對視了那麼一瞬,便斂了眸光,將身子朝里讓了一讓,騰出位置給他。

而他卻並沒有上榻,僅是繼續睨著她,半晌,才緩緩道︰

「胥貴姬並沒有真的懷有子嗣……」

這一句話從他的口中說出,她是驚訝的。

胥貴姬假懷子嗣?

猶記得,那一日,在慈雲庵,她曾扶過胥貴姬。

她的脈相明明是懷孕的滾珠脈,縱然,是有藥物能改變脈相,只是,這些改變,即便連醫術精湛如太醫都能蒙混過去,可惟獨,卻是蒙混不過未晞谷的人。

源于,這種改變脈相的藥草調配,本就是未晞谷獨門的法子。

彼時,喜碧能改變她的脈相,如今想來,該是曾經師從未晞谷的人,並且,應該只會是師叔香芒門下的弟子,畢竟她的師父僅收了她一名徒弟。

現在,她瞧得清楚的,喜碧對太後的忠心。而在她離開谷底那數十年中,師叔門下發生了什麼,她並不清楚,清楚的只是,師叔收徒至今,全都是在谷外培養,除了最早收的赤砂、銀魚、橙橘三人之外,這數日年來,並沒有再多的徒弟進入谷中。

是學藝不精,抑或是師叔不願更多人進入山谷,就不得而知了。

而對于師從蕭楠的她來說,對這個法子,當然曉得。

是以,這一刻,她能確定胥貴姬並沒有訛稱有孕,這般想時,卻是直接說出了口︰

「她的身孕是真的……」

「呵,是提醒朕,你本是神醫蕭楠的徒弟,還是,冷宮始終你是的選擇呢?」

這一句話,將這一晚來,愈漸融洽的氣氛再次引入了針鋒相對的局面。

可,這一次,她並不頂針相對,僅是轉了言辭︰

「冷宮至少比那後宮清靜。」

不管是不是和喜碧有關,這件事,無非是鷸蚌相爭,而她卻不屑去做那漁翁。

這宮里的爭斗,只讓她覺到厭煩。

「看來,你果真是不想出去,不過也好,在這里孕育子嗣,反倒是周全。」西陵夙語意轉冷地說出這一句,復道,「白日里,朕不在,你可以歇在此處。」

他話語背後的意思她是懂的,歇在此處,自然是比外面的殿宇要好。

不僅溫暖,這里的燭火供應亦都是不用受克扣的。

可,對于這樣奢華的生活,她卻是要慢慢的戒去,如果,只是說如果,她還有機會能遠離這帝宮,重返未晞谷,那的生活,也是清減的。

「不用了,我只會在每晚才會到這。」說完這句話,她的眸光始終沒有凝向他,她怕凝向他的時候,自己眼底的那些東西就再藏不住。

而一旦心軟,後果如何,不是她所敢去想的。

她側臉的剪影,在那紗幔上,投下些許的陰影,在這些陰影間,她沒有瞧到,他的眉心有些許的蹙緊。

一如,此刻,伺候範挽的宮女煙兒,也沒有瞧到主子顰緊的眉心。

自昨晚以來,皇上已是連續翻了兩晚的牌,歇在華陽宮中。

只是,這兩晚,說怪不怪,她們這些華陽宮的宮女,在皇上御駕到來前,卻都是不得隨伺在旁的。只能在卯時,皇上上朝後,方能到內殿來伺候。

今日,是第二晚,相較于第一晚,主子的神色是更不見喜悅的。

是的,倘若說,昨日一早,範挽的神色,不過是平靜,今日,分明帶了一絲的惆悵,然,這絲惆悵,卻是在範挽抬起眼眸瞧到是她時,悉數的斂去︰

「伺候本宮洗漱。」

「是,娘娘。」煙兒應聲,她是尚宮局才遣來伺候範挽的宮女,只因著範挽先前的宮女滿了二十五歲,得允出宮,于是,方另遣了她來。

而在那之前,她是伺候蘇貴姬,只可惜蘇貴姬獲罪,被打入冷宮,數日前,又逝在了冷宮,主僕的情分一場,她化了些許的錫箔,權作盡了心。

如今,不管怎樣,她想好好伺候著眼前的主子,雖然不過是容華,但,範挽無論容貌,還是家世背景,都是不錯的,日後必有出頭之日,更重要的是,範挽的脾氣極好,這對于她們做宮女來說,不啻是最重要的。

一如現在,她似乎進來得不是時候,範挽卻沒有一點見怪,僅是起身,讓她伺候著洗漱。

洗漱間,範挽在接過棉巾,覆到臉上時,眼底,終是有些濕潤的。

從那一日,西陵夙召她到雨露殿,只讓她沏茶開始,及至,在其後的一晚,雖然翻了她的牌,御駕親臨華陽宮,但,在她進入內殿時,竟換上太監的服飾,徑直從華陽宮的後門出去,而她清楚,西陵夙去的是什麼地方。

因為清楚,才會有難受。

包括昨晚元宵佳節,西陵夙似飲多了酒的緣故,提前退席,實則在退席後就翻了她的牌子,這一翻牌,西陵夙卻是並沒有再來到華陽宮,只是,帝輦象征性地駛到華陽宮的門口停下。

只得她獨自一人空守著內殿的清冷,縱如此,縱被後宮其他嬪妃暗地里嫉妒,她卻是說無可說,還得配合著西陵夙繼續演下去。

是啊,是演。

看似夜夜隆寵,恰不過是個給後宮諸妃瞧的幌子。

這般地尷尬,說不得,也不得去說的。

只現在,她將棉巾收起,听著外面的彤史又在彤史冊上,仔細記錄著正月十五,言容華侍寢,僅能將顰緊的眉心,化做唇角的淺笑。

如果難受,她相信笑容,是最好抵消難受的法子。

然,不管怎樣,或許,她該去一趟冷宮,于是,在眾宮人退去後,她只讓煙兒給她找來一套宮女的服飾及一些干果點心,放在幾個餐盒中,並讓煙兒提著餐盒,陪同直往冷宮而去。

要進冷宮並不算難,各宮嬪位的主子都有腰牌,平日里,若有打賞冷宮中人的,憑著這塊腰牌,即可暢行無阻。

當然,冷宮的管事芳雲姑姑未必是認得她的,素來,她在宮里,亦算是低調行事的嬪妃。

而現在,扮做宮女,也免去了因著表面聖寵,被六宮留意的情況下,若是知曉她去往冷宮,即便是再普通不過的賞賜些吃食,恐怕,都會被別有用心的揣測下去,無論揣測出什麼結果,無疑只會讓西陵夙不悅。

于是只拿了腰牌,在芳雲允準後,將一些吃食拿進冷宮,挨著宮殿發放,如此,自然而然到了最里面那座殿宇——外表瞧上去,是最敗落,也是位置最不好的一處殿宇。

但,那三晚,西陵夙該都是歇在了此處罷。

在進去之前,她還是輕叩了一下殿門,卻是一名瞧上去並不眼生的宮女開了殿門,只一眼,她便認出了那名宮女是誰,恰是先前伺候欽聖夫人的千湄,不曾想,這樣一名宮女不僅伺候了這位采女,甚至在采女被廢黜至冷宮後,亦跟來了這里,瞧上去,是不尋常的,但,有些事,若一早就洞悉了,那便是再正常不過的。

一如現在,範挽臉上根本沒有絲毫的壓抑,只是淡然若水地道︰

「給茗姑娘帶了些吃食來,還請這位姑娘通傳一下。」

說出這句話時,範挽還是稍低了下臉,可,剛剛那一瞬,她瞧清千湄的同時,千湄也該瞧得清楚她。

這樣,並不是她所願的。

畢竟,千湄理該是西陵夙的人,奉了西陵夙的旨意,才會到這里。

但,顯見現在的情況,是避無可避的。

果然——

「你——」千湄說出這一字。

卻听得殿內的有女子淡淡的聲音傳來︰

「拿進來罷。」

奕茗坐在椅子上,在冷宮的白天,她最喜歡坐在靠近陽光的地方,哪怕,由于這處殿宇位于最西面,每每到了下午才有些許的陽光投射進來,可,她還是喜歡坐在哪怕只有一絲陽光的地方,那些許光芒照射到她的身上,暖融的感覺是她喜歡的。

而只在剛剛,听到殿宇外傳來女子的聲音,縱然隔了兩年的時間,卻是不難听出來是範挽的聲音。

源于,不管任何時候,範挽的聲音總是那樣怯懦。

縱然怯懦,這名女子自入宮後,其實,也開始懂得主動為自個謀取些什麼,一如,那次的茶藝獻演一般。

思緒甫過,範挽,已然行到殿內,穿著宮女服飾的範挽,在稍稍環顧四周後,只將手里的食盒放到殿內的窗台旁。

這里的簡陋是出乎她意料的,除了椅子之外,連一張像樣的幾案都沒有,靠床榻那邊,放著一張不知什麼年代的破落幾案,上面,卻是堆放了雜物。

真是簡陋。

而,那名采女就安然地坐在這簡陋的環境中,半眯起眼楮,在些許薄涼的陽光下,樣子是悠然自得的——宮里最難見的悠然自得。

「放著好了,謝謝你家主子。」奕茗只做沒有認出是範挽,語意還是淡淡的。

「是。」範挽的指尖離開那些食盒,卻沒有立刻離開,近距離地瞧著采女,真的和昔日的欽聖夫人是相似的。

「這點心,要蘸著特制的醬料,才好用呢。」她親手打開食盒的蓋子,只將里面的佳肴一一擺放出來。

只這一擺,奕茗卻是瞧到,那食盒里的糕點,竟是做成了楓葉的形狀。

楓葉是未晞谷的標志,雖然,是極其常見的一種植物,然,未晞谷的楓葉卻是六瓣的樣式,正中,則是一未字。

而,眼下,這盒糕點,同樣是這種形狀,也就是說,範挽莫非是未晞谷的人?

奕茗的目光一緊,如此說來,範挽說要學簫,莫非,不過也是一道部署——

讓蕭楠正式再次走進她生命的部署。

她抬起眼眸,與範挽的眸光在空氣中對接。只這一對視,她的語意悠緩︰

「千湄,暫時先退下。」

她的吩咐,千湄自然是遵從的,只退出殿去,復關闔上殿門。

「是,我是為未晞谷辦過事。時至今日,也沒有必要瞞著了。」

只憑著那糕點的樣式,終究是可以挑開說了。

「未晞谷的谷主曾有恩我們範家,祖父應允過,不論何時,只要未晞谷主以楓葉相詔,我們範家無論怎樣,都會盡力襄助。所以,彼時,才有了我學簫那一事。為了讓你能做我的司寢,在這上面,沒少許銀子給能說話的人。而當你真成了我的司寢,父親告訴我,不論如何,是不可以和你去爭的,當時,我也不想去爭,但,可,在這深宮里,不是不爭,就是好的。如果得不到帝君的垂憐,境遇會有多淒慘,沒有經歷的人,是無法想象的。這些,父親不會懂,父親只知道,還谷主的恩情……」

所謂的恩情,是十一年前,恰逢老家永州瘟疫,當時,她的祖父是永州的知府,見生靈涂炭,心下不忍,恰逢未晞谷前任谷主巡游至此,前任谷主悲天憫人,施醫救了永州剩下的子民。從而,祖父主動傳下了這一道家訓,若未晞谷有事,以楓葉令牌相詔,範氏一族必鼎力襄助。

于是,她不僅因著門庭的關系,必須入宮,入了宮後,還得為他人做嫁衣裳。

包括那一次的茶藝,也是瞞著父親方去做的。

哪怕,父親也知道,聖恩對後宮女子的重要,可放在祖父的家訓跟前,卻都是不被重視的。

其實,說穿了,一入宮闈,能靠得,也唯有自個,畢竟,在同屆入宮的女子中,父親的官位並不算是顯赫的。

所以,今日,她來了這。

因為,早在茗采女甫隨皇上進宮後沒多久,父親就托人捎來口信,讓她多加照應。

縱沒有說明茗采女的身份,她又是何其聰明的人,當然知道茗采女的真正身份是誰。

雖然,彼時,父親僅她暗中照拂,可,發生了采女被廢黜冷宮這樣的事,‘暗中照拂’還有用嗎?

而在父親沒有來得及做出對應之策,後宮乃至前朝又盛傳開銀狐之說,終是讓父親更為惆悵。

對于這些,今日,她也算是在風聲稍過些後,遵著父親的意思,前來略加‘照拂’。

只這‘照拂’的本意,卻並非僅僅是‘照拂’。

「恩情?」奕茗低低說出這倆字,「還恩情是最累的。從今日開始,不必再為我去做什麼,這份恩情,就到這為止罷。」

「不是你說為止就能為止的。」範挽的聲音是澀苦的,「你知道嗎,這幾日,看上去,皇上夜夜翻了我的牌,實際呢?卻是來了這兒。這樣的日子,我承認,我會痛苦,可痛苦,又有什麼用呢?我至始至終,還是口拙,樣子也比不過你,注定,只能這樣下去……」

語音甫落,範挽的聲音終是由澀苦轉為了哽咽。

「不用多久,我就不會是你的困擾。若你還信我,現在,你要做的,就是等待。」奕茗的語音還是波瀾不驚的。

當初,那一句,‘這宮里,我想,總歸是要去信一個人,才是好的’,卻還是被記得的。

而話語,雖然仍被記得,可這樣的奕茗,確是和記憶中的她,不再一樣了。

只這句話,對于範挽來說,莫過是入了耳,進了心的。

和她來此的目的,是相似的,只是,這層相似,竟是這麼快,就達到了。

雖然,這話里也透著些許的不對勁。

「為什麼?」她干脆問出這句,眼底滿是疑惑。

「別問為什麼,安心地等下去,你會如願。」頓了一頓,復問,「能為我做一件事嗎?」

奕茗的話語雖淡,心底的波瀾終究是起了些許。

雖然,不啻又是場交易,可,彼此都能得到所要的,又何樂而不為呢?

況且,她的孩子,總要在這宮里,找到一個依靠。

無疑,範挽的性子,是最好的托付。

這些,縱然,並非是她該去想的,自有西陵夙安排,可,她卻不能不去想。

源于,這些日子,她沒有做任何的防範,按著醫理,懷得帝嗣,該是不難的事。

而,彼時,再怎樣對西陵夙不屑,甚至答應他這個交易時,她仍用不少理由讓自己去接受,可臨到頭,哪怕還沒有孕得子嗣,心里,忽然,湮出不舍來。

只是,這份不舍得,究竟是孩子,還是其他呢?

她不願意去多想。

只希望,這一次的自欺欺人,能夠長久一些。

「真的?」範挽眼底的疑惑轉變成了不可思議,在得到奕茗頷首時,她終是問了下一句,「那,你要我幫你什麼事?」

「你父親是否有將我在冷宮的事告知未晞谷?」一直在尋未晞谷的人,不曾想就在身邊。

只是,想不到,會是範挽。

而眼下的情形,若師父用了密丹好轉,消息若傳到谷里,恐怕師叔要瞞,都是瞞不過去的。

「按著往常,每個月,父親都會主動告訴未晞谷那邊,你的近況,這一次,父親應該是還沒有去說的,因為他一半自責,一半卻是埋怨我沒有照應好你,甚至,父親想讓我做假的證詞,只說是——」範挽咬了下唇,她寧願相信父親是一時焦慮,沖動說出的話,卻是不願去相信,在父親心里,一個外人,加上恩情就比她重要。

因為,彼時,父親讓她做的,竟是讓她說,是奕茗救了她,她反手推了奕茗,導致胥貴姬滾落台階。

當然,這句話,她不願再提起一次,只收了口,所幸,奕茗亦並不勉強她說完整。

「那,還煩請你父親,在和未晞谷告知我近況時,只說我很好,不要提任何我被廢黜入冷宮的事。」

「這——若要瞞,也頂多瞞幾個月。時間長了,終究是瞞不過的,況且,父親那,肯定也不願意這麼去哄騙谷主。」

「只要這幾個月就夠了,而且不是哄騙,我會沒事,只是不想讓谷主擔心,也不想你父親繼續讓你做一些你會難受的事。」

範挽顰了下眉,最終,還是點了下臉色︰

「好,我會嘗試著讓父親不把你的近況告知未晞谷。」

「還要勞煩你父親代為打听谷主的近況如何。」

縱然收到了那玉佩,可,在越來越接近蕭楠的三個月之期時,每每想起師父,心底有的感覺,卻是和釋然無關的。

「好,我會轉告父親。」範挽應得很快,近日,事情進展的順利,同樣是快的。

「那你走吧,等有了消息,只放在食盒里告訴我即可,不用再親自來,不然,若被人察覺,反倒是不好的。」

「嗯。」範挽頷首。

若不是自己心里實在難受,她又豈會來到這呢?

且不說西陵夙不悅,若引起各宮揣測,實是更徒添是非。

是以,她自然是頷首的,只是,這一次,恐怕是瞞不過西陵夙的,畢竟,千湄瞧見了,不是嗎?

這一點,彼此,都是清明的。

範挽離開後,果然,當晚,在內殿見到西陵夙時,西陵夙的臉上,沒有浮起絲毫的笑意,只是坐于床榻上,四周,還垂掛著那些花燈。

因著瞧得出她喜歡,也因著他自個的些許私心,這些花燈是宮里唯一一處沒有因著元宵節過去,就被除下的。

只是,這一處地方,不會有更多的人瞧到。

現在,他瞧著她走到他跟前,略低下的小臉上,他看不真切她的神情,但,卻是知道,下午誰來了這。

這些,不用千湄來稟他,任何進入冷宮的閑雜人等,他都會知道。

只是,他沒有想到,第一個非請擅入的人,竟會是範挽。

她走到他跟前,停了步子,輕聲︰

「皇上,可有什麼想問的?」

這一語,若擱以前,她的語調絕對是能讓他憤憤的,但,這一次,她的聲音卻是很輕很淡,不帶任何的譏諷。

「朕不會再勉強你說任何不願說的話。」因著她的語調,他竟也只說出這一句。

語音落,倘擱以前,她絕對會說出,那何時皇上能不勉強我做不願做的事,可這一次,她卻不過是繼續道︰

「範容華今日來了這。」

「哦——」僅是一個單音節字,不辨他任何的情緒。

「原來這幾日,皇上翻了她的牌子,卻是來了這。」

「是又如何?」

「如果真是這樣,那我懇請皇上能給範容華一個恩賞。」

用了‘懇請’二個字,言辭里的些許變化,是否,也代表心里有了變化呢?

只是,在這一刻,誰都不願多去瞧透。

她不願瞧透,是源著自欺欺人,能更加好過。

他不願瞧透,是她又為著別人才會求他。

「恩賞?你似乎忘記了,如今你自個的位置,也忘記了,是否有資格替別人來討這恩賞。」他的語意轉冷。

恩賞,莫過是讓他將這雨露同樣恩賞給範容華罷?

上一次是茶藝,這一次,又是恩賞。眼前的女子,對所有人,都稱得上心軟,惟獨對他,卻是心狠的。

只這一語轉冷,氣氛陡然嚴峻起來,然卻隨著她的一語,只讓他再如何的冷冽,都不過瞬間化為一泓春水般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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