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後和太後下了三盤棋，不知是太後今日實在是狀態不好，還是太皇太後運氣好，三局勝了兩局。
太皇太後雖然嘴上說著這是太後故意讓著她，但是翹起的嘴角表明了她心情著實不錯。
「那丫頭看好了沒？」太皇太後看都過了一個時辰了，便問道。
「奴婢這就去。」蘇嬤嬤應了一聲。
那個箱子里面的資料著實不少，再加上阿秀要在看藥方的時候還得細細研究這個病癥。
等蘇嬤嬤找來的時候，她才看了一半。
「太皇太後有請。」
「好。」阿秀點點頭，開始將東西再放回箱子里，特意還按照最初的順序，要是以後還有大夫要看，也不會弄混。
「你有把握沒？」蘇嬤嬤趁機問道。
阿秀頓了一下，才慢慢搖搖頭。
病癥是知道了，那又怎麼樣，有些時候，醫生比病人更加無能為力。
蘇嬤嬤一愣，「那你知道什麼便說什麼吧，太皇太後是個心慈的。」
「多謝蘇嬤嬤。」阿秀知道蘇嬤嬤是為了讓她放寬心。
話雖然這麼說著，但是阿秀心里還在琢磨著太後的病癥。
薛行衣的那個藥方，阿秀仔細看過，這和她之前在醫書里面看到的相差不多。
但是，現在太皇太後的癥狀只是暫時減輕了，這也就意味著，這個藥方並不能治本。
「阿秀，可有什麼結論嗎？」太後看著阿秀，柔聲問道。
「民女無能，並沒有得出什麼結論。」阿秀老實說道。
她畢竟只是西醫出身，學中醫不過只有十來年，而且大部分時間還是自學。
像頭風這樣的毛病，根本就不是她能夠駕馭的。
「一點兒都沒有嗎？」太後忍不住繼續問道，眼楮則看向坐在旁邊的太皇太後。
太皇太後見阿秀這麼不卑不亢地說自己無能的時候。心中反而對她多了一些歡喜。
她自己的毛病她還不曉得，這薛行衣的藥方那也是和族中的長輩商量才得出來的。
這阿秀，不過這樣小的年紀，要真的一下子寫了藥方。那她就要懷疑她的心思以及她身後到底站的是什麼人了。
「那你說說，就那些方子，你看出了什麼。」太皇太後掃了阿秀一眼，臉上並不見什麼情緒。
「我只看出太皇太後您應該得頭風有十二年有余，病因最初應該只是吹了冷風，傷寒後沒有根治，病情嚴重該是兩年前，而且就最近半年，您至少換了五個方子了，以及您如今犯病的頻率就越來越快了。」阿秀將自己看了那些資料得出的結論說了出來。
「你是從什麼地方看出我這毛病是因為傷寒沒有根治？」太皇太後的眼中終于有些變化了。
她開始只以為阿秀會說出一些無關緊要的話。
但是她萬萬沒有想到她竟然會得出這樣的結論。她還記得十二年前，自己傷寒請的是唐家人，後來他還和自己說要多注意這個病癥。
可惜自己沒有當回事兒。
這大概就是唐家人對自己的報復吧……
太皇太後的目光移到太後身上，她，唉……
「有御醫寫您的病況的時候會提到一些。我根據那些推斷出來的，至于換方子，則是因為每次會換方子，都是因為您的病情出現新的變化，而且根據筆記和開藥的習慣，這五個方子是三個大夫開的，最後兩個應該都是薛行衣。」阿秀說道。
太皇太後點點頭。雖然她沒開什麼方子，但是就這些觀察到的，對于她這個年紀來講，已經很不容易了。
而且又是小皇帝推薦過來的。
太皇太後想著反而笑了︰「倒是一個細心的孩子，蘇嬤嬤，你去將那個白鳥鎖邊裙拿過來。」
蘇嬤嬤應聲連忙下去。
阿秀原本心里想的是百鳥。等看到以後才知道是白鳥，裙子的整體就是白色的，而上面的白鳥只有在陽光下才閃現出一絲銀光。
「這個是當年醫女的衣服，只可惜，最近二十年。都沒有再出過一個醫女了。」太後的眼中帶著明顯的惋惜。
醫女和一般御醫的地位差不多，但是因為是女子，在宮中的話，行走會比較方便。
醫女的存在，是所有女子的福音。
可惜女子學醫原本就比較少，還要學的精，那就更加少了。
當初最後一個醫女，就來自唐家，可惜唐家沒了，醫女也再沒有出現過。
這個裙子是後來做的，卻再也沒有一個人穿上它。
太皇太後將這個送給阿秀，也是有一種鼓勵的意味在其中。
「謝太皇太後。」阿秀自然是听懂了其中的含義︰「阿秀會努力學醫，爭取造福更多的人。」
雖然這話有些虛，但是也算是阿秀內心深處比較真實的想法了。
「好孩子。」太皇太後很是難得地拍拍阿秀的腦袋。
「這兒有我的手諭，你回去後便去找薛子清那老頭兒拜個師，雖說是女子，但是有這個懸壺濟世的心也是不容易。」太後說著將一個玉佩放到阿秀手里。
雖然阿秀的身上有不少讓她欣賞的地方，但是太後會有這樣的舉動，多少也是看在小皇帝和太後的面上。
這阿晚，平日里最煩的就是下棋，今兒願意陪她連下三盤，多少是為了這個丫頭。
太皇太後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麼做，但是還是願意給她這個面子。
而且那薛老頭近年來越發的懶散了，給他找點事兒做也很是不錯。
阿秀拿著那塊玉佩，那是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說實話她對那個薛子清根本就不感興趣，在她看來，那唐大夫可比他厲害。
而且還不用看臉色。
太後瞧見太皇太後的這個舉動，臉色也有些怪異。
要知道當年，雖然唐家和薛家都是醫藥大家，但平日里都是沒有往來的。
據說當年唐家的老祖宗和薛家的老祖宗是師兄弟，後來反目成仇了。這兩人的後人也沒有任何的往來，甚至還是互相瞧不上對方。
特別是幾十年以前，唐家的家主和薛家的家主喜歡上了同一個女子……
從此以後，唐家人和薛家人就是在路上瞧見對方。也當作是完全沒有看到。
這讓阿秀去薛家學醫……
太後覺得怎麼有些玄乎呢！
可是這太皇太後的話也不能隨便違背，太後頓時有些擔憂地看了阿秀一眼。
「可是之前我瞧見薛家的老太爺，他好像不大喜歡我。」阿秀很是天真無邪地說道。
太皇太後和太後都沒有料到，阿秀竟然之前就已經見過薛子清了。
「這女子學醫本就艱難，那老迂腐！」太皇太後只當薛子清是因為瞧不上阿秀女子的身份。
要知道太皇太後當年可也是巾幗英雄，自然是見不得這樣的事兒。
頓時說道︰「蘇嬤嬤，你讓行衣給他爺爺帶個口諭，就說哀家給他找了個女徒弟，讓他認真點教，哀家可是要檢查的。要是教的不好，哀家可要治他們薛家一個大不敬的罪！」
「是。」蘇嬤嬤瞧了一眼阿秀，開始只覺得這個女孩子好像有些呆呆的，現在瞧著，好像又不是這麼一回事兒了。
「這阿秀和行衣年齡相仿。要是讓薛老爺子收阿秀做徒弟，那身份不就亂了？」太後在一旁說道，她到底還是沒有放棄薛行衣這個潛力股。
這薛行衣要是配阿秀的話，勉強還是能配的，但是這要是阿秀成了他的師姑，那怎麼著也是不能把他們湊成對兒了。
「這又不是什麼大事兒，行衣那孩子想必也不會介意。」太皇太後自然是不懂太後心中所考慮的。直接讓蘇嬤嬤去找薛行衣了。
太後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理由，自然只能由著蘇嬤嬤去了。
想到薛行衣從此就從她心目中的那個名單中離開了，太後心中還微微有些發痛。
就連最開始考慮到的唐，薛兩家的問題，都暫時被她遺忘了。
「阿晚，那梅花宴要是還沒有結束。你便帶著這丫頭回去吧，宮里難得熱鬧，就不要為了哀家這個老婆子掃興了。」
「母後您說的什麼話，那些小姐們誰不想見見您，您身子要是再好些。肯定要請您也一起過去瞧瞧，那些姑娘俏麗活潑，瞧著心情便好了幾分。」
「那等哀家身體好些，到時候就辦一個，讓哀家也瞧著高興高興。」太皇太後笑著說道。
「是，到時候一定將京城里所有的貴女都請進來，順便可以幫瑞兒選一個靠譜的。」太後故意調侃道。
「哪有你這麼做母後的，拼命將自個兒子往別的女人那邊送的。」
「我也不過隨口一說罷了。」
「好了好了，知道你舍不得，你們快點去吧，哀家也乏了。」太皇太後用手捏捏眉心，本來今天身子就不好，又下了棋，自然是乏了。
「民女告退。」阿秀行完禮，才繼續說道︰「民女可以將那些沒有看完的方子帶回去看完嗎？」
「這方子都是大夫們的立身之本，你要是真的想看，就先放到太後那邊，你有機會進宮來看吧。」
太後心中一喜，這樣自己有多了一個見到她的理由了。
「多謝太皇太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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