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後會無妻 蘇小涼,如果我說我愛你

作者 ︰ 愛吃肉的妖菁

蘇涼剛回到後邊的工作室,小玉便笑得一臉曖昧地走了進來。

她手里端著一杯咖啡,緩緩地放在了她的面前,隨後,才神經兮兮地開口。

「涼姐,我可看見了,是你未婚夫送你來上班的。」

蘇涼並沒有過多驚詫,只是淡淡地斜睨了她一眼。

「這不是很正常麼?」

這種事情確實很正常,可落在了她的身上,卻成了不太正常歡。

小玉笑了笑,意有所指地望著她臉上的某個部位。

「涼姐,我想你需要一面鏡子……你這是一臉的春風撫面啊!嬌滴滴的,就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一樣。嘖嘖,還有那嘴唇,都快要腫成香腸了!」

听她這麼一說,蘇涼才後知後覺地明白她方才為什麼用那樣曖昧的眼神看來。想她這一路走進來,下屬都像看國寶一樣瞅她,她就隱隱覺得不對勁。

沒想,竟是因為她紅腫的雙唇!

她暗暗咒罵一句,趕緊從抽屜里拿出一面鏡子,當目光投駐在鏡子里頭,她氣得是連到noya把裴聿掐死的沖動都有了。

小玉仍然站在她的面前,笑得是那個刺眼。

她放下鏡子,橫眼一掃。

「出去做事!」

「遵命!」

小玉不敢再繼續扯老虎須,一溜煙就跑出了辦公室。

這丫頭走後,蘇涼便開始用無數的辦法來給自己雙唇消腫。

又是熱敷又是冷敷,折騰了大半個鐘頭才好不容易讓紅腫的唇瓣稍稍消了一些下去。

她把唇膏拿了出來,仔細地補過妝,確定再也看不出一絲異樣,好不容易終于松了一口氣。

她在心里把裴聿那廝狠狠罵了一頓,隨後,便開始著手處理事情。

展覽過後,她的畫廊名聲比之前旺了許多,不少人慕名而來,更有人發掘出她就是國外曾經得過一些獎的畫家,紛紛上/門邀畫。

蘇涼甚少會接案子,她不喜歡創作受到約束的那種感覺,她偏好自由,當然不喜卻當一個只會繪制別人人生的畫匠。

小玉新送上來的都是一些想要借她畫廊展視的作品,她仔細看了一遍,沒有什麼太過驚艷的畫,但就商業方面來說,估計還是有發展的潛力的。

她列了一些名單,準備讓小玉去安排展位展時的事情,沒想到,小玉竟在這時敲了敲門,從外頭探進頭來。

「涼姐,有一位客人想要見你,可是,我不知道該不該放行。」

她滿臉的為難,似乎來的客人讓她始終做不出決定一般。蘇涼蹙著眉想了想,到底來的都是客,不管是誰,她總得接待的,不然傳到了外面,又得說她的畫家脾氣過大了。

得到了回應,小玉並沒有松一口氣,而是欲言又止地瞥了她一眼,這才慢吞吞地退了出去。

等到來人走進辦公室,蘇涼這才知道,為什麼小玉的眉頭一直沒有舒展了。

她想不到,泠于晨竟還有臉出現在她的面前。

他穿著一件手工制的西裝,手里拿著一屬熟悉的百合花,緩緩地走了進來。他的眉宇仍然凝聚著她所熟悉的溫柔,雙瞳也如同以前的專注。

只是,他和她再也不復以前。

蘇涼站起身來,那趕人的話溜到嘴邊卻咽了回去。如今,他和她都是別人的未婚夫和未婚妻,原本她以為交叉的線,這下是真真正正回歸到沒有交點的平行線了。

而她,也會試著將他忘記,將他們那曾經的十九年忘記。

「你過來有什麼事麼?如果是公事,我歡迎你;如果是私事,那就沒有留下來的必要,畢竟我跟你之間,並沒有所謂的私事。」

聞言,他的臉驀地一白。

他沉默了半晌,將手里的百合花遞了過去。

她卻並沒有收,只是淡淡地看著他,雙手垂放在身體兩邊。

泠于晨的神色有些黯淡,他將百合花放在了桌子上,強迫自己扯起了一笑。

「蘇小涼,難道我們現在連說一句話都不行了麼?」

她不語,手不自覺地攥成了拳頭。

他垂眸看著桌子上的花,曾幾何時,她喜愛著這樣的花,每每送給她,她都會雀躍得踮起腳尖親吻他的臉頰作為謝禮。是他,是他親手破壞了這一些,將她越推越遠,遠到他再也觸踫不到她的地步。

可是,當時,他根本就沒有想過他和她會變成現在這樣。

或許,如果他早知道事情會演變如此的僵局,那麼最初的時候他不會用那樣決裂的方式將她推開。

他有過後悔,在她狼狽逃到愛爾蘭時,他就已經後悔了。

又或許,是更早之前,在他說出那一番話。

只是,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就像是他曾經帶給她的傷害,他沒有辦法當作沒有發生過地抹掉,他也沒法那樣做。

他只能彌補,盡

tang自己的可能彌補。

「蘇小涼,你還記得我們的以前嗎?」

他沒等她回話,就帶著幾分追溯意味地往下說。

「以前,你總愛粘著我,我去哪,你就跟到哪。別人都說,你是我的小尾巴,有我的地方就肯定會有你。小的時候,我老是嫌棄你煩人,想甩掉你可你每每都死活跟著我。我還記得,你那時扯著我衣角的模樣,咬著下唇,明明想哭,卻倔強地不讓眼淚掉下來。」

「那個時候,每次看見你這樣,我都想幫你抹掉眼淚。我知道,這麼久以來,你都受盡委屈,可你從來都不說,只一個人埋在肚子里誰都不告訴,寧願自己難受。我寸步不離地守在你的身邊,跟你說蘇小涼不怕,有我在。」

「還有……」

泠于晨的眼神有些飄遠,他說了很多,絡繹不絕地說,似乎是想要將他和她的過去盡數回憶一遍。

他與她,有過很多的第一次。

蘇涼記得,她第一個認識的朋友,就是泠于晨。

那時候她住在舅舅家,舅舅家的小院跟泠家的小院是只隔了一堵牆。小小的她看見那從泠家延伸過來的樹枝,那上頭點綴著青色的隻果。只是那樣看著,她就覺得令她讒死了。

她毫不猶豫地攀爬,偷摘了一個隻果。那隻果很清脆,帶著些微酸澀的滋味,好吃得緊。

那次之後,她便經常去爬牆摘隻果。

由于兩家相鄰,她是早早就認識了泠于晨,而與泠于晨的關系,也是因為那顆隻果樹才好了起來。

之後,他隨著她一起爬樹。

大人們都說,是她這個野猴子教壞了一向乖順的泠于晨。

記憶中,那掛滿枝頭的青綠色隻果有著淡淡的酸澀味,卻是異常的脆口好吃。

年少的蘇涼很貪玩,而泠于晨恰恰跟她相反。

泠于晨性子很溫吞,是個名副其實的書呆子。那時蘇涼是住宅區里同年齡孩子中的孩子王,經常帶著一些朋友到處去惹禍,每次都是全身髒兮兮地回家。舅媽見她一副男孩子模樣總是唉聲嘆氣,深怕她長大了以後找不著好對象。

那時,泠于晨就曾經跟她說過,如果以後長大沒人娶她,那麼,他就娶她做老婆。

那不過是兒時的玩笑,她卻一直都記在了心上。

後來,小學,初中,高中……他們都以戀人未滿友情之上的姿態在一起,別人都以為,他們以後肯定會結婚,就連泠母也是懷抱著那樣的想法。在所有人的眼里,她和泠于晨就是雷都打不散的一對,誰都無法拆開。

直到那件事的發生。

蘇涼闔了闔眼,過去的那些記憶,她當真是想要徹底遺忘,可那些事情在她有生之年來曾是她賴以生存的信念,那一刻,當她的夢被迫敲碎,她才會那樣狼狽不堪地逃離,不顧在別人的眼里她是多麼的可笑。

她不知道他為什麼要來跟她提起那些過去的事,如果可以,她是絕對不願意記起的。

「你說夠了沒?」

冷冷的喝斥,制止住了他喋喋不休的話語。

泠于晨微頓,看著面前這個明顯渾身散發了愕人寒氣的她,嘴唇張了張,似乎還想說些什麼。

只是,到了最後,他惟有嘆了一口氣。

「對不起。」

「我沒有這個時間在這听你回憶往事。」她長手一舉,指著門口的方向。「麻煩你離開,不送。」

她向來都是這樣,只要被觸到了心底的那道底線,就會像只刺蝟般豎起全身的刺,抗拒別人的靠近,甚至把自己也扎得全身都是傷。

泠于晨並沒有立即離開,他杵在那,明知道她不待見他,他還是把想要說的話全部說出來才肯離開。

「蘇小涼,如果我說我愛你,你信麼?」

她沒想到他終有一天會對她說這麼幾個字,表情有些反應不過來,只能呆若木雞地望著他。

他不會知道,這三個字,曾經的她到底是有多期待他能說出口。

她等了十九年,足足等了十九年,然而,她等到的,卻是那一句傷她至深的對不起,以及……那一幕的羞辱。

她忘不了,真的忘不了。即使是逃到愛爾蘭,用了三年的時間,她依然沒有辦法對當時的事釋懷。

可是,他今天跟她說了什麼?他竟然說,他愛她。

蘇涼是真的覺得可笑極了,這到底算是什麼?明明當年將她驅趕,現在卻跑來她的面前說他愛她。他將她當作了什麼?

她的臉瞬間沉了下來,態度冷淡地瞅著他。

「泠于晨,你有什麼資格跟我說這三個字?」

他似是沒想到她會有這樣的反應,一時之間愣在了那里。

而她滿腔的怒火是越燃越烈。

「你這句話,不應該跟我說,反而理應跟你那個未婚妻許莘說。我想,她會比較期待你跟她說這三個字。」

他的臉染上了幾分黯淡。

「我知道這話說得太遲,可蘇小涼,原諒我。以前,你總纏在我的身邊,那時爸媽將我們湊作對,我是打心里不贊同,不想要遵從父母之命過我的下半輩子。說白了,我就是不甘心被束縛。但是,直到你離開,這三年的時間對我來說很漫長,你的身影經常出現在我的腦海里,我以為我只是過去太過習慣你的存在,畢竟我們曾經相處過十九年。可是後來,我才終于明白過來,我否認不了自己的感情,當初,我被惱怒蒙蔽了雙眼,忽略了自己早早就愛上了你。把你推開,我真的很後悔。」

「你很後悔,那然後呢?你認為,你後悔了,想回頭了,我就得重新乖乖回到你的身邊當你的小尾巴?」

她冷笑,笑意卻絲毫沒有到達眼底。

「如果你是懷抱著這樣的心來找我,那很抱歉,恐怕我要讓你失望了。你應該知道,一個人沒有義務一定要站在原地等待另一個人,之所以會等待,全都是因為愛。而我跟你,我並不否認以前我是愛過你,但那又如何?已經過去的事,就再也沒有辦法重新來過。泠于晨,你應該知道,早在三年前你放棄我的那時候開始,我蘇涼就不再圍著你打轉,更不可能傻到繼續去愛你。」

她直接繞過桌子,走到門口將門拉開,面無表情地對著他。

「泠于晨,你回去吧!好好對待許莘,你既然與她訂了婚,那就要對她負責任,我不希望她會變成下一個我。」

「蘇小涼……」

他看著她,一臉的欲言又止。

她卻沒有理會他,只淡漠地對上他的眼。

「泠于晨,認清事實吧!以前,或許我們還能在一起,可是現在已經不行了。你有許莘,我有裴聿,這一輩子,我們都注定沒有交集。既然如此,各自安好不行麼?又何必出現為難彼此?」

他明白她這說的都是事實。

他有許莘,她有裴聿,他與她,早就回不去以前。

他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的狼狽,就連嘴角的笑都變得牽強。

「對不起,打攪到你了……」

泠于晨說完這句話,便抬步快速地離開,她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視線範圍內,稍早前偽裝的堅強此時是全然卸下。

她反身關上門,身子順著門板下滑,直至癱軟坐在地上。

她靠著門,疲憊地闔上雙眸,感覺全身都在顫抖。

等了十九年,終于,在三年後的今天,等來了他的這一句「我愛你」。

然而,一切都不一樣了。

蘇涼知道她不該在這個時候傷感,但泠于晨的那一句話卻不可避免地成為了丟進她心湖引起萬丈漣漪的重石,她感到悲戚,深深的悲戚,為自己,也為泠于晨。

有什麼,比錯過還要痛苦?

畢竟是存在于自己生命里十九年之久,她根本就無法做到無動于衷。她或許是嘗試著放下,卻並不代表她現在已經放下。

偏偏,他卻在這節骨眼撞上來,再次攪亂她平靜的心。

她蹣跚著腳步走回辦公桌,桌子上,那束他帶來的百合花仍然擺在那,嬌艷的花瓣曾經是她的最愛。她卻無暇欣賞,只扶著桌沿坐到椅子上。

隨後,她拉開了最下面的抽屜。

自從跟裴聿的關系定下後,她就將她與泠于晨的合照放在了最下面的抽屜里。她鬼使神差地拿了出來,看著上頭的一男一女,眼楮不由得有些酸澀。

但是,她卻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泠于晨說得沒錯,她是倔強的,她倔到寧可自己背負所有,也不願意將自己的痛苦攤在別人的眼皮底下謀求憐惜。

那些,在三年前所發生的事,她與泠于晨的事。

蘇涼依然記得,那一年,老牆班駁,藤蔓爬滿了有些掉漆的老屋,即使每周都在處理卻依然趕不上藤蔓的快速生長,不消幾天,便又是一番囂張壯觀。

舅媽孫雯總是抱怨,可只有十九歲的蘇涼卻是極為喜歡這些藤蔓。蔥綠的爬山虎讓她想起了外婆的四合院,以及黑白照片里屬于母親的模樣。

她沒有見過母親,她出生的那天,母親便因為難產去世了,她只能通過舅舅和外婆的老照片來尋找母親的音容笑貌。

舅舅歐陽 祺是極為疼她的,與兩個表哥的溺愛有所不同,在她小時,舅舅經常會模著她的頭,將她抱到腿上細細講著母親歐陽 黛和父親蘇天釗的猶如童話般的愛情故事。每一次,她都听得津津有味,整天幻想著等她長大後要像媽媽一樣找一個愛自己的男人轟轟烈烈地愛一場,只是,等到她真的長大了,才知道幻想是美好的,而現實卻是無比的殘忍。

也是因為這份殘忍,讓人寧願一輩子沉溺在夢里不要醒過來。

大表哥歐陽曦長她八歲,而小表哥歐陽曜長她五歲。別人都說,三年一代溝,大表哥和小表哥之間就隔著一條溝,性格方面更是迥異,一冷一熱,但偏

偏都是將她捧在掌心里疼的主。

如果說,蘇涼從小到大都是任性恣意妄為,那麼,便是被歐陽曦和歐陽曜寵出來的。

當然,還有一個很重要的人。

「蘇小涼,你到底好了沒?」

舅媽孫雯站在房門前,輕輕地敲了一下門板,催促著里頭的人。

「快好了快好了!」

雖然嘴上是這麼說著,房內的蘇涼卻是忙得不可開交。她一腳套著紅黑橫條的短褲,一腳踩著乳黃色的長裙,手里還拿著兩件衣服站在全身鏡前對比,心里琢磨到底是哪一件比較好。

穿白色的連衣裙吧,可會不會顯得她的皮膚很黑?早知道就不該整天在陽光下暴曬的,別的女孩子這個年齡都特在意自己的皮膚夠不夠白皙,虧她之前還跟室友說她這皮膚是健康膚色……

穿黑色的束腰裙吧,可會不會讓人看上去以為她是非洲來的?本來皮膚就黑了,穿著黑色便更黑了,而且,還像是參加喪事的人一樣。還有她的小肚腩,昨天不應該按耐不住小表哥的美食誘惑跟他一起去吃燒烤的,幸好沒長痘痘,不然她鐵定連被窩都不敢爬出來了……

磨蹭到最後,她還是拿不定主意。

這時,門外催促的人換成了歐陽曜,這個將她寵得無法無天的家伙似乎知道里頭的人到底在糾結著什麼,隔著門板便丟下了一句話。

「穿大哥昨天給你買的乳黃色的那件連衣裙吧!既能把你襯托得粉女敕,又不會失了儀態,你穿著正合適!重點是那裙子是荷葉領口,簡直就是將你的缺點徹底遮掩住了!」

蘇涼拿著衣服的手一僵,本想隔空對罵幾句,可眼看著約好的時間快到了,便趕緊將踩在腳下的乳黃色連衣裙套在身上。

五分鐘後,她推開了房間的門,見歐陽曜一臉笑嘻嘻地站在門外,她想也沒想就用手指猛戳他的胸口。

「歐陽曜,你皮在癢對不對?什麼將我的缺點徹底遮掩住?小心我告訴大哥你欺負我!」

聞言,歐陽曜狀若無辜地模了模自己挺直的鼻梁。

他們家蘇小涼的四川盆地可是眾人皆知的,他本就在說事實,但想著這個小丫頭每每听到類似的話語總會抓狂,而抓狂之後就是使勁吃木瓜,他便立即低頭道歉。

「好好好,是我不對還不行麼?趕緊下樓吧!姑丈……已經在樓下等著了。」

蘇涼的腳步頓住,本來洋溢著滿滿期待的小臉瞬間垮下。

「他來做什麼?」

歐陽曜知道她在不開心什麼。

「蘇小涼,不要再鬧脾氣了,在我們這住了都快一個月了,你也該回去了。我爸給你留的房間,不是讓你長住,是讓你在想念舅舅舅媽的時候過來住上一兩天。這一次別怪二哥不幫你,那始終是你爸爸,不管你多不願,你還是得回去的。你爸年歲漸大了,你也不要老是這樣跟他鬧,知道麼?」

見她依然不說話,歐陽曜禁不住嘆了一口氣。

「你瞧,今天這種日子他都特地趕過來了,還不能證明他愛你嗎?我知道你心底那根刺一直擱在那難受,我們也難受,但那始終是你爸爸,這種血緣是割斷不了的。」

蘇涼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半垂,她死死地咬著下唇,一聲不吭。

她是寧願跟那個男人沒有任何的血緣關系。

下樓後,蘇涼的父親蘇天釗確實也在,這對蘇天釗來說,實在難得。畢竟公司需要他來主持大局,過去,他為了事業甚少陪在她的身邊,反倒是交代妻子簡嘉記得要仔細照料好這個女兒的生活需求。

歐陽曜在旁,除了蘇天釗以外,舅舅歐陽 祺也特地請了假回來。這天可是蘇小涼的大好日子,這個女娃他是從小疼到大,這等事情自然少不了他的參與。

泠家並不遠,就在蘇家的隔壁,與蘇家僅僅一牆之隔的距離。四人步行至泠家,泠家門口,佣人老早便等在那了。

蘇涼坐在沙發上,有些緊張地縮著腦袋,一點都不像平常的模樣。泠母是一個極好相處的人,起身將她拉到自己的身旁,如同以往一樣用平常和氣的語氣開口跟她說話。

「小涼,你這個樣子讓別人看了還以為我在欺負你呢!你過來我家的次數不算少了,平日里也不見你這樣,今個兒是怎麼了呀?」

不等她說話,旁邊的歐陽曜惟恐天下不亂地搶先插話。

「這丫頭一看就是在害羞了!哎,這畫面可真難得!不行不行,我得拍下來留給大哥看!」

說著,還當真掏出了手機。

要不是今天的情況跟以前不同,蘇涼是鐵定一腳將歐陽曜從沙發上踹下去的。她咬牙切齒地瞪著他,企圖用眼神來一遍遍剜他。

旁邊,泠母笑得合不攏嘴。

「小涼是女孩子當然會害羞!等了這麼多年說了這麼多年,終于等到這一天了!待會兒等那臭小子回來,我們一定要盡快選個日子,趕緊把婚禮辦一辦!」

然而,當分分秒秒過去,蘇涼變得有些惴惴不安。

她坐在泠母的身旁,小心翼翼地將手放在大腿上,偷偷地瞄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離約好的時間已經超過了一個小時。

蘇天釗的臉色有些難看,而泠母泠父卻是滿臉的尷尬,見氣氛實在不太好,泠母便試圖開腔調和。

「這小子,實在是太不像話了!」

歐陽曜倒是沉默不語地坐在一旁,低著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那雙眼底閃爍著別人所不知的異樣光芒。

歐陽 祺剛想開口,玄關處傳來了佣人的叫聲。

「先生,太太,少爺回來了!」

聞言,蘇涼下意識地抬眸望去。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門邊,兩人相處了十幾年,自然不會認錯。只是……

泠母有些訝然,看著兒子旁邊的人。

「于晨,這……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蘇涼的臉刷地一下全白了,她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那緊緊相交的十指上。心,便也瞬間沉入了谷底。

泠于晨將人帶到自己的身後,目光一掃而過,從泠母開始,最後,落在了那張慘白的小臉上。

他張了張嘴,似是想要說些什麼。可是,緘默了好半晌,吐出口的話,卻是對著她而說的。

「蘇小涼,對不起。」

蘇小涼,對不起,我不能愛你,也無法愛你。我……愛的是別人。

泠于晨,你到底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蘇小涼,對不起……我愛的人,是他,從來都是他……

……

……

那樣劣拙的借口,卻成了當初他拒絕她的理由。蘇涼永遠都無法忘記,那一天,他帶著另一個男人,在他和她要商定訂婚事宜的日子,無比殘忍地告訴她,他愛的不是她,他甚至愛不起任何一個女人,只因為,他的取向注定讓他無法對女性動心。

可悲的是,他偏偏要選擇那樣的一個日子,在眾目睽睽之下,狠心地將她沉醉了十九年之久的美夢徹底敲碎,甚至是絲毫不留情面。

蘇涼不知道,那一天她到底是怎麼度過的。

她滿心期待,想要將自己最美好的一面展露在他的面前,她準備了那麼久,等待了那麼久,苦苦地在守在泠家。他遲遲不出現,她甚至還在心里給他找借口,安撫自己他大概路上塞車才會遲到。

那一天,她的夢碎了,她被迫醒來,終于發現自己過去的十九年,都是一樁笑話。

她狼狽地逃出泠家,路上不管踫見誰,她都像個潑婦一樣朝人家發火,什麼髒話都罵了出口。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了,她只知道,她需要發泄,她需要找一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再舌忝自己的傷口。

而這一個傷口,在日漸的時間里,卻並沒能痊愈。

回到蘇家,蘇鸞的奚落,簡嘉眼底的幸災樂禍,蘇穆弈的冷笑,蘇天釗的怒罵……那一些,通通在一瞬間爆發,她閃躲不及,只能每天將自己困在房間里,飯也不吃水也不喝,硬生生在三天里瘦了五斤。

舅舅舅媽安撫她,兩個表哥相繼守著她,就連容月也特地逃課跑來看她。然而,她一直等著的那個人,遲遲沒有出現。

她以為,那是泠于晨給她開的玩笑,就像是往常那些無傷大雅的事情,可她最終還是沒等到他的到來。她漸漸的心灰意冷,漸漸地開始自我墮落。

甚至,就連泠家也沒人來過。

蘇天釗鬧上/門,泠家采取回避方式避而不見,一時之間,關于她和泠于晨的事傳遍了圈子,成為了每個人茶余飯後的笑料。

大家都在笑,這蘇涼可真是丟人現臉,曖昧了十九年又如何?還不是臨到門前被泠于晨給甩了?

而關于泠于晨取向問題的事,在泠家的有意遮掩下,無人得知。

大家只知道,她被泠于晨甩了,但卻覺得,這現象很自然,有錢人家的子弟,誰會那麼年輕就願意被綁住一生?

外界都在傳著她與泠于晨的事,當天晚上,她終于受不了了,帶著一些證件奔去了機場,搭著當晚的飛機誰也沒告訴就離開了x市。

她更甚連換洗衣物都沒帶。

她之前沒想過要到愛爾蘭,當晚到機場時,她沖到櫃台直接就要了一張時間最近的飛機票,她心里想著,不管去哪,只要能讓她遠遠地離開這個有泠于晨的地方,那麼無論哪里都行。

而她登機時才發現,手里的票恰恰是飛往愛爾蘭的。

到了愛爾蘭,剛好那邊是寒冷的冬季。她獨自一個人站在被大雪覆蓋的機場,身心冷得直哆嗦。

她招了計程車去了賓館,拜托前台的人幫她購買衣物,這才勉強過了下去。只是,由于受了涼,那天她就發起了高燒,燒到了四十度。

被服務員發現送院的時候,她險些就燒成了肺炎,整個人病懨懨地躺在異國的病床上,那一種無助

感是鋪天蓋地而來。

但她想,病了好,腦袋燒糊涂了,那她就不會繼續想著那個男人了。

蘇天釗知道她逃到愛爾蘭,氣得是差點就跟她斷絕關系了,歐陽曦和歐陽曜千里迢迢地趕了過來,直接就到了醫院,看到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下骨頭的她,第一次落下了男兒淚。

她從未見過兩個表哥哭,那還是頭一回,他們站在病房的門口,眼眶泛紅地望著她。

她說什麼都不願意回x市,兩個表哥便安排她在愛爾蘭就讀大學,之後趕過來的,就是她最好的朋友容月。

蘇涼抖著手將照片從相框里取出來,沒有多加考慮就用力去撕,不一會兒,完好的照片就在她指間化成了零落的碎片。

那碎片掉在地上,她蹲下來胡亂抓了一把,把它們連帶相框也一並丟進了垃圾桶。

做完了這一切,她才讓自己的神經放松下來。

沒人知道她過去的那三年究竟是怎麼度過的,那段在愛爾蘭的日子,她什麼苦都受過,蘇天釗為逼她回去斷了經濟來源,兩個表哥心疼她各自給了她副卡,她卻沒有用,甚至是連一點幫忙都不願意接受,一個人一邊打工一邊上學。

她希望,忙碌的工作能夠讓她忙得記不起那一個泠于晨。

終于,她再一次進了醫院,因為營養不良以及睡眠不足,歐陽曦和歐陽曜罵她,她仍然固執地選擇這種自虐的方法來試圖遺忘,直到後來,得了胃病才稍稍停了下來。

她會忘記泠于晨的,只要她努力了,即使是得花上一輩子的時間,她也要把他給徹底忘了。她一直都這樣認為著。

她不知道泠于晨為什麼會跑來跟她說這麼一番話,明明,他當初就為了一個男人而拒絕與她的婚事,那麼,現在他有什麼資格來跟她說這一句話?

蘇涼的腦子很是混亂,她坐在辦公桌前,卻怎麼都無法集中精神工作。

擺放在旁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她不耐煩地模起,竟是裴聿給她打來的電/話。

她莫名有些心慌,手機響了好半晌了才抖著手去按接听鍵。

「怎麼這麼久才接電/話?很忙嗎?」

那邊,裴聿的聲音傳了過來,她握著手機,張了張嘴,最後卻只能吐出一個「恩」字。

隨後,裴聿似是在猶豫些什麼,沉默了一會才開口。

「涼涼,對不起,今天下午我估計沒時間陪你去墓園了,我們再另外找個時間一起去,好不好?」

蘇涼並沒有問他為什麼會突然沒時間,她只覺得,她現在的心很亂,倘若下午去見裴聿的話,精明的裴聿肯定會發現端倪的。這下,他的話反倒是讓她松了一口氣。

「那好,我們再另外找時間。」

「……涼涼,你不會怪我麼?」他的聲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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