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妹 33第32章

作者 ︰ 竊書女子

竣熙起身領了公孫天成和程亦風在涼亭外迎接麗貴妃。」

竣熙、程亦風都不禁一愣。麗貴妃可得意了︰「在哪兒?找著了怎麼不帶來?」

「奴才們人不夠。」太監回答,「又怕巫女施法術半途跑了,所以留了人在那兒看著,就先回來稟報娘娘,請娘娘帶了其他人一齊去捉拿巫女。」

麗貴妃喜形于色︰「好,你前面帶路——太子殿下,也一起來麼?」

竣熙恐怕他們真的尋著了鳳凰兒,擔憂得面色也變了,有心就用太子的權利,硬是把人攔住,攔得一時算提時,攔得一刻算一刻。然而旁邊公孫天成輕輕地提醒︰「殿下,小心中了激將之計。就跟他們去看看,到時再應變不遲。」

竣熙沒了主意︰「可是……萬一……萬一……」情形已不容他有旁的選擇,麗貴妃已經洋洋得意地領著一眾太監在前邊走了,他也只好跟了上去。公孫天成緊隨在側,以防年輕人沖動惹禍。

程亦風和符雅落在後面——程亦風也是故意要和眾人拉開一段距離,他問符雅道︰「符小姐,怎麼又轉回來了?鳳凰兒呢?」

符雅這時才露出了焦急之色︰「唉,這個太子爺小祖宗,自己家里出了內鬼也不知道!肯定是東宮有人向麗貴妃告密,她才這麼大張旗鼓地來了。我本打算帶著鳳凰兒從偏門跑出去,誰知到了門口,見那兒有幾個眼生的太監想是麗貴妃早就布置好了的。我想,反正鳳凰兒離了東宮再沒旁的安身之處,還不如藏在這里安全……」

「那你把她藏哪兒了?」程亦風急急問道,「要是太子爺身邊有內鬼,藏在這里豈不也危險得緊?」

符雅道︰「事到如今,隨便藏著總比把她送到麗貴妃跟前強吧?」

「那現在這架勢……」程亦風恐怕那內鬼已經把鳳凰兒的藏身之地泄露了。

符雅皺著眉頭︰「狡兔三窟,看他們找著哪一窟吧!」

只能跟著大隊人馬一起走,不時來到花園深處的一口井邊。井欄上的琉璃花樣許多已經掉了顏色,井口更蓋了個木頭蓋子,想來是許久不用,這蓋子也有些朽壞了。

太監向麗貴妃報道︰「奴才看見符小姐把那巫女藏在這枯井里了。」

麗貴妃那好厲害的單鳳眼一轉,目光刺到符雅臉上︰「符小姐,你還有什麼話說?」

符雅搖頭︰「娘娘,這可冤枉死符雅了!符雅當真是來找扇子的。什麼西瑤巫女,連頭發也沒見著一根,藏她在這口枯井里,就更無從說起了。娘娘明察。」

麗貴妃冷笑。

那太監又道︰「這枯井的木蓋上原本押著石頭,符小姐給搬開了。」手一指,果然井邊上睡著塊石頭。

符雅這時已不像先前鎮定,「撲通」跪下了,道︰「娘娘明察,符雅一個女子怎麼可能搬開那麼大一塊石頭?」

麗貴妃听那太監附耳說了幾句,「嗤」地冷笑道︰「你搬不動,你不會差遣人幫你搬麼?還不快把蓋子打開了,把小妖女抓出來——我看這丫頭還怎麼抵賴!」

太監們都應「遵命」,十來人同時撲向那枯井。竣熙見符雅如此表現,心知鳳凰兒多半就在井中,什麼也顧不得了,就要沖上去救心上人。公孫天成眼明手快,一把緊緊拽住︰「殿下,小不忍則寬大謀!殿下三思!」

「還有什麼大謀?」竣熙啞著聲音,「沒有了她,就沒有了我。還有什麼大謀?」一壁說,一壁掙扎。少年人畢竟力氣大,公孫天成眼見著就拉不住了。

而這時,就听那圍做一團的太監中有人報道︰「娘娘,井里沒見著人。」

「誒?」竣熙一怔。程亦風也吃了一驚,望著符雅。

麗貴妃怒沖沖地︰「看清楚了?」

太監們道︰「真是沒人,都是樹枝。」

「我不信!」麗貴妃道,「你們把樹枝都弄出來,到下面看看。看仔細了。妖女就是變成個耗子,你們也要把她抓出來!」這邊命令著,那邊又來逼問符雅︰「你給本宮老實交代,你到底把巫女藏到哪里了?」

符雅還是那副受了天大冤枉的模樣︰「娘娘就是逼死符雅,也交代不出來呀。符雅真的只是來找扇子的。」

程亦風看此情形,約略猜出麗貴妃是中了符雅的計了。這女子,調虎離山,好智謀,不過就是差點兒把他和太子都嚇個半死。

竣熙自然也悟出了奧妙,心里實在解氣。他年少城府不深,心中想著,面上就流露了,口中也逞強說了︰「哈哈,既然娘娘以為這巫女法里高強,能變成耗子,那變個其他的什麼也有可能。不瞞娘娘,我這東宮里旁的不多,就是蛇蟲鼠蟻成災,娘娘要是能把這些妖魔都抓了去,竣熙感激不盡!」

麗貴妃也知中計,吃了啞巴虧,氣得滿面通紅。

可竣熙還沒報復完,接著笑道︰「公孫先生,竣熙又想起方才那‘論英雄’的事了。你說要做好了份內的事,再做份外的事,且此事要造福黎民,保守社稷的,那才是英雄。竣熙現有一疑︰俗話說,老鼠過街人人喊打,可拿耗子的狗,算不算是英雄呢?」

這話罵得忒有露骨大膽,麗貴妃先前還一直顧忌著太子儲君的身份,這時終于撕破臉來了︰「你……你敢這樣和本宮說話?本宮就去皇上那里……去皇上那里……」

正說著,忽然井邊的太監中一聲驚呼︰「娘娘,這井里有……有東西!」

猛一個峰回路轉,麗貴妃喜得兩眼放光,而竣熙、程亦風、公孫天成和符雅都愣在原地。

「什麼東西?」麗貴妃得意地,「快拉上來!」

「回娘娘,」那太監聲音打著顫兒,「是……是一副骷髏!」

「什麼?」在場的人都驚詫不已。

「你……你先拉上來!」麗貴妃道,「還有這種事?」

太監答聲「遵命」,繼續用樹枝在井里折騰,後來又讓一個身量苗條的同伴爬下井去,果然就拉上一副白骨來,不偏不倚正落在了麗貴妃的面前,嚇得她驚叫一聲︰「作死了麼!」閃到旁邊去了。一直跪著的符雅也驚得跳了起來,退後數步。

「符雅!」麗貴妃喝道,「你快給本宮交代,這是什麼?」

「這……」符雅此時不用假裝也有滿面委屈之色,「我怎麼知道……」

麗貴妃找不著鳳凰兒,拿這個作文章也一樣︰「大膽符雅,你敢在禁宮之中害人性命,又毀尸滅跡——還不把她拿下了!」

「娘娘!」程亦風擋到符雅身前,「這具尸體分明在井中年月已久,怎麼可能是符小姐所為?」

「她……」麗貴妃怔了怔,「她伙同那巫女,害了人,又立刻把人變成一堆白骨!」

「這太荒唐了!」竣熙斥道,「東宮里什麼時候成了你的一言堂?你接下來是不是要說是我命令符姐姐殺人毀尸?」

麗貴妃被他堵得一時沒答上來,片刻才道︰「東宮之中無緣無故出了一具白骨,這事恐怕……」

「恐怕怎麼樣?」竣熙步步進逼,「後宮里的事還輪不到娘娘你還做主吧?你不要忘了,母儀天下的是我母後!」

麗貴妃看鬧成這樣,不得不死硬到底了︰「好,那就請皇後娘娘到這里來看看,東宮里出了命案了,要怎麼處置!」

竣熙不理虧,一副「誰怕誰」的樣子,吩咐自己的太監︰「還不去請我母後來?」

太監應聲,腳不沾地飛跑而去。東宮花園里的人較著勁兒呢,一個也不離開。程亦風低聲問符雅︰「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符雅也就低聲回答他︰「你問我,我問誰去?我帶鳳凰兒尋藏身的地方,看到有兩個太監跟著,尋思他們心里有鬼,八成是景陽宮的耳目,就騙他們到井邊來,讓他們搬石頭,當他們的面兒叫鳳凰兒鑽下去。♀可等他們一走,我又叫鳳凰兒出來,換地方躲了……本來只打算誆誆麗貴妃,誰知道鬧出這麼大事來?」

程亦風看情形,估計大家心里都是一團迷霧——那白骨在枯井了恐怕沒有二十年也有十年,不曉得是何時的公案。不過這樣也好,注意力都集中在這白骨之上,就沒人去問鳳凰兒的下落了。

「鳳凰兒現在在哪兒?」

「我把她扮了小太監。」符雅道,「抹了一臉黑,在小廚房里燒火呢。一時半會兒,不會想到那兒的。」

這很好,程亦風點點頭︰「符小姐妙計,程某替太子殿下先謝謝你。」

「撲哧」符雅笑了︰「太子殿下要謝我,我一會兒自然討賞去。程大人替他做什麼?再說,這聲東擊西的計策,符雅不過是照搬大青河之戰罷了。」

「啊……」程亦風也笑了——真沒想到自己在這種情形下還笑得出。

大家等了半個多時辰,終于見到皇後鳳駕了。方要跪迎,皇後已經遠遠地叫太監吆喝道︰「都別多禮了,什麼大事,先說清楚!」

麗貴妃要惡人先告狀,只是皇後面前不能說太子的壞話,只有揪著符雅不放,說她窩藏西瑤巫女,施法殺人毀尸,藏匿在枯井之中,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皇後只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麗貴妃,這禁宮之中,東西可以亂吃,但是話不可以亂說,尤其這妖魔鬼怪的話是犯忌諱的,你莫非忘了?」

麗貴妃嘟囔著︰「臣妾怎麼敢?不過那骷髏還在那兒呢,可不是臣妾造謠。而且,臣妾宮里的太監親眼見到符雅把那枯井蓋打開,這也不是造謠。」

皇後走到跟前,看了一眼地上的尸骨,問︰「符雅,麗貴妃說的可是實話?你到太子這里來做什麼?」

「母後!」竣熙來替符雅圓謊,「符姐姐丟了那天您賞賜的扇子,她怕您生氣,就回來找。兒臣本來叫人幫她,但是她怕那些太監笨手笨腳把扇子弄壞了,所以非要親自找不可。她不過是路過這口井,就被人冤枉了。」

麗貴妃怒道︰「殿下,哪個奴才教你這樣撒謊?你原來……」

「放肆!」皇後厲聲喝道,「麗貴妃,本宮的兒子還輪不到你來教。」

「可是娘娘——」麗貴妃道,「符雅確實叫人把井上的石頭搬開了。她教太子說謊。臣妾有人證——」說時吩咐︰「那兩個人呢?還不叫他們來?」

她的太監應聲去找,轉一圈回來,說是沒找著。麗貴妃怒道︰「怎麼會沒找著?」程亦風听得暗自好笑︰出賣主子的太監,如何敢到皇後跟前來找死?

皇後按了按太陽穴,不甚耐煩的樣子︰「麗貴妃,你何事要跟這無依無靠的符雅過不去?本宮還沒問你,你興師動眾地到東宮來抓什麼西瑤巫女,是誰跟你說有巫女在這兒的?」

「是三清天師。」麗貴妃回答,「臣妾最近身子不爽,三清天師說了,是西瑤巫女在作祟,所以臣妾……這也是為了龍裔好啊……」

「荒唐!」皇後打斷她,「皇上跟三清天師修道,那是皇上的事,是他們男人的事。你一個女人家跟著攪和什麼?讓本宮來告訴你你為什麼‘身子不爽’吧——懷了胎的女人,就該好好在房里安胎,多吃點補品,多听點兒管弦絲竹,時不時在門口花園兒里散散步,最忌諱滿肚子不相干的事,勾心斗角,奔波勞碌!」

竣熙听母親罵麗貴妃,心中好不解氣,道︰「嘻,人家說‘心懷鬼胎’,娘娘小心呀……」

「竣熙!」皇後沉聲打斷,「哪有這樣跟長輩說話的?還不道歉!」

「哦……」竣熙老大不情願,從牙縫里擠出一句對不起。

「那這尸體……」麗貴妃顯然還不甘心。

皇後轉過臉來冷冷地看著她︰「麗貴妃,我知道你很想坐我的這個位子。不過,你知道皇後應該怎樣治理六宮嗎?皇後應該讓六宮沒有事端,這樣皇上才能放心在外頭處理朝政。這白骨還不知是什麼時候到這井里去的,說不定的真宗爺的時候就在了,也可能神宗爺的時候就在了,現在要追查,不是要鬧得六宮雞犬不寧麼?」

麗貴妃一愕。皇後已經吩咐道︰「還不快把這里收拾干淨了?以後誰也不許提起這事來。若我听到一點兒流言蜚語,不管是主子還是奴才,別怪我不講情面。」

太監們哪敢不從命,手腳十分利索,立刻就動作了起來。

「麗貴妃,」皇後道,「你還站在這兒干什麼?還不回景陽宮安胎去?」

麗貴妃氣得臉都綠了,可是別無他法,只好恨恨地向皇後和太子告辭,領著手下走了。

竣熙看她的背影漸漸遠了,感覺終于出了胸中的一口惡氣,拉著母親的袖子撒嬌道︰「畢竟還是母後厲害!兒臣怎麼趕都趕不走的瘟神,母後幾句話就打發了。母後,到里面喝茶用點心吧。」

「不急。」皇後面色嚴肅,「她的事完了,你的還沒完呢!」

竣熙一呆,不明就理。而符雅已知是鳳凰兒的事瞞不過去了,連忙跪倒︰「娘娘不要怪太子,那西瑤姑娘的確是臣女藏的。臣女說了許多胡話蒙騙皇後娘娘,請娘娘責罰!」

皇後看著她︰「你這丫頭……那什麼巫女的事,也是你編的吧?」

符雅踫頭道︰「臣女不敢撒謊,當時情急,就……」

這理由實在是不好說出口——情急什麼?怕元酆帝糟蹋一個無辜的少女麼?但是皇後卻並不在乎,這個喜愛美色的丈夫,她忍受了許多年了,不管符雅為了什麼理由,都是間接地幫了自己。于是她笑道︰「你也真的膽大,不知道欺君之罪是要滿門抄斬的麼?」

符雅听皇後的語氣,知道是饒了自己了,也就笑道︰「符雅現在沒有滿門,就只有一個人。用我一個人的腦袋,換六宮一個安寧,也值得了!」

「伶牙俐齒!」皇後道,「起來吧!」又問竣熙︰「你學什麼不好,學你父王!那丫頭藏哪兒了?帶出來見我。」

竣熙呆了呆︰「母後,鳳凰兒不是巫女……她跟兒臣很合得來……」

「合不來還能在你東宮里住這麼久麼?」皇後道,「叫你帶她出來見我!難道母後還能把她吃了?」

竣熙看母親的表情沒有一點兒責怪的意思,當下大喜︰「是,是!符姐姐,鳳凰兒呢?」

符雅自然告訴他在廚房里躲著。竣熙即喜道︰「母後稍待,兒臣這就找鳳凰兒來!」說時,已飛奔而去。

皇後搖搖頭︰「程大人,這可叫你見笑了。小孩子的事……」

「娘娘說哪里話!」程亦風忙道,「臣身為太子太保,未能早些將鳳凰兒的事報告娘娘,也有罪,請娘娘責罰。」

皇後笑道︰「的確是有人有罪,不過不是程大人你。麗貴妃剛才說要找的什麼人證,是什麼人?現在躲到哪里去了?」

「回娘娘,」符雅道,「是東宮里的兩個太監。臣女差遣他們搬石頭時問了他們的姓名,一個叫王忠,一個叫李誠。」

「好哇!」皇後冷笑,「王忠、李誠——我看他們的忠誠都不知道忠到誰那兒去了!」她叫身邊的太監道︰「告訴汪總管一聲,見到這兩個奴才立刻帶到本宮跟前來。」

「是。」那太監應了,就去照辦。

皇後和眾人舉步一邊往回走,一邊等竣熙領鳳凰兒來。才走到涼亭邊兒,就看到這對少年情侶了。鳳凰兒果然是小太監打扮,連上涂著黑灰,像的花貓一般。但是待走到了跟前,就可以看到那對小鹿般的眼楮,明麗靈活。

竣熙道︰「這是我母後,心腸可好了,你認識麼?」

鳳凰兒的確見過皇後一面,就點了點頭,卻不行禮。旁邊有太監提醒︰「還不下跪?」她茫然不懂。

皇後笑了笑︰「太子都已經開口說我心腸好,我怎麼能不拿出點兒‘心腸好’的樣子來?小姑娘,你過來,本宮看看你。」

鳳凰兒望望竣熙,後者笑笑,拉著她一起走到皇後的面前。皇後就拿了塊帕子在鳳凰兒面上輕輕擦了幾下,端詳著,道︰「那天沒瞧仔細,現在看看,果然是天仙一般的人物兒。不知咱們中原話,她學得怎麼樣了?」

竣熙道︰「符姐姐一直在教。鳳凰兒很聰明,說還說不好,但是你跟她說話,她能猜出意思來。」

「哦。」皇後點點頭,「符雅,那你可有得忙了,要用心好好兒教。」

「是。」符雅垂首答應。

皇後又道︰「你過來,我還有話吩咐呢。」

「是。」符雅小心翼翼,跟皇後走到一邊。

皇後臉上的微笑已經消失了︰「符雅,這禍你可闖得不小。你看太子那模樣,被這西瑤姑娘迷得,都不知道東南西北了。」

符雅不出聲,听著教訓。

皇後道︰「麗貴妃打的什麼主意,你這麼聰明,總知道吧?太子不能行錯一步路,說錯一句話。現在弄個西瑤女子住在東宮,算什麼?萬一有一天,太子犯起糊涂來,要立這個女子做太子妃,那可如何是好?」

符雅囁嚅︰「臣女……」

皇後嘆了口氣︰「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我知道皇兒要任性起來,你也沒有辦法。不過,這事兒你得幫我收拾。」

符雅道︰「臣女愚鈍,請皇後娘娘示下。」

皇後道︰「要作太子妃,那是決不可能的事。不過,皇上能有三宮六院,將來太子登基,要立她做個什麼貴妃也無傷大雅。只是,這事不能叫皇上知道,其中原因,不需要我告訴你吧。」

「不需要。」符雅回答。

皇後道︰「那好。我指一個法子給你。你把這姑娘領回家去,隨便安個什麼遠房親戚的關系給她,教她說中原話,教她宮里的規矩,把她變一個楚國小姐。事成之後,再領進宮來——也不一定要領進宮來,如果那時候太子已經忘了她,我總不會虧待她,自然找個親貴大臣王孫公子把她嫁了。」

「是……」符雅很不情願,但也不能不答應。

皇後道︰「太子那邊怎麼說,你很聰明,一定做得好。本宮就管如何不走漏風聲,你看如何?」

「是……」符雅心中直叫苦。

皇後笑了笑︰「好,那就這麼著吧。你雖闖了禍,卻也立了功。將來本宮總不虧待你!」

一行人便離開東宮各自回家去。程亦風和公孫天成才走到宮門口,就見到猴老三夫婦攔了上來︰「哎呀,程大人!公孫先生!你們兩個到宮里吃酒吃得快活,可把我們急死了!」當下把白雲觀里的事說了一遍。

程亦風不由驚道︰「那現在如何?」

猴老三道︰「大哥他們在那里繼續探察,我們先回來給你報個信。要是那妖道有什麼動靜,你也好有個準備——程大人,見到了妖道了麼?」

程亦風搖搖頭︰「一下午都在東宮里,只有麗貴妃……唉!」這些宮廷爭端還是不足與外人道。

辣仙姑見他神色為難,道︰「程大人,公孫先生,莫非你們另有部署,咱們兄弟打草驚蛇了麼?」

「沒有。」公孫天成笑著搖搖頭,「既然已經打草驚蛇,咱們不如就看看這驚了的蛇怎麼活動——咦,那不是你們大當家麼!」

大家看他手指處,果然邱震霆一人一馬疾馳而來。

「可叫俺好找!」邱震霆道,「白雲觀出事了——是大事哩,程大人你快點帶兵去,把那兒給圍了,這下可抓著大魚了!」

「怎麼講?」程亦風問。

邱震霆方要回答,公孫天成卻道︰「這里如何是說話的地方?擋在皇宮門口成什麼事?那邊有個茶樓,咱們先上那里去。」

邱震霆道︰「先生,這當兒還喝茶呀?再喝,大魚就跑啦!」

程亦風雖然也心急,但是公孫天成的話也有道理,于是道︰「咱們還是挪一挪——邊走邊說。」

邱震霆直瞪眼,但也只得跳下馬來,邊走,邊把事情的經過跟程亦風講了。

原來猴老三夫妻走後沒多久,殺鹿幫眾人就悄悄潛回到白雲觀附近,打算計劃一下入夜後的行動。而這時,就看到一頂富麗堂皇的轎子抬到了觀門口。大家心里都嘀咕︰莫非正主兒到了?

可是見那轎簾兒掀起來,卻走下一位美艷婦人,看那打扮非富即貴,帶了個丫鬟拎了一籃子檀香花果,似乎是來燒香的。

大家都好生奇怪。邱震霆一揮手︰「走,管不了那麼多了,進去看看。」

于是管不著當先,「噌」地上了牆頭,接著上了屋頂,大家也都跟在後面,借著巨大的屋脊,隱藏身形。邱震霆還怕崔抱月壞事,一直也不放開她,提著走。一行人看那婦人進了前院,立刻就有小道士迎了上來︰「您怎麼來了?」

那婦人瞪了她一眼︰「怎麼?你師傅風流快活,所以就不讓我來了?」

小道士道︰「哪兒的話……這……這……」

婦人不理他,一徑走進太極殿去了。

崔抱月一听到那胡奉玄「風流快活」,立刻就要掙開邱震霆下去為民除害。邱震霆氣得扯下半幅衣袖來堵住她的嘴,低聲威脅道︰「敢壞爺爺的事,爺爺揍扁你!」招呼大家上了太極殿的屋頂。

管不著做這些事早就駕輕就熟,沒聲沒息地揭開了幾片瓦,下面就情形就一覽無余。只見那婦人在殿中站定了,也不燒香也不磕頭,四下里亂看。沒多時,胡奉玄就從後面急匆匆地迎了出來︰「哎喲我的祖女乃女乃,您怎麼大白天的跑來了?」

這婦人道︰「怎麼?我的事什麼時候輪到你管?」

胡奉玄涎著臉︰「哎喲,真是……我哪兒敢管您的事?您要來,我這兒不是蓬蓽生輝麼?不過,今天這時候不好,剛有人來鬧過事兒,不太平。」

「鬧事?」婦人道,「鬧什麼事?什麼人這麼大膽?不是你走漏了風聲吧?」

胡奉玄道︰「是一個潑辣婆娘和一伙扮成什麼富商的人,大概就是些江湖人氏。附近的鄉民好像發現我幫師兄搜羅姑娘的事,就找了這麼個自命不凡的女人來尋我的晦氣。不過,已經散了。」

婦人點了點頭,若有所思︰「發現了……發現了他的事也好,反正又不是發現了咱倆的事。」說時,一雙眼楮瞄著胡奉玄,盡是春情。

胡奉玄也是兩眼含笑,不過又不無擔憂地道︰「我師兄的事,也就是麗貴妃娘娘的事……那好歹是您的姐姐,發現了,也不太好吧?」

房上諸人听了這話,不由得大吃了一竟︰這婦人竟是麗貴妃是妹妹?殺鹿幫眾人在京城呆了些時日,宮里的事也听說了不少,知道麗貴妃的妹妹就是殊貴妃,那也是皇上身邊的紅人。不想,她竟在此山野道觀跟個道士偷情——听胡奉玄說到他「師兄」,似乎和麗貴妃有一腿。呵!邱震霆等人具想︰姐妹倆一路貨色!

殊貴妃「哼」了一聲︰「我姐姐?當初一起進宮的時候,說是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後來又說什麼誰先飛上枝頭,就提攜另外一個。我花了多大工夫才把你師兄給弄進去,現在她稱心如意了,就想把我給甩了——你不看看她看那德行!把我惹火了,我到皇上跟前告她一狀,管叫她吃不了,兜著走!」

原來是鬧窩里反,邱震霆冷笑。

胡奉玄笑道︰「你的心這麼毒!我還頭一次知道。」

殊貴妃瞪了他一眼,道︰「怎麼啦?她不仁我不義。」

胡奉玄笑嘻嘻地上來握著她的手︰「不怎麼,其實她裝懷孕,遲早要被皇上知道的——來,咱們後面說話去。」

殊貴妃一邊跟他朝後走,一邊道︰「那可不?要不她怎麼發急了,一個勁兒催我來看看找著那些姑娘了沒,要趕緊偷運進宮去給你師兄,巴望著她們中間誰的肚子爭氣,早早懷上個野種,她就好偷龍轉鳳了——我呸!竟把我當成宮女使喚了!」

殺鹿幫中人見這一對奸夫□已走出了自己視線,就急忙跟上去。

管不著看他二人沿著回廊朝後面去了,低聲笑道︰「嘿,看樣子是到那間房里去了!」

瞧他那曖昧的神氣,大家都知道指的就是找到圖的那間。崔抱月紅了臉,繼續掙扎。邱震霆即低聲罵︰「少給老子找麻煩!安分點兒!」

殊貴妃和胡奉玄果然就進了管不著所說的房間。眾人如法炮制,又在房頂上開了個口,朝下張望。似乎就是這兩人在太極殿上說話的功夫,小道士已經把水果點心都送到房里來了,殊貴妃坐著,胡奉玄拿了一顆顆的櫻桃喂她,兩人眉來眼去,看得房上眾人也都尷尬起來。崔抱月費了好大工夫吐出了嘴里的布,低聲怒斥道︰「還不放開我!」

邱震霆叫下面那一對給招得,也臉紅脖子粗,但不忘警告一聲︰「娘的,要是不安分,老子可不客氣。」

崔抱月不說話,只是瞪了他一眼,表示答應。邱震霆這才松開了她。

房里的人開始寬衣解帶了,房上的這一群,因為有個女人在旁邊,男人們也都不好意思再看,只附耳在瓦上,細听動靜。

殊貴妃道︰「我那個姐姐,又是吃補藥,又是借種,機關算盡,可惜自己的肚皮不爭氣,現在不僅借種,還想借人家的肚皮。也就只有那老頭子才會上她的當。」

胡奉玄道︰「也不見得就是你姐姐的肚皮不爭氣,怎知我師兄不是個‘銀樣蠟槍頭’?要是換了我——」

「呸!」殊貴妃啐道,「你敢去試,我先廢了你……」

「哎喲,別……」胡奉玄討饒,「心肝兒,若是廢了我的法器,我還有什麼法力跟你……恩?」

話語污穢不堪,崔抱月捂著耳朵,轉過身去。

殊貴妃打了胡奉玄一巴掌︰「少來!我同你說正經的——你要真有法力讓我有了身孕,那我就能搶在姐姐頭里生下個皇子,到時候我把她跟你師兄的事揭穿了……哼!」

胡奉玄道︰「法力我自然是有。不過,我師兄是皇上新封的三清天師,現在是紅人兒了,你去揭穿他?不怕他反咬咱們一口?咱們的事,他和你姐姐也知道啊。」

殊貴妃冷笑︰「你師兄是我弄進宮去的,是我引見給皇上的。我能把他捧成神,也就能把你捧成神。再說,那時候我是真有孕,姐姐是假有孕,皇上信誰?」

胡奉玄大喜,在殊貴妃身上上下其手,道︰「心肝寶貝兒,咱早該這樣做,就不會白白便宜我師兄那麼久了。」

「你懂什麼!」殊貴妃笑道,「我還在等我姐姐替咱們的孩子辦一件大事兒呢!」

「什麼事?」

「太子。」殊貴妃陰陰地道,「姐姐的肚子還沒著落,就已經忙不迭地想除掉太子了。咱們就等她把太子除掉了,再來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以後這禁宮里……那就是我的天下了……」

「那也就是咱們的天下了!」胡奉玄笑著。

邱震霆說到這里,在場諸人無不吃驚。

「後來呢?」程亦風問。

「後來?一對狗男女還能搞出什麼好事來?」邱震霆道,「老子再偷听下去,還怕爛了耳朵呢!」

程亦風知道沒說清楚,邱震霆會錯了意,自己也老大不好意思,道︰「現在殊貴妃還在那白雲觀?」

「俺走時還在。」邱震霆回答,「所以俺才叫程大人快點兒想法去圍住他們。這一對狗男女——嘿,再加上麗貴妃和那妖道,這回天下可要清淨啦!」

程亦風沉吟︰「只怕抓了他們,他們不肯招認。麗貴妃和那胡天師,也可以把事情推得一干二淨……」

「他們推不了!」邱震霆道,「有崔姑娘盯著呢!」

「崔姑娘?」辣仙姑早先听大哥稱呼崔抱月,一口一個「婆娘」,不知何時竟改了口。

邱震霆渾然不覺,只道︰「俺們後來听到殊貴妃和那牛鼻子說,為免麗貴妃起疑心,搶來的那些姑娘們還得要照樣送進宮里來。崔姑娘就是沖著救人去的,當然不肯看著。但是俺告訴她,亂打一氣屁事也辦不成,而且,只救了這些姑娘卻不扳倒麗貴妃和那妖道,他們還會從旁的地方找姑娘去糟蹋。崔姑娘問俺有啥辦法。俺說︰‘沒听那婆娘說要把姑娘都扮成宮女帶回去麼?你等她們裝扮的時候,混進去扮成其中一個,到宮里揭穿麗貴妃的事兒!’崔姑娘想了想,說,這主意好,就照辦啦。」

這主意果然不錯!程亦風道︰「她已經混進去了麼?」

「那是!」邱震霆道,「殊貴妃不是帶了個丫頭跟著麼?那個宮女也不是什麼好東西,跟個小道士打情罵俏。崔姑娘盯著他倆,不多久就見他們進了太極殿。跟著,變戲法似的就帶出五、六個姑娘。也不知用的什麼招兒,個個都跟行尸走肉似的。小道士帶她們到後門口,套了輛車,那宮女就跟車下山去了。崔姑娘就是這時候混到車上的。」

「那她就已經進了宮?」程亦風問。

邱震霆點頭︰「宮女走得早。殊貴妃還在那兒風流快活呢。俺是守到天黑才趕回來報信的,算起來,那些姑娘應該已經到宮里了。」

程亦風皺著眉頭︰禁宮中這麼多屋宇,不曉得崔抱月到了何處?她雖是個女中丈夫,但是只身潛入虎穴,實在也太冒險了。

可公孫天成卻在那邊拊掌笑道︰「好,好!邱大俠的計策真是好!為此當浮一大白!」

邱震霆不懂這文縐縐的話︰「先生,你說什麼?」

公孫天成笑道︰「哎呀,老朽忘乎所以,又掉起書袋來了——老朽是說,你的計策妙極了,應該喝一杯!」

「現在喝?」邱震霆道,「現在該去抓殊貴妃啦,抓著了再喝,喝一壇都成。」

「不。」公孫天成道,「讓她快活去。捉奸在床又不是什麼體面的事兒,值得咱們去做麼?再者,咱們這里都是朝廷命官。俗話說,清官難斷家務事,這皇上的家務事,就更加難斷了。還是讓皇上自己去斷吧。」

邱震霆不解,道︰「皇上要是能斷他的家務事,也就不會搞成現在這烏煙瘴氣的樣子了。俺素來就不怕皇帝——皇帝砍老子的腦袋,老子也是這麼說。」

公孫天成道︰「皇上的家務事又不一定要皇上斷——普通人家里,若是小老婆出去偷漢子,大老婆一定最積極想去抓了,是不是?」

「那可不——」邱震霆說著,忽然一拍大腿,「呵,俺明白了!讓皇後去抓——不過,皇後能斗得過他們麼?俺是不認識皇後的,不過,她要是有本事,麗貴妃、殊貴妃這兩個賤人也不會這麼囂張啦——」

公孫天成哈哈一笑︰「老朽又要掉書袋了——邱大俠可知道‘引而不發’麼?」

邱震霆當然搖頭。

公孫天成道︰「你平日里打獵,是要看準了時機才放箭的吧?皇後治理後宮也是一個道理。今天她痛罵麗貴妃,邱大俠沒看見,真是可惜。」

程亦風也想起了早先的情形——他並不知道皇後是怎樣一個人,印象里仿佛恬淡安靜,不怎麼跟人計較,今天對麗貴妃的幾句斥責,倒讓他吃了一驚。

邱震霆搔了搔腦袋︰「就算皇後是個厲害的女人,這時候要去跟她通報,折騰完了,恐怕殊貴妃早跑了!」

「不急。」公孫天成道,「有道是,天作孽猶有恕,自作孽不可活,她跑了初一難道還能跑十五?況且現在她們姐妹正鬧內訌,這幾個惡人心里都有鬼,活像是相互咬著尾巴的一群老鼠,而崔女俠就像是闖進鼠群的一只貓——這相互相猜忌的老鼠們見到了貓,不會想怎生對付,而是挖空心思要找出來︰到底是誰引來了貓——他們陣腳大亂,咱們就正好把他們一網打盡。」

這比喻雖然巧妙,但邱震霆還是有些懷疑︰「就怕老鼠太多了,崔姑娘這只貓招架不來呢!」

公孫天成點頭︰「邱大俠所慮不無道理,所以,咱們現在得找一個合適的人去把此事報告給皇後。盡快讓皇後來把這群耗子消滅。」

邱震霆道︰「那還不簡單,崔姑娘不是都已經進宮了麼?」

公孫天成搖頭︰「崔姑娘進了宮能不能找著北還說不準呢!而且以她那性格,多半是想自己去取妖道的人頭,攔鳳輦告狀這種事,似乎不是她的作風。而且,咱們得找一個皇後信任的人——程大人,你看符小姐怎麼樣?」

程亦風想了想︰還就只有符雅了。

作者有話要說︰哎呀,我真是刻苦啊……

不過有錯別字就請大家包涵啦……我沒工夫查

08/26/2008補丁版-結構上的調整,無奈啊……l3l4

(

(快捷鍵 ←)上一章   本書目錄   下一章(快捷鍵 →)
歸妹最新章節 | 歸妹全文閱讀 | 歸妹全集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