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見花,水夢月 第四章 便允他闖入

作者 ︰ 白勝衣

走了大段路程,差不多走到了林子頭,筱雪終于消停,臉頰因太過興奮而紅彤彤的,胸口也因換氣不過來,此起彼伏。

「見離,謝謝你,別人都覺得我那所謂的對危險的認識很奇怪,只有你,沒有嫌棄。所以,我才一不小心,就和你聊了那麼多不相關的事。」她停下步伐。席見離好奇,也停下來,回過頭,眨著眼,不明所以。

「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嗎?」筱雪吐吐舌頭,語氣真摯。

「啊?」將近二十一年來,頭一次有人這樣主動要求跟自己交朋友,還是一個長得那麼精致的女N生。她愣在原地,竟不知道怎麼回話。這事,本應該讓自己很高興,可是她卻沒有那種心情,又怕因此會讓筱雪失望,總之,非常糾結。

筱雪噗嗤一笑,晃悠悠跑開了,前方幾米處,就已經完全走出了林子,在幾米外原地轉了個圈後,最後停在那,與席見離對視著。

「我們,還會再見面的。呵呵……」陽光下,筱雪的笑,零零碎碎,披上了一層神秘地光彩,與之前那純真甜美的笑,隱隱不同。

那句話,持續回蕩在林子中。

朦朧中,筱雪又悠悠蕩蕩,邁著小碎步,踩著地上斑駁的光影,帶著銀鈴脆耳的笑聲,消失在她視野中。

林子盡頭,再一次陷入了死寂。夏日的早晨拉長了尾巴,只有早起的蟬跟得上夏天的步伐,扯著嗓子,開始練習聒噪單一的音律。

我們,還會再見面的。像女巫,施放下的咒語,牽引這故事的發生。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席見離已經月兌離了那軌跡,跟不上筱雪的步伐,任由筱雪從自己眼前,跑遠,消失。

茫然了半會,她終于也邁開了腳步。

林子深處,仿佛有雙灰暗的眼,還在窺視。

與筱雪分離後,席見離便去了招聘漫畫編輯的那家小公司。

對面那個油頭大耳的男人,拿著她的簡歷,模著下巴打量了好久,又抬頭看了端端正正,坐在招待椅上的席見離,搖搖頭,放下手中的簡歷。

「不行,你這連大學文憑都沒,也就是自學到現在。」又瞥向簡歷旁邊放著的畫,「你的畫工底子是不錯,可是我們招的是高材生,不過……」

男人頓了頓,婬笑著看著席見離。她瞥了一眼那只一坨肥肉的腦袋,好比豬八戒看著高老莊家里的女兒,默嘆了口氣,有條不紊地收拾起桌上自己的簡歷和畫,站起身,點了個頭致謝,便推開椅子離開,不顧後面熱切的視線,跨出了大門。

天空,已經開始淅淅瀝瀝的下起了小雨,夏天的暴雨特別豐盛,有小雨,便會升級為大雨。她看向灰蒙蒙的天空,將東西捧在胸前,步履匆匆,離開屋頂的庇護。

離所住的房子有點遠。

盡管她已經用最大速度前行,還是避免不了雨勢的增長。從細如米線的雨絲,發展到了豆大的雨滴, 里啪啦打在鞋子上,衣服上,在外的肌膚上,順著坡度的趨勢凝聚滑落。匆匆而行的路人,舉著雨傘,雨水就順著傘葉,滑到席見離的肩上,但是沒人注意得到,他們無意識的惡意。濕噠噠的頭發,貼在臉頰,貼在脖子上,擰作一團。

有點濕冷。她不禁縮緊了身子,腳步,卻開始緩慢下來,駐足,眺望遠處那一棟在濕氣中隱隱作現的醫院大樓。

往事鋪天蓋地卷來,如破空的利箭,本以為干涸的內心,依舊血如泉涌。

那一天,同樣下著大雨。母親背著高燒不退的她,下了車,單手撐起傘,奔跑在雨中,跑向不遠處的醫院。不久,感覺到起伏的顛簸停了下來,臉,滴上了什麼東西,涼涼的,在她臉上滑開。她艱難地睜開眼,雨滴打在眼楮,哦,原來是下雨了,而母親的傘,落到了水面上,才少了庇護。母親的唇很蒼白,微微顫抖。順著母親的視線,她看到了幾米外,正緊緊摟作一塊的一對情侶,從她和母親幾米開外,談笑而過。

母親打了三次電話,焦急地說,夢美已經高燒了,家里現在沒錢送去看。

她的父親,平靜地回答,正在工作。抽不開身的父親,原來,他的忙碌,不過是與別的女人約會。

停留在原地大約五分鐘,直到全身都濕透了,冷到骨子里,冷到心坎上,母親才撿起地上的傘,虛弱地走向了醫院。

在簽名的表上,遲疑片刻,填上席見離三個字。昏迷中,她似乎听見母親摟著她,嗚咽,泣不成聲,「席夢美,以後你就叫席見離。」

其實,那時候,她並不覺得,那是什麼憂傷的事。她只知道母親卻因此,終日郁郁寡歡。

現在,她站在行人來來往往的雨中,似乎,能感受得到,來自當年的內心的絕望。而這絕望,來得有點晚,母親已經去世了三年,自己才能體會到那一層痛徹心扉。

那些年,母親一個人,又是怎麼帶著她熬過來的。

悲傷的記憶關上,她的頭和左眼,開始犯痛,身子因衣裳濕了而瑟瑟發抖。沒人會察覺,沒人會在乎。

三年了。母親去世三年了。自己孤苦伶仃地飄泊,已經三年了,都已經開始淡薄了溫暖的意識。說不心慌,不過是自欺欺人。

她,想哭,卻無從哭起。

大雨重重包圍的人群中,其他人成為了黑白背景,只有一個人,白衣長發,撐著把舊傘,出現在雨中,有朦朧水氣繚繞,身形模糊。他每走一步,濺起地上的水珠,晶瑩閃耀,照映出他撐傘的影子。走到席見離兩步開外的地方,站定,伸出手,低低道︰「見離。」

誰,在呼喚她。在名為絕望的時刻。

她緩慢抬起頭,看著那張美如潑墨畫的臉,手腳竟有些僵硬。她想過了千萬種自己逃離絕望的傷口,唯獨沒有想過,會有一個人,替她填平傷口。

他的手,近在咫尺,吸引著她。

遲疑地伸出手,還沒有踫到他的手指,便被一把拽過去,貼上了顧白的身體,他身上固有的氣味,伴隨著淡淡的體溫,傳遞到她身上。

「濕……」她不好意思地遠離了半步。顧白挑眉,又將她拉回到身邊,修長的手臂搭在她肩上,緊緊摟著她,走在大雨中,一步一步,朝家里走去。

由于下雨霧氣濃重,加上行人都撐著傘,埋頭走路,並沒有人發現顧白的奇怪裝束。

她松了口氣,偷偷瞄自己旁邊的那個男人,發現他也在看自己,她的眼神頓時慌亂收回,「你,怎麼剛好在這。」

「正巧找到此處。」他為她披上了件外套,扶起袖子,輕柔地擦干她臉上的水珠,解釋,「我見著天氣有些暗沉,想著興許下雨,便一路找來。」

她柔軟的內心,在雨中悄然綻放。這些話,說得平平常常,卻像滴在傘葉上的雨滴,同樣滴進了她潮濕的心。這個男子,讓她忍不住想擁抱。

可她又注意到了一件事,他怎麼知道自己去哪,見她還有話要問,顧白低下頭,湊到她耳邊輕聲細語︰「趕緊回去換身衣裳,免得著涼。」

她這才忍住沒問。安靜下來,那特有的香氣又開始作祟,席見離又有種迷醉的感覺,她一只小手,自然而然地順著顧白的背,在他的衣裳上寸步爬行,然後摟上了他的腰。

顧白頓了頓,低頭看著腰間那只小手,又看見席見離專注地走著,並未察覺自己的行為有何奇怪,虛眼,思考片刻,淡淡一笑。

回到屋內,顧白讓她先去沖個熱水澡。她在房間找了套干淨的衣服,便走進浴室,月兌下**的一身衣服,扭開花灑,當水從冷慢慢暖,她才將身子湊近,沖洗掉身上的寒氣。浴室外傳來動靜,她豎起耳朵,努力辨別,仍不知道顧白在做什麼。

淋了大概十多分鐘,她才依依不舍,關上花灑,用干毛巾擦干身子,穿好衣服,便開門走出去。迎面就看到拿著勺子過來的顧白,「紅糖在何處?」

她看到窄小的廚房內,正燃著火的爐灶,上面搭著鍋,冒出縷縷白煙,不解,還是走到一個舊櫃子前,拿出來。

「喝點姜湯,對受涼的你有益。」顧白接過,笑道,又走進廚房。

她做到沙發上,盯著顧白的側影出神,好奇地問了句︰「顧公子……」看見那好看的眉挑了挑,她立即改口,「顧白,你是怎麼學會用這些現代道具的?」

他,真的是從古代穿越過來的麼?席見離看他那從容不迫的樣子,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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