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中的夜色格外深沉，而今日天幕之中雲靄卻也似格外的濃重，將月色遮蔽了大半，只偶爾透出一絲極為昏暗的光線，蕭蕭散散地鋪撒而下。
季冰清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等到露重戰衣，覺出些許涼意的時候，才回過神來。重重地嘆了口氣，從衣袖中重新拿出那塊玉佩來，借著昏暗的天光低眉打量著。
可她此刻的心，根本無法做到同著夜色一樣的平靜。
忽然，一只手斜伸過來，竟生生地將玉佩奪了過去。季冰清一驚，回過頭去，卻見葉輕鴻一襲淡衣長身玉立，眉眼含笑，正將玉佩舉起幾分，抬眼打量著。
口中嘖嘖道︰「這可是一塊極為上乘的玉佩啊，足可以買千兩銀子了。」
季冰清沒有接話，只抬手朝他攤開手，做了個「還我」的動作，道︰「就是千兩黃金也不會賣。」
葉輕鴻看夠之後，倒也老老實實地將東西放在了她的掌心。然而人卻也跟著上前一步，坐到了石桌的另一頭。
也不說話，單是笑眯眯地，拿一雙桃花眼盯著季冰清。
季冰清是知道他的德性的，一見這表情就知道沒好事，便冷冷道︰「有話快說！」
葉輕鴻笑容明顯了幾分，卻偏不「快說」，反而優哉游哉地繞著圈子道︰「我知道你素來耳力過人，可剛才竟連我這個傷患走到身後都不曾發覺，卻不知是在想什麼……如此出神？」
季冰清听他分明是話中有話，微微斂眉，身為明顯肅然了幾分，道︰「你到底要說什麼？」
葉輕鴻聞言，身體前傾了幾分，目不轉楮凝視她的眼眸里，笑意這才淡了些許。
半晌停頓之後，他壓低了聲音，徐徐問道︰「那個冷冽……他就是當年那個你為之連玄醫門都能棄之不顧的人，可是如此？」
季冰清沒有回答，可她驟然凜冽的目光，以及微微一震的身子，都分明昭示出了答案。
葉輕鴻心下已經了然，便將身子挪了回去，一時也沒有再說話。
當年季冰清將剛接手的玄醫門解散的時候，他也只是遙遙听聞，江湖傳言紛紛擾擾，真假難辨。他所知道的，也不過是此事同一個魔教門徒有關。
再之後，由于當事人消失得太過徹底，江湖中流言也沒能傳出更多的花樣，便慢慢地自行淡去。故而他所知道的，也僅止于此。
只是，縱然季冰清同她有舊交，但多年的江湖歷練之下，葉輕鴻深諳明哲保身之道，已然並不是個愛管閑事的人。他此番之所以對此事格外關注，不過是因為冷冽是千松莊的人。
既然同賀錦如有些關系，那麼他便不能不刨根究底了。
比如，當年季冰清分明為之赴湯蹈火，為何這個冷冽最後卻去了千松莊？這其中有著怎樣的因果，葉輕鴻憑借現在所知道的，暫時還不能猜透。但他卻能憑只覺感覺到，事情一定不簡單，一定不止于陳年舊事，或許……
眼光驟然一凜，有什麼從腦中閃過。他忽然抬起頭，盯住季冰清，一字一句問道︰「這個冷冽……同飲月宮是什麼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