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真 第46章

作者 ︰ 凌均

玄冥石偶,此物就是用枯山上的一塊頑石,也可煉化而成,但這里頭的條條框框,就不是正道人士能知曉的了。按玉牌的說法,這石頭得浸泡在血池中數年,每隔一月,便要往那池中參入修士心頭之血,這才能讓死物有了納魂的底子。

常人煉器,多取天材地寶,奇珍異獸,唯恐祭出之器平庸,乏善可陳。但玄冥石偶所走的路子,卻是反行其道的,這凡世間的頑石固然普通,但勝也勝在此處,這物就是藏在了修士跟前,也難有人察覺,歸根結底,不過是一塊大石頭,又有幾個人會生出警惕呢?

但石頭畢竟無精金寒鐵之能,只能靠後天淬煉,才能得到些神通之能。這最常用的法子,便是眼前的冰火交融術,先讓燃燒至巔峰的熔漿漫過石人,待其燒紅發燙之時,就讓液幽魚吐出寒水,這妖獸別的防身之術沒有,但口里吐出的東西,卻是比九丈寒冰還要冷上幾分。

「確實有些像九州鼎。」蕭景喃喃道,他看著那幾百丈的火池,約莫有一百多個石偶,大多是麻木僵直的模樣,僅有靠近他們的一兩個,時而抽搐,時而悲鳴的,仿佛被塞進了活物的五感似的。

這念頭一經冒出,蕭景就怔住了,既然那石偶需得修士之魂,何時放置進去,于那祭煉之人也無礙,反倒是融合越久,就越不易分開了。他想起被焚道關著的鶴童子,還有他信中提到的一百來名玄宗弟子,心中也有了幾分不確定。他怕,就這麼拼盡全力去了,也只能收回同門的道體。

但這也是轉瞬間的念頭,蕭景探出靈識查探了臨近的石偶,那里頭確有一魂一魄,但卻帶紫光,屬妖修之氣,略觀其外形,也像是離體多年的鬼魂,想來也是與晏秋同行的妖修。

「我們就站在這?」說話的是張容復,為免人查探,兩人都用了靈識交談,蕭景只听得他有些擔憂地道︰「隱蘭丹至多能用一個時辰,此地廣袤,就是探清道路也需些功夫。♀」

蕭景也有些猶豫,在他看來,這處的石偶若能全數毀去自然最好,焚道此人善計,留下這些半成品,也是禍害。

「且先等等,他們來人了。」晏秋開口道,確有三人騎著妖獸前來,走在最前面的,乃是位頭有犄角的文士,他那兩角看著,既非鹿,也非牛羊,卻是若海中珊瑚一般,根枝盤錯在他發間,又是石榴一般的紅色,遠遠看去,倒像是什麼別致的冠冕了。

焚道靡下的四位護法,蕭景曾遇見一位,比如那位賊眉鼠眼的東乙護法,據花妖紫翹所言,這樣的大妖都是靈寂修為,各有各地神通,其中丙辰護法司刑罰,葵已護法善煉器,未東護法管丹藥……那小妖說話,向來是沒完沒了的,蕭景那時雖是不住稱是,但也只撿了重要的記。

煉化玄冥石偶也非小事,想來那位葵已護法也得親自操刀才是,但到底是靈寂期的高手,蕭景將他的一番揣測道出,眾人便屏著息,斂著器呆在原處。

除了那岩漿噴涌之聲,此處還算空曠,夾雜著岩壁帶起的回聲,那三人的對話不可謂清晰,但修道之人,五感自不在話下,凝神听去,倒也費不上太多力氣。

「晏台此次就帶來了三人。」這是後面的妖修說的,那人顯是有些不安︰「人數是有些對不上……大人您看,不若將那牢里的幾個妖獸捉出來?」

「那些廢物,又能頂什麼用。」文士斥道︰「你也跟了我幾年,這些亂七八糟的魂魄塞進去,只能成就最下等的玩意兒,不把那些七情六欲清個干淨,石偶又怎會听命!唉,跟你說了也白搭,還不如催動晏台村的陣法,把剩下的幾十人也勾來吧。」

跟著的隨從連連稱是,轉身就騎著妖獸,踏風而去了。

文士又嘟囔了幾句,抱怨著人手不足,良材難尋,一邊說著,前腳就踏入了火池之中,卻是沒為那烈火所傷,更沒有沉到底下,就跟如履平地似的,一步步地向前走著,直至一具石偶身前,那物剛受了寒水侵蝕,從頭到腳都抖得跟糠刷似的。

文士自袍中掏出一顆黑珠,足有雞蛋大小,隨後置于面前,輕吹了一口氣,也就是在眨眼間,有什麼東西離了那珠子,又有什麼東西進了那石偶。

石偶本無口鼻眼耳,經他這麼一弄,竟是生生長出五道裂痕,恰巧是雙眼,鼻孔,嘴唇的位置,隨著那石面上的岩漿一點一點的低落,那眼也睜開了,內里是火紅的一片,既無眼白,也無瞳仁,就跟冥間的業火似的,斑駁起伏,泛著虎狼般的光。

那火焰仿佛充斥了石偶的每一寸,他那雙眼方睜開,就有熔漿凝成的淚水向下流去,才一會,就凝成了凹凸不明的石痕了。

「玄冥九重,九重……我怎麼才能到那地步。」文士連聲嘆氣,也不看那半跪在地的石偶,有些沮喪地向回走去。

「護法大人,狴過來了。」剩下的那名隨從說,他指的正是引靈的小獸,那物一跳一躍的,身後帶著三個呆滯若木雞的魂魄,而排在中間那位,正是晏秋所尋的道侶。

文士轉過頭,他原有些無精打采,見著那三個魂魄,倒跟遇著了什麼天材地寶似的,三步並做兩步,跑到晏清身前。

「這不是,德山之主嗎?」文士說著,一面挑起晏清垂面的發絲,仔細端詳了一陣,喃喃自語般說著︰「早知道他在,我又何須試出這麼多個廢器,糊涂啊糊涂……也不知尊夫人在何處,白民乘黃,成對的就可抵得上靈寂修士了,當真是可惜了。小寧啊,你上次去晏台,可曾瞧著一位神色孤傲的女子?」

「啊?」那隨從也是被他一番嘮叨給弄糊涂了,琢磨了半響也道不出個所以然來︰「小的也不清楚,只是那些修士都讓迷障管著,一個二個都喜笑顏開的,板著臉的當真是沒有。」

文士擺了擺手,一臉的不信,道︰「燕華大半的生靈,皆是隨著噬海大聖一念所創,但德山白民一系,卻是在洞天伊始,遷移而至的,至于那晏秋,則是睥睨老主的女兒,這位可了不得的,乃是昔日大聖旗下的猛將,因受了重傷,才到了燕華洞天。」

「大人謙虛了,您還是焚道大聖的護法呢。」

「哼,那家伙鬼得很,不定什麼時候就翻臉不認人了,我又怎會稀罕這職位,不過是沖著這石偶的方子投靠于他,眼下也是時候了……」文士道,他引著晏清向前走了幾步,沖著那火池中央一指,就見著兩個石偶自里頭冒出,手上還拖著一碩大無比的石塊。

竟是一全然埋在火中的石偶,足足有八丈來高,□若神駿,有四蹄踏地,上面則是一壯年男子的身軀,蜷縮作一團,靜靜地臥在地上。

「這是我為山主備下的,你看還喜歡不?」文士朝著晏清說道,明明是將人魂魄泯滅,不入輪回的孽事,由他說起,卻跟吟風弄月一般了。

隨從听他這般說話,反倒向後退了十來步遠。

但見葵已這人,自腰間抽出一把全然漆黑的鐵劍,抵在自己胸口比劃了一陣,就要朝著晏清眉間刺去,魂魄本就是虛物,若這一劍下去,穿透了也不足為奇,卻偏偏在額前一寸的地方停下來,還伴著鐺的一聲脆響。

「什麼人?」葵已大喝道,隨著他這一聲,有十來個石偶立起身,朝著他這處趕來。

劍尖所觸的,不是別的,正是那中有一眼的九轉定魂玉,這玉石一絲裂痕也無,定在晏清身前,葵已剛一收劍,那物就沒入了晏清身體里去了。

蕭景暗道不妙,他也清楚晏秋救人心切,卻不知她是打算獨自前行,那文士既已精通玄冥之術,對付游魂,定是不在話下的。

見無人回應,葵已取出了一枚米粒大小的種子,彈指拋入了泥地中,此處的地表,每一寸都是炙熱無比的,那本該枯萎成灰的小東西,卻跟遇見了沃土良田一般,發了芽,生了根,長出了墨綠色的藤蔓,那物冒得極快,仿佛它不是生長而出,而是早先就藏在地底了。

也就是眨眼的功夫,那東西就跟萬千綠蛇一般,攀沿彎轉,把方圓一里的地方都覆蓋住了。

蕭景本想著靜待其變,不想這葵已所放的藤子,就跟嗅著了氣味的獵狗似的,一個勁地朝著他們這片崖壁爬來。

「那珊瑚精的手法也算巧妙,居然把自身五感與這植株連作一起。」玉牌說,它指的正是那葵已護法,也不知這靈寶是怎麼看出那人原型的,畢竟它已退回了玉牌之中,而原先那具肉身,已是遣散了,想要重聚,也得費上些時日。

「你想避開,那藤蔓也知曉,你若斬了它,那珊瑚老怪也會感知到,依本座之見……」

「只有強攻一途了。」蕭景接話道,他踩著那石壁,朝著葵已的方向,一躍而下。

(

(快捷鍵 ←)上一章   本書目錄   下一章(快捷鍵 →)
還真最新章節 | 還真全文閱讀 | 還真全集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