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族嫡女沐語晴 一六六

作者 ︰ 夜闌晞晨

語晴听了不由得笑罵了一句︰「好你個小妮子,竟然調侃我!早知道我就躲讓鳳笑歌難受一會兒,看你還有沒有心情耍嘴皮子。最新更新:苦丁香書屋舒愨鵡」

龍譽璃俏臉一紅,站起了身子走到里屋,關上門便再也沒了動靜。

語晴看了看手中的茶水,冰塊已經開始融化了,又看了看星眸緊閉的龍譽晨,決心不讓某些人逞心如意。便叫百靈說道︰「百靈,我去小廚房看看那兩鍋人參汽鍋雞,你看著他們兩個。等四皇子醒來讓他把這碗蜂蜜茶給喝下去。」

百靈自然是明白語晴的意思,只不過她可不想獨自面對四皇子,便連忙說道︰「郡主您身子嬌貴,還是在屋子里歇著吧。這些跑腿打雜的事情交給屬下去辦就好了。屬下若是有不明白的,會去問黃鸝的,郡主您放心。」說完了,開門便溜了出去。

「這個死丫頭。」語晴瞪著緊閉的房門,恨恨地跺了跺腳。轉過頭看著雖然雙眸依舊緊閉,但是嘴角依舊揚起一抹笑容的龍譽晨,恨恨地說道︰「既然醒了還不起來,在這里裝什麼?」

龍譽晨緩緩睜開眼,靜靜地看著語晴,眼神溫柔而又放肆。

語晴感受到他眼神的炙熱,心底沒來由地慌了起來,理智告訴她要拼命逃跑,可是她的身體卻不受控制。

看著語晴沒有被面具籠罩的越來越紅的臉蛋,龍譽晨心情大好。想要起身卻因為用力過猛,頭暈眼花,不小心撞在了床柱上。

「砰」的一聲驚醒了沉思中的語晴,趕忙上前扶好他,仔細檢查了一下發現沒有大礙以後才放心。「給你,這是解酒的蜂蜜水,喝了以後頭會沒那麼暈。你先不要亂動,就這麼待上一刻鐘,確定頭不暈了以後再下床。」

喝完了一杯清涼爽口的檸檬蜂蜜柚子茶,龍譽晨清醒了很多。看著正在細心給自己額頭擦藥的語晴,一種名為滿足的感覺在心底油然而生。雙手環住語晴,將頭枕在語晴的肩窩,低聲喃語︰「小語,我真喜歡你不急著逃開我的樣子。以後再也不要拼命把我往外推了好不好?你知不知道每次我看見你故意忽略我、裝出一副對我莫不在乎的樣子,我都好生氣,可是我又沒辦法氣你,所以我只能氣我自己。」

語晴懵了!看著像一個孩子一樣在自己懷里撒嬌、抱怨、耍賴的龍譽晨,語晴的第一反應是龍譽晨還沒醒酒?或是被撞傻了?還是方才被人種了毒蠱?龍譽晨的懷抱似乎有一種神奇的力量,問著龍譽晨身上傳來的淡淡的龍涎香,語晴不知不覺地停止了胡思亂想,安靜地听著龍譽晨的低語。開始用心去敢收龍譽晨懷抱的溫度,驚異地發現他們兩人的身體竟然如此契合。

感受到懷中的人兒的變化,龍譽晨笑得如同一只偷到腥兒的貓。小語,不是我太奸詐,而是你把自己保護得太好。我若是不裝可憐,到什麼時候才能層層剝開你的保護殼,見到你的真心?

「以後再也不要這樣了好不好?你知不知道,我又多喜歡你,多愛你?你一定不知道,因為你從來就不肯看我,就算是看見了我也選擇視而不見。若不是我對你比比緊逼,窮追不舍,只怕是你早就躲到了天涯海角。不要再這樣了好不好?我用了十年時間才等到你,不要讓我再用十年時間才能追到你。就算你不肯愛我,那也要接受我在你身邊,陪著你,保護你,愛你,好不好?」

靜靜地听著龍譽晨委屈地訴說,以及說道最後甚至有些卑微的懇求,語晴的心忽然抽痛了起來。龍譽晨,天底下沒有人比他更適合「天之驕子」這四個字了,她沐語晴何德何能,竟然得到如此優秀的男人的一顆真心!

感受到身邊越來越緊卻又不會讓自己受傷的壓力,語晴心底一陣復雜,既欣喜,又心疼。被這樣一個完美無瑕的男人愛上,天底下怕是沒有一個女人不會欣喜,就算她沐語晴生性薄涼,也終究逃不過凡人的**!只是她卻也忍不住為這樣的一個深情至斯的男人心疼。語晴伸出手指撫模著龍譽晨如緞一般的長發,不經意地纏住了幾根在手指把玩,這個男人一直都是這麼復雜的吧?想要用盡一切把自己留在身邊,卻又怕弄疼了自己。堅持而又隱忍,和自己一樣的復雜,一樣的矛盾,一樣的……一樣的累。

忽然之間語晴覺得自己累了,真的好累好累。在這場你追我逃的游戲里,她真的沒有力氣再逃下去了!所以她決定放過自己,也放過眼前的這個男人。既然他說了愛她,那她就給他愛吧!被一個人深深愛著也沒有什麼不好,不是嗎?最起碼這樣不會受傷,不會流淚!

表白以後的龍譽晨如同等待科舉成績的舉子們一樣戰戰兢兢地等待著答案。得不到回復的他如同

一個怕失去玩具的孩子,想要用盡全部力氣將語晴給擁在懷里,甚至揉進自己的身體里,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確定她是在她身邊的,她是沒辦法離開的。可是他卻又害怕力氣太大,傷害了她。所以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懷抱住她,等待她的答案。

許久仍不見語晴的答案,龍譽晨高高懸起的心開始慌亂開來。他還是要失去她了嗎?他知道一旦這層曖昧不明的窗戶紙被捅破了,他們之間就再也沒有辦法回歸原位。可是他還是忍不住地想嘗試,嘗試著去解開她的重重心結,因為他想看見她快樂的樣子。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自己這麼卑微地懇求她,她還是不肯接納他?世人都羨慕他龍譽晨,羨慕他是高高在上的四皇子,羨慕他得天獨厚的容貌、才學,羨慕他……可是世人都不知道,若是可以,他願意用被所有人羨慕的一切來換取她沐語晴的一顆真心!

就在龍譽晨漸漸絕望的時候,耳畔響起一陣天籟之聲,讓他回歸了人間,甚至升華到了天堂!

「好!」干淨而利落的一個字,雖然只有一個字,卻給了龍譽晨無數的希望和勇氣。

「小語,你真的答應我了嗎?小語,我好開心,你知不知道?小語,小語……」

听見龍譽晨像個得到玩具的孩子一樣幸福得語無倫次,語晴輕聲淺笑。輕輕離開龍譽晨的懷抱,語晴忽然覺得有些微涼。雙眼對上龍譽晨燦爛的星眸,語晴輕聲說道︰「龍譽晨,我沒有經歷過愛情,也不懂什麼是愛情,可是我卻見識過愛情的破壞力,並且心有余悸。所以遇見你,面對你的感情,我本能的想逃避。」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愛你,也不知道自己以後會不會愛上你,可是我卻知道我很喜歡你,很欣賞你。所以我想要和你保持距離,單純的作為兄妹、作為朋友。因為我不想我們成為相愛不成反成仇的列子。我不想我們之間到最後除了仇恨什麼都沒有。相比之下,我寧願現在帶著對彼此的懷念以及淡淡的遺憾離開。你明白嗎?」

「我懂,我一直都懂。」龍譽晨伸出手,和語晴十指交纏,雙眼直視語晴,沒有一絲一毫的躲閃。「我也想過按照你的意思,只是在遠遠地看著你開心、快樂就好。可是我發現我做不到,我沒有辦法接受沒有你的生活。所以我拼了命地想要去接近你,可是越接近你我卻發現自己想要的更多。」

「不過你放心,只要你肯接受我在你身邊,我不會再向以前那樣對你步步緊逼。我會尊重你,保護你,按照你想要的方式一點點前進。不管你愛不愛我,只要你在我身邊讓我愛你就足夠了。」而且我一定會讓你愛上我的!又或者是你已經愛上了我卻還沒有發現而已。最後這句話龍譽晨沒有說出來,只是在心底默默地補充。因為他不想再給語晴太多的壓力,生怕再嚇跑她。

語晴听了沒有再說話,只是默默地和龍譽晨十指交纏。心底則是在不斷地思考著︰愛情,究竟是什麼?

或許很多人不相信,在現代這個速食愛情滿街飛的年代,又怎麼可能有人沒有經歷過愛情,更不知道愛情是什麼?沒吃過豬肉也總見過豬跑吧?現代社會愛情小說滿天飛,隨便看一兩本也總會對愛情有個概念吧?

可是語晴會說,小說大半都是拿來唬人的,看過了,哭過了,笑過了還剩下什麼?她的爸爸和媽媽、爺爺和女乃女乃,還有她認識的很多人,都不是因為相愛而結合的,可是他們卻能相濡以沫,白頭偕老。

而她的外公外婆在那個不被準許的年代因為相愛而勇敢地破除一切,相守在一起。可是勇敢結合的心卻還是抵不過那個混亂而又可悲的年代,她的外婆為了生存下去,毅然決然地拋棄了外公,嫁給了一個成分更好的男人。可笑的是她活過了那場動亂,卻沒有從愛情的手中生存下來。因為動亂平息以後,她在路上偶遇了開始變得風光的外公,可是外公的身邊卻有另外一個女子的陪伴。原來她以為那被生活所磨滅殆盡的火花始終埋存著一顆種子,這顆種子一遇到春風便開始猛地燃燒起來,卻有被突來的大雨澆的一絲不剩。那天晚上,外婆就在她和外公曾經的新房里,帶著傷痛和遺憾以及對外公的愧疚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所以語晴從小到大都沒有見過外婆,對她的唯一記憶就是孤單的外公懷著追憶的神思的一短短敘述。她還記得,外婆遺書里這樣寫著︰我不後悔自己的選擇,因為我要帶著孩子活下去。但是我卻恨我自己也恨你,因為我們都沒有能力保護好我們的愛錢,我們的孩子,還有我們的家。她也記得,每到夜深人靜的時候,身居高位的外公都會拿著外婆的遺物,嘴里不停地叫著外婆的名字,哭得像個孩子。

她曾經答應過

外公,等他百年以後會抱著他的骨灰和外婆合葬。可是如今她身處異世,這些事情不知道該交給誰來完成。以媽媽對外婆的怨恨,大概不會同意吧?

來到大唐以後,她身邊向莫英娘那樣對丈夫情深意重,最後卻被無情休離的女子更是數不勝數。所以她對愛情敬而遠之。她本就不是一個多情之人,再加上前世工作環境中所磨練出來的習慣,所以她很享受沒有愛情打擾的日子。

可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對愛情的排斥開始有了轉變,甚至開始有了一絲絲的期待。或許是因為見識到了義父對娘親的深情不悔,又或許是她遇到了命中注定的那一個人吧!既然躲不開了,那就勇敢面對吧!語晴在心底這麼告訴自己。

看了一眼桌子上快要燃盡的線香,語晴將手從龍譽晨手掌中抽了出來,輕聲說道︰「時間差不多了,你若是不覺得頭暈了就慢慢地坐正,幾個呼吸以後再慢慢下床。我該去給鳳笑歌拔針了。」

語晴輕輕地走到鳳笑歌身邊,將金針拔出以後又給他診了脈,復雜地看了他一眼,輕嘆一聲,轉身走了出去。

見百靈正守在門口,不停地做著鬼臉,語晴沒好氣地看了她一眼,「行了,沒要罵你。我去廚房瞧瞧黃鸝,你進去把璃兒他們叫出來吃東西。」

語晴回到二樓的時候席面已經重新擺好,只是卻沒有人動筷。眾人都聚在一起,拿著幾張紙在品評,只有龍御晞和段延陽、阿依古麗幾人在圍著桌子流口水。語晴見了不免一陣好笑,連忙讓人撿了幾樣他們愛吃的,給他們端到屏風後面的小桌進食。

「語兒,這秋詞二首還有這首山居秋暝是不是你作的?」

「方才看了哥哥和諸位公子們的佳作,一時有了詩性,所以寫著玩的。寫得不好,還請各位不要見笑。」

眾人聞言苦笑,這麼好的詩還只是寫著玩的?這讓他們這些素來被人奉承為才子的人情何以堪?只有龍譽晨拿著語晴寫的那首《山居秋暝》低頭沉思。

杜宇槭瞧出了眾人的心思,連忙笑著開席。因為有語晴、龍譽璃和玉恩兒這幾位女賓同席,這次沈言皊他們倒是沒有胡鬧,只是安安分分地吃東西。酒席結束,已經是申時二科多了,沈言皊等人也沒有多打擾,連忙告辭離去。

只有杜宇楓因為喝多了些,所以被留了下來。龍譽璃和龍御晞這兩個小家伙自然是也不肯乖乖回去的,語晴只好留著他們吃了晚膳,又拿了好些糕點給他們,他們才跟著龍譽晨乖乖回宮。

語晴和杜宇槭兄妹二人都累了一天,在去敲過杜宇楓,確定他沒有大礙以後也都各自回了院子休息。一宿無話。

第二日語晴一直睡到午膳過後才緩緩醒來,見畫眉幾人都不在屋里,簡單地洗漱以後便走到軟榻旁,輕輕推開小窗,听著窗外的細雨,雙手抱膝坐在美人榻上出神。龍譽晨這個混蛋,昨天竟然裝可憐,害得自己一時心軟,答應了他!真是可惡!

真不知道她現在反悔還來不來得及。死混蛋,總有一天她要把這個場子給找回來!龍譽晨,你給我等著!

與此同時身處行宮的龍譽晨打了噴嚏,雲淺安見了滿臉關切︰「晨兒好端端的怎麼打起了噴嚏,莫不是著了涼?」

龍譽晨連忙笑道︰「皇祖母放心,孫兒無礙。只是一時鼻子有些發癢,已經沒事了。」心中則笑道︰肯定是她回過神來了,覺得自己上當受騙了,如今正恨得牙癢癢呢。只是小語,我最容不得別人反悔了,更何況是你?這輩子,你和我注定要糾纏在一起了!

畫眉端著一盆溫水走了進來,只見語晴還赤著腳,急忙說道︰「郡主您起來了怎麼不叫屬下進來伺候?天氣這麼涼您還穿著單衣,感染了風寒怎麼辦?馬上就要到午膳的時辰了,郡主您怕是餓壞了吧。屬下這就讓人傳膳。」

「先不急,我還不餓。索性等午膳一起用吧。我方才听你在院子里和湯圓說話,怎麼回事,是二哥找我嗎?」

「二少爺想和郡主一起用午膳,所以讓湯圓來問問郡主有沒有起身。屬下料想郡主也快醒了,就進來瞧瞧。如今他還在外面等著郡主的回話呢。」

語晴听了微微皺眉,說道︰「這種事情怎麼還讓湯圓親自跑一趟?隨便吩咐一個二等丫頭就好了。大哥應該還沒走吧?那今天就在二哥的院子用膳吧,那索性讓湯圓再等等,咱們一起過去好了。」

「二哥,怎麼就你自己在?杜大哥呢?莫不是回杜家去了吧?」

「還沒有,他在書房里頭看昨日的那些詩文呢。昨日子朝喝得有些多,所以今天一早醒來就跑去了書房。我瞧著子朝的心情似乎不大好,所以想留他在府上多住幾天,語兒你的意思呢?」

語晴正色看著杜宇槭說道︰「別人家里都是妹妹有事要問哥哥,怎麼咱們家就反了過來?這里是哥哥的家,哥哥就算是想留一個乞兒做客又有何妨?而且杜大哥是哥哥的知交好友,杜家和咱們也算是頗有淵源,哥哥顧慮這麼多做什麼?還是哥哥從來沒有把這里當成家,沒有把語兒和義父當成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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