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狂潮 第九十六章 夜幕下的交談

作者 ︰ 芥子客

夜,在經歷聖域開啟的熱鬧,魔物圍城的危機,忍饑挨餓的生活之後,布萊諾斯的民眾們終于迎來一個飽食溫暖安寧的夜晚。

看起來,似乎布萊諾斯已經恢復往昔的安寧,大街小巷充斥著平和歡樂的氣氛。

然而,行走在大街上的梅林,卻能夠清晰感覺都布萊諾斯如今的不同。

往日黃昏時分開始,布萊諾斯大街小巷里都會回蕩起虔誠贊頌聲,那是對康斯坦丁賜予安寧的一種頌揚,也是對康斯坦丁信仰的表達,往日每當這個時候,梅林總能清晰感受到康斯坦丁的強大。

從民眾贊頌聲中,梅林汲取力量充實自身,即便不去冥思,也能夠恢復和增強魔力。

那是信仰之力給予的反饋,也是康斯坦丁進階神明,所擁有的強大力量,是真正神明才能夠擁有的力量。

可是如今,那力量已經蕩然無存。

整個布萊諾斯看似恢復安寧,可實際上信仰已經被打破。

民眾不再會唱響對康斯坦丁的贊歌,也不再會在夜里向康斯坦丁祈禱,更不再會去贊頌康斯坦丁的賜予,原本籠罩整個布萊諾斯,甚至是整個西部,以信仰之力灌注的特殊能量守恆已經被徹底打破。

現在梅林走在布萊諾斯城市街道上,就像是個陌生的路人,沒有誰會主動站出來恭敬行禮。

往日被人簇擁,被眾多目光炙熱年輕人圍攏的景象不復存在。

「你看起來很失落,是丟了什麼東西嗎?」便在梅林悵然若失,獨自在街道上漫步的時候,突然迎面傳來一個稚女敕的聲音。

突如其來的詢問,讓梅林感到驚訝不已,抬起頭循著聲音看過去。

一個身穿帆布衣褲,腳踏小牛皮黑色皮靴,頭戴著一頂牛皮帽,擁有一雙黝黑深邃眸子的男孩,站在街道上凝望著梅林。

打量著眼前東方面孔的男孩,梅林隱約覺得男孩似乎在哪里見過,但一時之間卻又想不起來。

仔仔細細盯著男孩看了許久,男孩竟然也沒有開口,就是站在那兒與梅林對視。

男孩眼神里的那份從容和淡然深深震撼了梅林。

終于梅林忍不住開口問︰「孩子,我們是不是在哪里見過?」

「我們是見過,我是跟老煉金師內斯特來的,你認識老煉金師內斯特嗎?」

听了對方如此說,梅林瞳孔猛地一縮,頓時想起了男孩的身份︰「你說你是跟內斯特一起來的?你是內斯特的學生?魯修斯?」

見梅林認出自己,魯修斯臉上洋溢出陽光般笑容,點了點頭說︰「是的,我是魯修斯

聞听對方道出身份,梅林頓時警惕起來,打量著魯修斯說︰「小家伙,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和杜麗娘他們是一伙的,你來找我恐怕是杜麗娘讓你來的吧?哼,你回去告訴杜麗娘,只要我梅林活著,就不會任他奪取布萊諾斯

梅林激動的樣子,倒是有些出乎魯修斯意料,怔怔站在那兒看著梅林宣泄完憤怒。

魯修斯才微笑著說︰「梅林閣下,其實您弄錯了,不是大嬸讓我來的

聞言,梅林有些意外地看向魯修斯,眼神里仍透出警惕之色︰「那你來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我听說,這座邊境城市,當年是由兄弟會的工程師建造,並且得到自然女神和康斯坦丁閣下的祝福,那麼我想請問梅林閣下,為何如今在城里,見不到任何兄弟會留下的痕跡呢?」

魯修斯的話讓梅林大吃一驚,滿臉驚恐地凝視魯修斯,久久說不出話來。

作為追隨康斯坦丁最久的人,梅林親身經歷了當年的種種,明白當初康斯坦丁對兄弟會做出的承諾,也很清楚後來迫于壓力,康斯坦丁選擇出賣兄弟會的每個細節,更清楚兄弟會的覆滅原因里,必然有康斯坦丁背信棄義這一項。

如今,听到魯修斯舊事重提,梅林很自然想起很多年以前的事情。

想起那時候兄弟會對康斯坦丁的幫助,無償的幫著康斯坦丁建起布萊諾斯,還建造了城外的兩個大型農場和牧場。

可以說,對于康斯坦丁,當時的兄弟會幾乎傾盡所有。

否則即便是當時最好的建造師,也不可能建起布萊諾斯這樣一座龐大的邊境城市。

或許有康斯坦丁存在,布萊諾斯能夠屹立在迷霧森林的邊境,但絕不可能成為如今繁華的邊境城市。

「梅林閣下,據說,當初兄弟會傾盡了他們的一切,幾乎將他們當時所掌握的全部技術,都用來建造布萊諾斯,可結果,他們卻沒有得到一處安身之地,最終還是淪為一群喪家之犬躲在陰暗處不能示人

魯修斯的咄咄逼人,讓梅林臉色變得蒼白起來。

身體不由自主抖動起來,透過魯修斯深邃的眸子,梅林仿佛看到許多年前的景象。

那群建造布萊諾斯的人們,站在布萊諾斯城門前,苦苦哀求、苦苦等待著,希望康斯坦丁能夠收留並庇護他們,或者能夠打開城門,只是讓他們暫時進入,躲避背後教廷和神殿的屠刀。

可是,身為布萊諾斯神明,康斯坦丁面對城外那些人哀求無動于衷。

梅林清楚記得當時康斯坦丁的話︰「這些人,擁有的力量太可怕,我不能讓他們有機會顛覆我的統治

康斯坦丁冷漠的話語,宣告兄弟會那些人的死亡,幾乎斷絕了兄弟會最後的希望。

時隔多年,梅林依然能清晰想起,那些絕望的人在死亡前一刻,對康斯坦丁發出的謾罵和詛咒。

「呵呵,看起來,梅林閣下還記得些什麼,能和我分享一下嘛?分享一下當年的某些事情,我很想知道,當初的康斯坦丁,為什麼會那麼絕然?任憑教廷和神殿的人,在布萊諾斯城外,屠戮兄弟會的人?」

這一刻,在梅林眼里,魯修斯簡直就是個惡魔,他的每句話都仿佛利刃般刺入梅林的心窩。

魯修斯的咄咄相逼,讓梅林目瞪口呆,驚恐的甚至想要轉身逃走。

可是魯修斯沒有給梅林逃走的機會,一步步逼近梅林,繼續用微笑的話語問︰「梅林閣下,您為什麼不說話?您不是覺得,應該幫康斯坦丁保住布萊諾斯嗎?那麼您說出來,告訴我康斯坦丁憑什麼可以佔有布萊諾斯?」

「看看,看看您的腳下,這些地磚,是當初那些兄弟會的人鋪就,看看你身邊的那些房屋,是那些兄弟會的人建造,包括那座康斯坦丁的神殿,也是由兄弟會建造,試問他有什麼資格將布萊諾斯視為他的私有財產?」

「你……」

面對魯修斯連番質問,梅林根本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語,想到那些兄弟會的人,為了建造布萊諾斯揮灑的汗水,以及他們潑灑在城外的鮮血,梅林覺得自己一切話語都是蒼白的,自己根本沒有資格去辯駁什麼?

看著啞口無言的梅林,魯修斯稍稍平緩了一下情緒。

收斂起臉上的微笑,神色黯然地轉身,走出幾步又停下腳步說︰「其實,想要謀奪布萊諾斯的不是大嬸,而是我

言罷,魯修斯嘆了口氣,靜靜等了片刻,見梅林沒有說話,才邁開步子離去。

听了魯修斯最後的話,原本低垂著腦袋,沉浸在痛苦掙扎中的梅林猛然抬頭,卻只看見稚女敕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根本沒有給梅林說話的機會。

怔怔凝望著夜幕下,寧靜的布萊諾斯街道,回想魯修斯離去前的那句話,梅林仿佛看到了當年那群建造者,他們永遠是那樣的樂觀,哪怕是面對死亡,他們也依然能夠坦然面對,而他們留下的一切卻改變了世界。

現在梅林終于明白,並非是有人要奪取康斯坦丁的基業,而是兄弟會要拿回屬于他們的東西。

想通這些,梅林仿佛一下子老了許多,隱約感覺到四周寒風凌冽,他沒有再繼續停留,嘆息一聲向神殿方向走去。

在梅林離去不久,兩個身影從暗處走出來。

遙望著梅林遠去落寞的背影,其中一個人開口問︰「臭小子,你真的覺得梅林會良心發現?就憑你的那幾句話,我們就能兵不血刃奪下布萊諾斯?梅林真的就這麼承受不住打擊嗎?」

二人不是別人,正是魯修斯和杜麗娘,龍泉就家里,眾人商議了很多套奪取布萊諾斯的方案。

但是無論是任何一種方案,最終都需要經歷一場戰斗,即便最後奪下布萊諾斯,城市也會或多或少受到毀壞。

而那是魯修斯不願看到的結果,他雖然很想得到布萊諾斯,但卻並不想用武力的手段,更不想因為戰爭,將這座兄弟會傾注汗水和鮮血的城市毀于一旦。

所以魯修斯親自出面來見梅林,用一些話語對梅林進行刺激和勸說,希望能夠讓梅林放棄堅持。

此刻,看到梅林落寞的背影,听到身邊杜麗娘的質疑,魯修斯很自信地笑著說︰「放心吧,相信梅林會做出最明智的選擇,而且即便他沒有選擇放棄堅持,我也已經有了別的辦法,無需戰爭便能夠奪下布萊諾斯

聞听魯修斯自信的話語,杜麗娘並認為他是在說大話,因為杜麗娘很清楚,魯修斯從來不會夸夸其談,他想要做的事情一定會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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