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封魔 第二百三十章 摸摸門子

作者 ︰ 哎呦小韓

心里差不多可以肯定這王府里有些貓膩,但不親自驗證一下,還是有些不太放心。

當晚察覺到一名甚至與自己旗鼓相當的氣息消失之後,韓林也並沒有感到恐慌,不是他膽夠大不怕死。而是早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這地方當然都是瘋,是狂徒。而且可以肯定的是,越往上,瘋和狂徒的數量也會越多。敢來到罪惡大陸,就一定做好了最充分的思想準備,迎接一切挑戰。

王府的下人幾乎沒有詢問韓林的雅居究竟是如何塌陷的,又是如何碎裂成如此慘烈的模樣。那一片片極為勻稱大小相仿的碎片,像是一名精通木工活兒的老工匠細心切割下來的廢料。一個賣字的窮酸人,何以有如此奇特的能力,沒人詢問只能說明一點。

想來這王府的勢力太大,早已經將韓林的身份模清吃透了。但王景天並不在意,他根本不會懼怕一個兩千命魂幣懸賞金的榜心。這麼多年,死在他手上的榜心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在他看來,或許韓林還不入流。

王府內部便有專門的工匠,工作大體是對王府的擴建,以及正常的建築修繕。很快的聚集了不少人來為韓林重新建造雅居,趁著這段時間,韓林便信步閑游,游走于王府之內。還有一天半就是王景天大壽,來來往往的賓客著實不少。然而對專門請來的賣字先生也沒什麼限制,王府內部放任自由。

這一路走來,韓林始終低頭沉思。王墨蘭的一番指引給了韓林一個嶄新的思路,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一種從先完全沒有考慮過的領域漸漸出現,那種神奇的想法也慢慢融入腦海當。

從來沒人規定,傷人一定要使用功法。也從來沒人規定,太上乾坤道,殺戮之心,也一定需要功法來輔佐。那是一種慣性思維在作祟,也不能說前人從來沒有過創新的思想。只是根據無數種試驗證明,唯有功法,才是將人擊殺最快,最簡單,最準確的途徑。

太上乾坤道修的是乾坤之道,殺戮之道,也可以叫做殺戮之心,修的是殺戮。兩者並不矛盾,殺意提升,則對太上乾坤道的領悟提升。因為殺戮之心提升的心經,提升的是大自在真經。修得神觀,那太上乾坤道境界自然是直線飛升的。

然而無論是這兩者當的哪一種,目前都被韓林用來輔佐功法,輔佐自己的龍吟掌。這是他目前唯一殺敵的手段。但當听到王墨蘭說,意境,也是可以融入書法當的。心思便活絡起來。

他本身討厭狹隘,拒絕單一。哪怕突然有任何不怎麼符合常理的想法出現,也一定要好好鑽研,細細的沉思,努力去驗證可能性。

因此他與久違的紫電心魔對話。並不是紫電心魔沒有提醒過韓林,而是有關于沈玉的一切,都被自動淡化,被韓林的認知忽略掉了。所以與沈玉在一起的日里,韓林很少感受到紫電心魔開口說話。

「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性……」

韓林漫步在王府內,看似像是自言自語的呢喃。將自己的新奇想法拿來與紫電心魔商量,他所想到全新的領域必須要借助紫電心魔的知識,單憑一個人是完全沒可能辦到的。

而這種新的構想也讓紫電心魔驚為天人。同樣從來沒有想過,那東西還能有這樣的用法。

「可行……」紫電心魔沉思良久,面目表情十分精彩。韓林總能給他各種新奇的問題,而對于解答這種問題紫電心魔也漸漸上了癮。論到符界知識,韓林沒什麼分量與紫電心魔相比。甚至紫電心魔認為哪怕是現在的韓林,在符界也只能算作一個門外漢,唯一讓他能夠特殊的是因為他的體質,與他的心魔。可偏偏就是門外漢往往能夠提出一些專業人士從未設想到的地方,很奇特。

韓林沒有追問,憑借對紫電心魔的了解,知道他一定還有話要說。

「可行,但不好辦。」紫電心魔又沉思了半晌︰「至少有兩大難題需要克服。

「哪兩大難題?」韓林問。

紫電心魔想了想︰「套陣,听過麼?」

韓林搖頭表示不知。

「連環陣呢?」紫電心魔又問。

「你直接說吧。」

紫電心魔有些得意︰「這些東西,我會立刻著手去籌備。一定給你一份滿意的答卷。但是第二個難題則需要你自己來解決了,我肯定幫不上忙。」說著,紫電心魔的眼楮瞄向了韓林左臂。

順著紫電心魔的眼神同樣看向自己左臂,韓林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確實不太容易克服,這個驚世的大怪物雖然與自己算是同盟了,可它不願意听從自己差遣,有些事情需要它幫忙還是要浪費不少口舌的。

「前面有人,你自己先走走場地吧。」撂下一句話,紫電心魔埋頭忙自己的事兒去了。

七彩玲瓏樹。

一種彩虹樹的變種,為玲瓏島特產。這種樹可以長出七種不同形狀不同顏色的,能夠結出七種不同顏色不同形狀不同口味的果,當然,也會開出七種不同形狀不同顏色不同香味的花朵。

然而最奇妙的是,七彩玲瓏樹還具有一種更加特殊的功能。叫做天音。為不同程度不同風向的風吹來,經過穿過七彩玲瓏樹,產生其不同頻率不同調門的音律。那就太過寶貴了,王家有它,卻不是買來的。而是玲瓏島主壽辰所贈。只長在玲瓏主島,有錢也是買不到的。

又有心靈手巧的花匠在那樹上,根據王景天親自擬定的音律,精心修剪出不同的形狀。當風吹拂,七彩玲瓏樹便一定會按照特定的風向,特定的風力,總共產生七種全套的美妙旋律。每一種都是完整的。

如此神奇寶貴的東西沒能吸引韓林的注意,讓他側目的是站在樹下的一名風度翩翩的書生。書生身上有氣質,面向平平但極有內涵。韓林看的出來。

「這東西好啊。」書生立于屬下,身材並不怎麼挺拔,眼神里閃爍著柔和的光。

「難得看到一個真正的才。」韓林突然插話搭腔。

「難得見到一個真正的瀟灑人。」書生不回頭。

這樣的場景,這樣的畫面。卻並沒有出現那種狗血的經過,如書生詩興大發朗誦一首驚采絕艷的詩篇,韓林听的興起,拿出兩壺老酒二人對飲相談甚歡,漸漸接下了深厚的友誼。

人都說人相輕,輕易是不會對外人敞開自己的心扉,尤其同樣為人的外人。所以書生的眼楮從來沒離開過七彩玲瓏樹,顯然這東西比韓林的吸引力要更大一些。

對此韓林沒感到被忽視和冷漠,他欣賞人,只不過欣賞的是真正的人,有風骨,有氣節的人。而不是那些滿肚酸味兒只知道爭風吃醋,只知道背後捅冷刀,只知道奚落同行貶低別人抬高自己的假人。他一定是真人。而且這個人不簡單。

書生沒說什麼鄒鄒的話,沒朗誦什麼美好的詩篇。說的話與常人無異,行動舉止間也沒有刻意裝的那麼瀟灑不羈,那樣舉止雅。他邁步上前手心貼在七彩玲瓏樹上,像是在感受什麼。

放在以前韓林肯定看不懂,但現在他知道。書生是在領悟意境,自然領悟的不是樹的意境,或許領悟的是大自然,乃至于這個世界的意境。書法,繪畫,無非是將心的世界,心的故事用字用畫表現出來。所謂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看的多了,經歷的多了。肚囊里的故事和東西也多了,那麼即便寫的字並不如韓林的漂亮,可里面蘊含的意境絕對不凡。

「幸會。」道了一聲幸會,韓林繼續低頭沉思而行,從那書生身旁緩緩走過。書生沒有挽留,雙目依然盯著樹。

而當兩人身形交錯漸漸疏遠的時候,書生突然像是在問那樹,又像是在問韓林︰「也不怕死麼。」

「怕。」韓林沒有回頭。

「我沒覺得你怕。」書生臉上漸漸有了笑意。

「因為不會死。」

「你很自負。」

書生還在看樹,韓林還在走路。

冠絕三島,人送雅號白雲先生便是他了。出生于雲海,發跡于雲海。號稱三島三絕之首。曾無數次得到三位島主親自相邀一展才華。說到真才實學,也不是王景天與王墨蘭能相提並論的。

知道他並不奇怪,韓林也並不是雙耳不聞窗外事。那些世俗先生平日里談論的對象里,就有這麼一號人物。便是沒見過,也當然知道就是他。韓林又想,然而別人都知道他字寫得好,卻肯定很少有人知道他還是一名刀客。他可沒背著刀,但卻背著一桿一人來長,像是長槍的毛筆。

「先生請留步。」

終于到了王府門口,也果然有幾名門客悄無聲息的出現,攔住了韓林的去路。由此可以判斷王府真是能進來不能出去的。

當然也沒有傻到去詢問為什麼不能出門,這些門客各個是妖孽,絕不會像正常人一樣與你虛與委蛇,你若問了,他或許真會回答你。但知道答案肯定需要付出代價,你既然知道了為什麼不能出門,那還能讓你活著?

王府工匠的效率高的驚人,如此短暫的時間里,雅居已經重新建好。妙的是所用的材料,正是先前韓林打碎的雅居原材。所以建造出來的雅居與先前是一模一樣看不出區別。所謂工匠也不過是王府里的奴僕,家族奴僕又都是從四山之地經過奪峰盛宴晉升上來成為下人的賤民。各個身手不凡。

坐在自己的書桌前,攤開雪白的紙,在上面寫寫畫畫。仔細觀瞧,寫的不是字,而是一個大概簡要的地形圖,那是今天游逛王家所歷經的小小半個府宅。若是那個計劃真能成功,這東西還必須要用上。

白天時間王景天還在拜訪各路先生,尋到滿意的要好好聊上幾句。有些實在是愛不釋手了,當場也會帶走。至于是秉燭夜談去了,還是將那先生做成了人腦粥就不得而知。總之是依舊沒有來拜訪韓林就是。

夜晚王墨蘭又來,顯得比上一次更加急切。進門首先問的是有沒有領悟到意境的存在,以及能不能將意境融匯入書法當。王墨蘭深夜造訪,不遠處燈火闌珊下那王景天看的一清二楚,對于王墨蘭先前看到人腦粥的反常表現也了然于胸。他是人,自然不會嫉妒。甚至臉上有幾分期許,因為他明白王墨蘭為什麼垂青韓林,連他也險些有點忍不住。

韓林手持毛筆,筆毫懸浮于紙上依然沒能落下。久久過後,還是將筆收了回來。

依舊是那個問題,他無法掌控意境。他的殺戮之道與其他意境本質相似,但又有極大的不同。說出來矛盾,然而仔細盤算也並不矛盾。

其他意境都有個深淺,但殺戮之道沒有。殺便死,不殺便生。那該如何掌控?生與死就是一線之隔,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存在形式。傷有輕重之分,殺可沒有。向來都是有人說,我有些憤怒,所以要把你打成輕傷。或者我很憤怒,要把你打成重傷。

然而卻從來沒听人說過,我有些殺意,要稍微殺死你一些,或者我殺意很濃,所以要把你殺的十分死,非常死。死了就是死了,沒死就是沒死。哪怕打成重傷氣若游絲,也不能算死。又哪怕在這樣的情況下,放上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那也是死了,決不能算是稍微死了。

所以韓林拿捏不定這個界限,只要有殺意,殺意多也是要殺人的。殺意少同樣也是要殺人的。若只是想將人打傷,那可算不上什麼殺意。只有置人于死地的念頭才算殺意。

「境界,該如何掌握?」韓林問。

「不懂。」王墨蘭很坦白,若在別人面前那一定要說的模凌兩可,說的玄之又玄。縱然自己不懂,別人听起來也還是會不懂。這種不懂別人只會當做是自己無知,繼而更加崇拜前者。但在韓林面前她不會這樣,太假,太虛,太裝。韓林說了,裝就是髒。她很髒,但不想變得更髒一些。至少在韓林面前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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