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君,請入甕 章百九十四 羲和說,我在火夕面前很萎【萬字一更】

作者 ︰ 灕雲

(一)

園子里,淡金色的陽光透過上頭的海水照射下來,將園子里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層柔色。石桌那里,靜靜地坐著一個人,衣擺垂地,柔長的墨發散了一肩,整個輪廓都鍍上一層淡金色,柔美非凡。晨風,揚起一絲又一絲,他的發與衣角,跟著有一絲又一絲的浮動。

似真似假,竟有些像夢境。

他就那般轉過身開,安然地看著我,嘴角噙著一抹淺笑。

他說︰「你比以往更加懶了些,听羲和姑姑說你時常熬夜,不知疲倦。媲」

淡淡的嗓音,晃若隔世。我發覺我自己近來是越發地愛哭,動不動就會眼眶發酸,委實較以往多愁善感了許多。我隔著一扇窗,問︰「你怎麼來了。」

他道︰「是來接雲燼的。他與羲和姑姑要去抓螃蟹來帶回九重天去。我便在這里等著。丫」

我還是退縮了。離開了窗邊,靠著牆壁,腦子里卻滿滿地都是他的模樣都是他的身影。

半晌,外面都沒有動靜。我又很害怕,害怕真如羲和所說,我們之間會有那種意外,只一會兒光景,心心念念的人就已不見了。

我慌忙抹了一把面皮,擦干了面皮上的淚漬,跑過去打開了房門。他背對著我的背影一怔。

我遲疑著踏著步子走了出去,在離他不遠的地方停了下來,隱隱能聞得到他身上這麼多年來獨一無二的味道。我仍舊還是最習慣最舒心他的味道,也最讓我覺得心酸和委屈。我張了張口,問︰「雲燼……是不是很好教……他來這里很乖……」

他轉過身來,神情十分認真,嘴角漾開淡淡的笑,可鳳目里卻無明亮的光澤,道︰「雲燼很乖,很好教。」

緊接著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我與他沉默了半晌,他忽而開口道︰「你不喜我在這里等,我便去別處等。雲燼不一會兒該是就回來了。往後,」他垂著眼簾,我卻一下就能感受到他無邊無際的孤寂,「往後,你想他的話,便讓人來說一聲,我再送雲燼來陪你。那我先走了。」

堪堪轉身的那一刻,我眼淚洶涌而出。身體不受控制地,比思想快一步,伸手抓住了他的袖角。他再也沒挪動一下步子。

我月兌口而出哽咽道︰「可雲燼那麼大點孩子,你讓他學習那麼多東西,一點都不關心他的童年快樂,你這個父親當得不合格。」

他卻不說話。我泣道︰「你怎麼不說話呀,是不是被我說中了所以你找不到話來反駁了。」

他隱忍著,壓抑著,開口道︰「流錦……只要你肯回來,我會做一個合格的父親,會給你們母子安穩,會做一切。以往,是我太偏執,傷你太深,是我不對,對不起流錦。但,我與雲燼,不管過了多少年,沒有你就不行。」

還記得,初初的許多繾綣誓言,點點滴滴,都是我和他。他曾說,他的余生都要與我在一起,與我成婚與我生子,什麼都要我來,沒有我就不行。

(二)

我捏著袖子捂住眼,小聲嗚咽道︰「那你就不要走啊……什麼沒有我就不行,你淨曉得說這些哄我的話,要真是那樣,你干嘛要走啊……」

眼淚怎麼樣都收不住,只顧著擦眼淚什麼都看不見。就那樣,幽幽的芙蕖花香靠了過來,將我毫無空隙地包裹著。一雙有力地手臂漸漸箍住我的腰,一點點收緊,將我拉近了一個懷抱。

我終是忍受不住,大哭了出來。

他頭枕著我的肩,深呼吸嗅著我的發,聲音里帶著一絲啞,說︰「別哭,往後都不會讓你再哭。流錦……」

我顫著手臂環上他的腰,哭得更大聲︰「你是個狡猾又無賴的人,逗得我團團轉,我對你一點辦法都沒有……」

「我不是也跟著你團團轉。」

我道︰「你就最會演苦情戲裝可憐。」

他接話道︰「偏生你又太善良,是不是?」

我泣不成聲︰「是……」

他捧著我的臉,替我擦干了淚漬,一字一句與我道︰「從今往後,都有我守著你。再不讓你受委屈,不讓你傷心難過。」

我吸著鼻子道︰「還是雙臂好,單臂太悲情了。」

他愣了愣,眼角染上笑意︰「那是夏夕好還是火夕好。」

我在他衣襟上蹭著鼻涕,道︰「我選擇保持沉默。」

「總得要說一說到底哪個比較好。」

我道︰「都不好」

「那你為什麼都要呢。」

「那是因為沒有別的可以選了」因為愛上了,認定了,再也改變不了。

「是麼。」

雲燼與羲和回來時,一大一小手里都拎著一串螃蟹。雲燼一見我與火夕,當即眼眶就濕漉漉的,癟著嘴巴將手里的一串螃蟹推給了羲和,道︰「姑姑你說得太對了,我們出去一會兒我阿爹與阿娘就能和好了,姑姑我實在是太開心了。這串螃蟹送給姑姑,你拿去烤著吃罷!」

羲和挑挑眉,伸手接了過來,道︰「你阿爹與阿娘合不合好我是沒有什麼意見,但就是我看不慣你阿爹,不喜他。」

雲燼兩手在上搓了搓,擦干了手便欲沖我們跑來,邊道︰「又不要你喜我阿爹,我阿爹有我阿娘喜,別個輕易喜不得。」說著他便撒開了腳丫子。

羲和卻忽然伸出手指頭勾住了雲燼的後領將他拎了起來。雲燼十分不滿意道︰「姑姑我都將我抓的螃蟹給你了,你還要什麼?姑姑是你說的,做人不能太貪心!快快放我下來去和阿爹阿娘團圓!」

「人家兩口子團圓你儂我儂都還來不及,你眼下湊上去不覺得多余麼?反正我是覺得很多余。」羲和道,「先在我這里呆個幾日再回去。好讓你阿爹阿娘好好敘敘。」

于是雲燼猶豫了。

火夕抬手替我輕柔地攏發,我別開眼去,忙道︰「兒子快過來,我們一起。」沒有雲燼在,總覺得我突然就不怎麼曉得該如何面對火夕了

哪曉得幾乎同時,頭頂火夕淡淡然的聲音響起︰「回九重天繼續背書做課業,與在荒海羲和姑姑這里玩耍,你選一樣。」

兒子眼巴巴地望了我一眼,繼而又去提回原本該屬于他的那串螃蟹,與羲和道︰「對不起姑姑,這串螃蟹不送給你了我們一起去烤螃蟹罷」

我仰頭就不滿地斥道︰「方才你才說要做一個合格的父親的,怎麼眼下又變了。你不能這樣限制兒子。」

火夕眯起一雙笑眼,在我唇上啄了一下,道︰「我保證,就這幾日。」

(三)

遂我眼睜睜看著羲和牽著雲燼走開了,走了幾步羲和復又側身回頭,正經道︰「就只幾日。本君不是給你火夕小輩看兒子,是給本君的阿妹看兒子。」

「有勞羲和姑姑。」說著火夕便彎身將我打橫抱起了來,一路上無不惹眼地,生怕別人會看不見一般,招搖地走出了荒海。

就連站在了祥雲上,火夕也一點沒松手。我不禁***著面皮道︰「你快放我下來呀,這樣一直抱著我不累啊?」

火夕只是笑,道︰「錯過了許多年沒有機會抱你,從今往後要補回來。」

即便是到了九重天,雙腳落在了南天門的地面上,他也沒放我下來。任由一路上仙兵、仙婢躬身行大禮,他氣定神閑地抱著我走過,一段一段的高大宮牆在眼前流走而過,一片一片的繁花景致從身側隨風拂落。

落在純黑的衣袍與發上,還有結實的雙肩,那麼美。

多年不曾重新踏足九重天,時至今日再度回來,我不曉得自己該抱一種怎麼樣的心境。這里,曾有我最依賴的習慣,曾有最深情的誓言與最溫馨的相伴;但同樣也有最極致的痛苦,有最悲涼的血淚。

一時,我百感交集,不禁捏緊了火夕的衣襟,道︰「火夕,我不想回焱采宮」

他似察覺到我的不安,輕聲安慰道︰「別怕,我們回家了。」

當火夕抱著站在一座宮殿前時,我愣住了。他眯著流光淺淺的鳳目,仰頭看著那宮殿,輕聲與我道︰「這‘錦雲宮’,空置了許久。而今,總算可以不用空著了。」

我回來九重天那天,住進了錦雲宮。火夕說,那是他專門為我們一家準備的宮殿,是我們的新家。錦雲宮很好,擺設都十分合我心意,有花園也有池塘,與當初在焱采宮里的光景有幾分相似卻又全然不一樣。

那日,火夕很開心,像一個孩子一般來回張羅著。給我布置我以往最喜歡吃的飯食,給我煮湯解渴,給我鋪床歇息。

我說讓仙婢來做這些就好。他便笑,道是要親力親為,為我做這許多事。

午飯的時候,飯桌上擺了滿滿一桌,十分豐盛,就只我與他兩個人。他親手替我布飯食,神情細致而認真。我道︰「我吃不了這麼多啊。」

他柔軟著嗓音道︰「多吃一些,都瘦了這麼多,不吃怎麼補得回來。」

我看著他的面皮,心里隱隱泛起酸疼,道︰「要說瘦,消瘦的該是你罷,整日還要處理許多事,不久以後還會長白頭發的。」

火夕愣了愣,笑看著我,道︰「我這還沒老你就開始嫌棄了。」

「哪里是嫌棄」,我辯駁道,「當初在人界時你還不是那麼老,有見我嫌棄你嗎?」

他笑得愈加明媚了些︰「沒有。」

後我們兩人便滿滿吃午飯。火夕準備的每一樣飯食我都吃了些,不知不覺就吃得很撐了。他便去拿來煮好的酸梅湯,給我消食。

午後,我躺在臥榻上午睡,他便坐在書桌前處理事務。安安靜靜,就過了這麼一天。

一闔上眼,當真想的都全是他。想著他入眠,我睡得很安穩,醒來的時候已然入夜。晚間我再無瞌睡,火夕便牽著我出去散步。

我本是不要他牽著的,奈何他執意要牽著我。牽著我一起去天河看那墜落的星子。

起初晦澀不堪的情感滿滿放松了下來,沉澱了下來。看著他柔美非凡的側臉,我只覺我的心都被脹得滿滿當當的。

(四)

我閑著的時候,又逢火夕或是在看書或是在批閱折章,我幾經猶豫方才盯著火夕面前那方硯台上撂著的幾只筆,問︰「我能借一借你的筆麼?」

火夕道︰「為什麼不能。為什麼要這麼客氣。」

他對我不也是一樣客氣的麼,對我的關心寵愛都止乎禮。

我垂著眼皮不去看他,抓過一只筆去另外一張桌前坐下。翻出我好幾日不曾動過的、只完成了一大半的小說,舌忝著筆尖繼續寫。

自我感覺寫到最跌宕的時候,耳邊火夕忽然出聲問︰「你在寫什麼?」

我隨口應道︰「想知道麼,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火夕便笑了兩聲,也沒再問。

後再過了幾日,雲燼回來了,竟是羲和親自送上來的。彼時羲和一見火夕,就沒有一丁點好顏色,道︰「莫不是你們鳥族這麼沒有誠信,說好了幾日,我不將雲燼送來,你還真不打算要了?」

我看著雲燼可憐巴巴的模樣,不由得掰起手指頭數了一數,才發現小團子竟在羲和那處呆了十幾日。明明我也沒覺得時間過得有這麼快。

遂我努嘴哆道︰「不是說好了幾日的嗎,你為什麼不將兒子接回來?」

火夕認真想了想,答案簡單明了︰「和你在一起,忘了。」

當即雲燼捶胸頓足︰「真真是有了媳婦忘了娃啊——」

我總發覺少了一點什麼,想了很久才想起來,不禁問雲燼︰「大白呢?」

雲燼愁苦道︰「大白去追尋它的愛人了。」

我稍稍有些詫異︰「大白竟還有愛人?是哪個?」

雲燼小手一攤︰「應該不是我。」

我︰「是你還得了。」

莫說錦雲宮我是第一回來,羲和久不上九重天的人亦是頭一回來。羲和本是對九重天沒有興趣,然這錦雲宮如何說也是往後我要生活的地方,經我一邀請,她便答應在錦雲宮留幾日,陪我一起了解這個火夕給我的新家。

羲和說,在這九重天別的沒有哪樣好,但就是有一樣十分方便。那便是隔司命星君住的地方近。想要讓司命星君寫個什麼東西,只需走兩步路去司命宮即可。

這日,我與羲和逛完了園子,陪著雲燼吃了一頓烤螃蟹。雲燼吃得很盡興,因為這烤螃蟹是火夕親自烤的。火夕重操舊業,手藝一點也沒有退步的跡象。

啃螃蟹時,眼楮總忍不住往烤螃蟹的火夕身上瞟,素手翻擺著螃蟹,青煙上飄,將他整個人襯得十分柔美。可大多數時候,我的視線都能被他好巧不巧地抓住,抓住了之後一看就他眼里淡淡流淌著的笑意,我就窘迫得不住地啃螃蟹腿。

羲和啃完了一只,拿過帕子擦了擦手指,挑眉道︰「流錦阿妹,你何必懼怕一只鳥兒,畏畏縮縮地顯得你在他面前沒有了志氣。往後做什麼都會覺得少一截底氣。」

我驀地挺了挺胸,道︰「阿姊真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

然小團子卻忽然插嘴道︰「我倒覺得這是一別勝新婚,阿娘害羞一點也不是什麼丟顏面的事情。」

我瞅見火夕微微綻開的笑顏,將有的一丟丟志氣都萎了。火夕夾了一只又大又肥的螃蟹放在雲燼面前,道︰「喜歡吃麼,往後阿爹還給你烤螃蟹。」這是我有史以來听過的嚴父最和藹可親的一句話。

雲燼弱弱地問︰「那阿爹我可以吃烤地瓜麼?」

火夕笑意不減道︰「自然可以。」

雲燼捧著螃蟹歡天喜地甜甜地道了一句︰「謝謝阿爹!」

羲和嘆了一句︰「少年就是容易心志不堅、容易被收買。」

(五)

我注意到火夕烤螃蟹的手沾上了油漬,又怕他手烤得燙了,從懷里掏出一根帕子,捏在手心里輾轉了許久,就是沒敢遞給他。

說來我自從跟他回來九重天之後,都很避免著與他近距離接觸,就連夜晚里歇息時,床榻很寬敞,我也是睡里邊一半,而他睡外邊一半。他從未逾距過,心里頭既松了一口氣又覺得有些空落落的。

正在我遲疑時,忽而手里就空了,帕子竟被雲燼一手給奪了過去,抹了一把小嘴,而後遞給火夕道︰「阿爹,阿娘遞給你的帕子擦手,被我先擦了一下嘴巴,你不會介意的。」

我介意好嗎

火夕閑閑地伸手過來接下了,我連忙垂下頭不去看他,囁喏道︰「給、給你擦一擦手好了免得、免得手里出汗滴在了螃蟹上」

羲和邊掰斷一根螃蟹腿邊又開始嘆氣︰「志氣啊流錦阿妹。」

吃罷一頓螃蟹肉以後,我要帶羲和到處逛一逛。雲燼本也想跟著,只可惜大嚎著被火夕拎進了書房,據說要補上這些日落下的功課。

遂我與羲和拎了一包瓜子,一路邊嗑邊逛。逛著逛著就逛出了錦雲宮,逛去了司命宮。站在司命宮的大門口,守門的兩只小童子遠遠看見我們來了一轉身便溜了進去稟報。

羲和吐了一口瓜子皮,看著宮匾上寫著的「司命宮」三個字,總結道︰「寒酸是寒酸了些,但不乏文縐縐的氣質。搞藝術的就是要將自己搞得窮酸爛朽才能彰顯出與眾不同。大多藝術家都有這樣一個通病。」

我想了想,道︰「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經費不夠,真的窮。」

羲和贊同道︰「阿妹你考慮得很全面。」

不一會兒,正值青年的司命星君就迎了出來,彎身行大禮,顫顫巍巍道︰「見過龍君君上,見過準天後娘娘,君上與娘娘大駕光臨,小仙未能及時遠迎,請君上與娘娘恕罪。」

我哆道︰「哪個是天後娘娘,司命星君你莫要亂喊。」

司命星君還未答話,羲和十分正經道︰「司命你甚有遠見。這天帝還未歷劫成為真正的天帝,還算是準天帝,因而你身邊這位也自然是準天後。」

司命星君連連應是。

我老實道︰「可是這稱呼會令我倍感壓力。」

羲和道︰「這點流錦阿妹千萬勿要沮喪,你看我,起初做君上時並不是毫無壓力,但我還不是做得很安穩。凡事習慣了就好。」

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後經司命星君的指引,我與羲和踱進了他的司命宮。

一邊逛著司命星君的司命宮,羲和就又開始發表意見了︰「司命你委實是簡樸。」司命星君干干笑了兩聲算是應和。

(六)

司命星君常年寫命格的,又愛好寫小說,尤其愛好寫藝術類的小說。然他的藝術是不被公認的藝術,一般迂腐不開化的人欣賞不來。就好比火夕,就曾因不滿司命星君的藝術而勒令他停筆。

呔,強(蟹)權之下無人(蟹)權。司命星君要在石頭夾縫里尋求生存,委實太辛苦太屈才了。

還好司命星君辦公的地方不算太簡樸,起碼書多,筆也多。他所寫的凡人的命格簿子滿滿裝了好些個巨大的書架。據司命星君說,這些命格每個季度都要送往冥界,以備凡人們投胎輪回所用。

我還沒見過什麼凡人的命格,約模羲和亦是沒有見過,遂我們皆帶有兩分好奇,去到書架那里將凡人的命格簿子翻下來看一看。

司命星君不滿意了,擦著額角道︰「君上與娘娘請慎重啊,這些命格都是排好了序的,亂不得啊!」

我兀自翻著命格簿子沒有回答他,沒想到這命格還有幾分故事性。大抵都是安排好凡人一聲所要經歷的事情,然司命星君的文采非凡,讀起來並不令人感到枯燥。羲和就邊翻書邊心不在焉地回應了一句道︰「亂了,每個凡人這一生所要經歷的歡喜悲痛也便跟著亂了。這個我懂。」

司命星君欣慰由衷地贊了一句︰「君上英明——」

羲和掀起眼皮看了司命星君一眼,繼而又道︰「可那與本君有什麼關系?」

司命星君︰「」我也是由衷地感覺到,司命星君他要哭了。然司命星君在仙界混跡許多年,不是沒有學到一些圓滑,很快他就振作了起來,又恭恭敬敬道,「君上,這個月小仙又額外寫了一些小說,本想替君上送去,卻苦于一直尋不到空閑的時間。今日君上既然來了,要不小仙這就去拿來給君上看看?」

很成功地,就令羲和停止了繼續翻看命格簿子。我連忙將手里的命格胡亂插進書架里,與羲和一起去看那司命星君新近才寫的新小說。

遂司命星君帶著我們去了他這辦公大殿的一處極為偏僻的角落,角落里擺放著一個小小的書架,書架上整整齊齊地堆放著書籍。一看那些藍色的書皮,我就曉得我即將又要與羲和一起暢游書海了,心情難免激動萬分。

羲和滿意地點點頭,道︰「司命果真是多產,書的質量也一向很好。」

司命星君干干道︰「哪里哪里,君上謬贊了。」

我慌忙心急地取了一本下來,翻開來看。結果不曉得是我運氣格外好還是如何,一開篇就是勁爆異常的描述,文字十分到位,亦十分動人心弦。

開篇一講述的就是兩個男人在做一些火辣辣的事情。好好的床榻不去,偏生在桌上,然後輾轉到了牆上。

約模場景還是頗為重要的,在床榻上會顯得沒有新意,沒有新意就沒有激情。這一點,司命星君考慮得委實周到,不愧是寫這方面的老手。

(七)

看著看著,我與羲和就坐在地上了,靠著書架慢慢盡情地看。頭頂司命星君有幾分滄桑的聲音傳來︰「有關小仙寫這些書的事情,求君上與娘娘千萬不要讓天帝知道啊,飯碗不保不說,還有可能小命不保啊。」

羲和道︰「無妨,他不敢。九重天容不下你這樣的人才,本君的荒海容得下。」

最終司命星君十分憂郁地長嘆了一聲,走開了。

怎麼說我與羲和也看了數不清多少本小說了,看書的速度較以往越發的快。用了不到半天的時間,我們便將司命星君寫的新小說來來回回看了個遍。看完了男人與男人之間小說,亦看了好幾本男女之間的小說。

這男女之間的小說,同樣司命星君也寫得勁爆。在人界淘的那些話本全然比不上他筆下的這些故事。

連羲和都道︰「寫小說這回事,我私以為最重要的還是或多或少身有經歷。這司命委實是奇得很,寫得出男人之間的愛情小說,我便以為他的愛好亦是多少偏向于這一邊的;可他偏生男女之間的愛情小說也寫得這般好,莫非同時他亦是偏好男女這一邊?如此一想,他喜男又喜女,太可怖了。」

我贊同道︰「真的是太可怖了。」

羲和唏噓了一句︰「外表莊重的人,內心往往都是***動的。但我與阿妹你都是光明磊落的人,不存在表里不一的現象。你莫看司命星君外表斯文得很,其實這內里,唔,指不定是頭大野狼。」

我點頭︰「嗯,是大野狼。」

我們由小說談及了人性,這個話題是深奧而沉重的。不知不覺就到了天黑,若不是有人親自來司命宮尋找我們,恐我與羲和還真會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

這個來尋找我們的人,無一例外是火夕。他還當真會找,竟曉得我們在這里。當司命星君垂著頭將火夕引進來時,我與羲和早已經聞聲收拾打包藏好了各種小說,正端端正正地一人手里拿著一本詩詞,考究書本上的學問。

火夕拿一種狐疑的眼神看了我們兩眼之後,竟笑得如斯明朗,與羲和道︰「一整日都不見姑姑的人,竟是在司命宮學習來了。」

羲和淡定道︰「本君想學習了,怎麼,不可以嗎。」

「也不是不可以」,火夕道,「只是錦雲宮各種書籍都有,何必又勞煩姑姑走一趟來司命宮看書呢。」

羲和微微一笑道︰「本君就喜來這司命宮。」

火夕這才將眼神轉向了我,我一看見他含笑的眸子,心頭就莫名地一緊。他輕輕柔柔地問我︰「今日,與阿姊都看了些什麼書?有學到什麼東西嗎?有沒有感觸?」

我胡亂地點頭,連忙將手里的詩詞遞了出去,底氣不足道︰「我看、看的就是這、這個啊!這本書寫得很好,里面的詩詞很有奧妙,我看了自然、自然是有感觸的」一不小心看見他若有若無勾起的嘴角,我底氣又漏了一些,「最、最大的感觸就是我看不懂」

話一出口,我又不得不佩服起我的臨時機智來,盡管臨危,但還算不亂。我一說我看不懂,火夕就是想考我是否真的看過這本書也無從下手。

(八)

後火夕在一邊與司命星君交談了幾句,具體也听不清他們在交談個什麼,只看得火夕負著手,身形英挺,儀態尊貴,而見司命星君則一直唯唯諾諾,邊捏著袖子模額角的汗邊不住地搗頭。

待交談完了,火夕又換上一副和煦的面孔,道是錦雲宮里小團子還等著我們回去食晚飯,便領著我與羲和回去了。

路上我禁不住問︰「方才、方才你與那司命星君說了什麼呀?」

火夕走在前面,側眸淡淡笑道︰「沒有什麼,就是與他交流了一下學術問題。」

可方才這廝與司命星君神態形成鮮明的對比,哪里有個交流學術該有的平等。然無論如何我卻是不敢再和他多說一句話了。總覺得一和他說話,我就會變得與司命星君一個等級了。

羲和嘆我不成器,在後面邊走著邊開導我道︰「流錦阿妹,按照常理來說,你實在不該如此怕這只鳥兒。我沒覺得他有多可怕,可為何你在他面前總也提不起氣勢來。如何說也是他求你回心轉意的,你應該自信一些。」

說到這里,我不由得愁苦道︰「不得不說,阿姊你著實是說到我的心坎上了。我自以為我是一個十分自信的人,就是不曉得怎麼一回事,一到他面前,我愣是提不起什麼氣勢。他氣場太強大了,我承受不住。」

「這都是情人之間那點欲語還休的羞澀小心理在蠢蠢作怪啊」,羲和一針見血道,「阿妹,如此下去恐要不得。你不鼓起勇氣翻身的話,恐一輩子都翻不了身都要被他給壓制住了。現如今的你,似個軟柿子一般,太好拿捏了,他一旦捏上了癮,就會牽著你的鼻子走。于你是萬分萬分的不益啊!」

我心下一沉,委實是這樣一個道理,遂急忙問羲和︰「那阿姊說說,我該如何翻身?」

羲和想了想,道︰「打個比方,方才那鳥兒問你在看什麼書時,你就明顯氣勢不足又語氣誠懇老實地回答了他,連說句話都不通順,還結結巴巴的,這樣你就是被他牽著鼻子走了。」

我又問︰「那依阿姊看,我應當如何回答他?」

羲和清了兩聲喉嚨,拿捏著語氣道︰「‘我看什麼書我為什麼要告訴你,難不成你還想要限制我看什麼書嗎?各人對知識和藝術有各人的見解與不同的看法,往往你覺得我看的書不是什麼好書時,我又恰巧會覺得那書是一本好書。因此,你不能因為你覺得那不是一本好書就不準我看我覺得精彩的書。’阿妹你應該這樣回答他,他再不敢拿你怎麼樣。」

我弱弱地看了一眼火夕的背影,道︰「萬一要是他拿我怎麼辦了呢?」

羲和道︰「你就告訴我。」

恰逢此時,一直在前面安靜地行走著的火夕突然轉身,嚇了我一跳。他眯了眯眼,看著我,神情意味深長道︰「雲燼很早就說餓了,要等到姑姑與他阿娘回去了才肯吃飯。小孩子餓不得,餓著了容易長不高。」

我一听,當即緊張了起來,孩子長不高可是一件關乎未來的大事。我道︰「那阿姊我們也走快些罷,恰好我也覺得有些餓了。」

羲和不冷不熱地睨了火夕一眼,與我加快了步子,換我與羲和走在了火夕的前面。羲和道︰「此人心機深沉不可估量,流錦阿妹你往後要小心一些。」

我腳下走得更快了些,道︰「曉得了曉得了。」

回去錦雲宮時,雲燼正坐在飯桌前,拿著筷子敲著碗,歡歡喜喜地迎接我們回來。桌上,無一例外地放了四只大螃蟹。

飯食這種東西,也不是沒有規律。比如你喜歡上了某樣菜肴,就希望每一頓都有那樣菜肴。待新鮮勁兒一過,吃膩味了,就不想再要那道菜肴了。

目前,螃蟹這道菜肴,正處于新鮮勁兒正旺盛的階段。

羲和一坐下來,正正經經問雲燼的第一句話便是︰「小家伙,你很餓嗎?」

雲燼嘴快道︰「下午時分我已食過兩碟點心,所以並沒有覺得十分餓。姑姑你餓了嗎?」

羲和微微一笑道︰「我也不是十分餓。」

我抱著懷疑的態度看向火夕,他正面不改色地舀了一碗肉湯放在我面前,輕輕道︰「先喝這個,味道很好。」

那肉湯的色澤看起來甚好,聞起來亦甚好。遂我暫且放下對他的懷疑,開始喝肉湯。肉湯十分味美,桌上的其他菜肴也都十分味美,我吃得開懷,漸漸也就忘記了這一茬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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