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君,請入甕 章百四十九 闌休不是叛徒!誰傷他誰死!【一更】

作者 ︰ 灕雲

(一)

那人被我這一擊,身體已然開始四分五裂,可仍舊是不死心,拼著最後一點力氣非要將手中的光球扔向闌休!

我大驚,蹭起身體就欲飛過去截住那光球,可就在這時身體突然一沉,竟是弦衣一手摁下了我的肩膀,並借力先我一步飛了出去,速度之快抬腿翻身猛往那光球朝側狠狠一踢,頓時將光球踢破了去,魔光四處飛濺擊偏了方向。

而那中了我小寒刀之人,直愣愣地倒在了地上,再無反應。

其余三人見此變故皆是一愣,闌休趁此機會向他們發動反擊未果,卻也能順利抽回身退開數丈。碧引劍撐地,大口喘著氣。看不清他究竟受了多少處傷,但我曉得若是我再來慢了一步,興許他還會受更多的傷……直至永遠也無法再站起來…媲…

我很欣慰地舒了一口氣,在那三個魔族循著動靜看過來時,弦衣已經飛了回來穩穩當當地坐在麒麟背上,端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樣。

而我……也已經變作了一顆琉璃珠,深深地隱匿于麒麟的鬢毛之中丫。

听聞弦衣在我頭頂上方咬牙切齒地低低道了一句︰「將屎盆子扣本座頭上後你就縮頭當烏龜了,實在是好得很!」

我回了一句︰「你覺得好我也覺得好,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後我能透過鬢毛里的細縫隱約看見這山頂的場景。面對闌休如狂風暴雨的神情,弦衣亦口氣不善道︰「本不是我願意來的。」

我透過鬢毛,似乎能看見闌休向我投來的目光。似乎他知道我會躲在哪里。尋找我的蹤跡對于他來說,一向不是一件困難的事。

即便我變成珠子了,也還忍不住對他笑。想讓他寬心,我不會丟下他一人。

三個上古魔顯然對弦衣突然打斷他們的興致感到十分不滿。其中一個殺意未減,勉強耐得住性子問︰「我們與你井水不犯河水,今日處理我魔族叛徒事務,你橫插進來是個什麼意思?」

看他們個個神態未變,悠閑當中可見十足的老道,此情此景對他們來說似根本不是什麼要緊的事,就好像閑得每日會宰宰小雞那般無足輕重。

弦衣是個穩得住場面的人,道︰「我能有個什麼意思,這也不關我的事。奈何我這個人就是看不慣以多欺少的世面。」

「那今日不妨仔細看看,習慣習慣。」

一語畢,另外兩人倏地猛朝闌休沖去。霎時闌休的衣袍又揚了起來,長發狂肆地飛舞,他杵著劍緩緩抬起眼皮,青碧色的眸子里浸著不盡的冰寒。手腕上一動,碧引劍又醒了過來,與他周身一樣冒著青光。他揮劍就與迎面而來的兩人撞了個滿懷!

闌休很累了……他不應該再流一滴血的……起碼在我面前不準……

剩下一個方才說話的人沒有跟上去對闌休動手,而是直接朝弦衣飛了過來欲收拾弦衣。這種井水不犯河水的平衡一旦被打破後,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見他逼近,我問弦衣︰「你打不打得贏他?」

弦衣身體騰空而起,道︰「不知道,還沒打過。不過應該我會差一點。」說罷他便于半空中與那人交了一招。

頓時兩處交戰,飛砂走石地動山搖。這個時候天邊黑氣攢動,正往這邊涌來,要麼是來湊熱鬧起哄要麼是來投奔強者。

(二)

弦衣只是一個沒有肉身的元神,與上古魔打時身後閃現出一只麒麟猛獸形狀的火印,屢屢拆掉上古魔的招式,張狂而傲氣頓顯,非一般的厲害。可即便是這樣,如弦衣所說,他也仍舊是要差一點點。

就在他因半招失了先機而被上古魔打落下風時,這邊他的坐騎猛獸麒麟撒起前蹄長嘯一聲,險些將我掀落了下來。

隨即猛獸麒麟化作一道火紅的強光飛進弦衣的身上欲護其免受傷害。幾乎同時,我趁著攻擊他的人不備,立馬以琉璃珠的形態猛往他身後沖。

從來沒有如此巨大的決心讓我想將他們一個一個地擊破。

從我身邊擦過的空氣似乎被凍成冰晶令我能听到它們碎裂的聲音。還記得當初在九重天誤打誤撞吸收了冰魄之時,步步生雪,在有人的指導下將那股強大的力量硬是鎖進了元神里,隨之而來的是沉悶而壓抑的釋放感……而今,即便是這蠻荒沒有一滴水,身體里的力量卻欲噴薄而出,我亦能做到步步生雪麼?

大抵,那只是我的錯覺罷了。

我來不及做太多的思考,卯足了一股勁趁所有人都沒回味得過來時沖進了那將弦衣打落在地的上古魔的背後。從他後背到沖出前胸那一點點一瞬的時間里,我凝神捻決,落地變回了人形。

而他的身體,被我在極短暫的那一瞬,撐破得再也無法合攏……

污血濺在弦衣的身上,他半躺在地上,手臂撐著身體,余驚未消。

我剛想咧嘴寬慰地對他笑一笑,然而眼梢所見之處,一柄碧引劍從誰的手中滑落,再無靈氣,變成了一把沉重的廢鐵……

一股難以抑制的憤怒直竄頭腦。我說了,不準闌休再在我面前流一滴血的……我扭頭看去,卻見闌休單膝半跪在地上,嘴角一縷一縷滑過鮮紅的血,眉間緊蹙……似曉得我在看他,卻還動了動唇細碎呢喃道︰「錦兒……快走……」

明明隔了那麼遠的距離,明明四周的渾濁與陰暗漸漸逼近,我卻還是能夠清晰地听見了他的聲音。低低的,柔柔的。如無數次與我笑著說話那般溫柔。

他被打得再無還手之力……卻還讓我快走……是讓我放棄他快走麼,是讓我永遠不能再見他快走麼,是讓我再無法等到他回來找我快走麼?

猶記得,那日他一動不動站在山谷口時的光景……

我怒。怒極。恨不能揚手就扭斷傷害他的人的脖子,撕碎傷害他的人的身體。

四周盤旋下一重又一重蠢蠢欲動又雜亂不安的魔類,根本無法計量,就只見得那兩個上古魔族不急不緩地走近闌休,其中一人道︰「今日大家都趕上了個好時候,就讓你們看看,背叛我魔族的叛徒最終會落得一個什麼樣的下場。」說著作勢就抬腳朝闌休的頭踢去!

(三)

那一刻,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

只聞得哪個在呼喊,隨即是數不清的魔族的憤怒嘶吼……我只曉得我沖過去了,不容許闌休在我眼前有丁點的傷害,不容許誰拿腳去踢他的頭,不容許誰說他是叛徒說他會落得什麼下場。

闌休是我魔界中人,彼魔界非此魔界。哪個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動他一根汗毛!

誰敢動他,我便殺了誰。

不知道小寒刀怎麼回到我手中的,上面污血未淨,刀尖兒一滴一滴地血順著抵住是一截脖子緩緩滑下變成冰晶……誰都不能動闌休。刀下之人欲動,我便咧嘴道︰「我的闌休不是你們的叛徒,你再敢傷他你的下場就如你的同伴一樣。」

他的同伴,欲抬腳踢我的闌休,眼下卻死不瞑目地倒在一邊。身體被我的小寒刀攔腰切斷。

約模是一下用力有些過猛,身體里的力氣在漸漸消失。我強支撐著站穩,抵著他脖子的手亦努力控制住不發抖,連喘息都不敢太大聲。

僅剩的這只上古魔聞言絲毫不顯得驚慌,只沉下面色冷笑了一聲,掀起眼皮掃了掃四周,道︰「你若有膽子殺我,也沒本事逃出這悠悠魔眾。」

我看見一邊的弦衣,坐騎麒麟化作了麒麟印,將他整個人罩了起來。而猖狂的魔族雖不敢靠他太近,但已然形成了圍攻之勢。

闌休依然半跪在地上動也不動,風撩起他的長發,一道死寂得似來自地獄的聲音飄忽著道來︰「錦兒……告訴四周的魔眾,你可以帶他們出蠻荒。即便是你現在就殺了他,他們都不會再輕舉妄動……」

我小寒刀下的上古魔霎時變了顏色,怒罵︰「闌休你這個叛徒!」當即他就欲再度動手,我小寒刀深入他皮肉一分,足以凍結他半邊身體令他再不敢亂動。

闌休輕輕落落地笑出了聲,道︰「叛徒?你們在蠻荒為了權力和私欲,殺自己族類連眼楮都不眨一下,我就憑什麼不能是叛徒?現如今就算整個蠻荒都以你們為尊,你們能走得出去麼?」

看著魔眾層層上涌將弦衣和他四周罩下的麒麟印淹沒,我朗聲道︰「我能帶你們出蠻荒!」

闌休說得很對,只要我如是一說,就能讓他們紛紛止下動作。有魔類帶著懷疑問︰「我們憑什麼相信你?」

我道︰「確實沒有什麼可以令你們信我。不過現在就殺了我們和等確認我是否真的能帶你們出去之後再考慮殺我們,我想你們比較能做出明確的選擇。」

我手中的上古魔啐了一口,道︰「你以為你們能騙得了這成千上萬的魔眾多久?到時他們仍會將你們撕個粉碎!」

我道︰「誰說我騙他們了,若是不能出去我們還進來做什麼。」誠然,我們能帶這些魔族出蠻荒,但不等于會帶他們出去。

(四)

麒麟印散發出強烈的火光,魔眾又一層層退開。弦衣得了機會飛回到我身邊,在上古魔身上迅速下了一決厲害的縛身咒,替我鉗制住了上古魔。

我頓時覺得身子陣陣發軟,小心翼翼地跪了下去,顫顫地伸手想去拂闌休的發觸踫他的臉,張了張口道︰「闌休……你沒有事對不對?」

他半途截住了我的手腕,握得很緊,慢慢將我的手帶引著撫上他的臉,涼涼帶著濕意的唇吻住了我的手心。卻無言。

我湊過身體去,將他輕輕攬進懷里,松了口氣啞著聲音道︰「你若有個三長兩短,我不知道該怎麼才好。」

他頭枕著我的肩胛,嘴角的血染紅了我的衣襟,無奈道︰「越發不听話了,你若有個三長兩短,我又該怎麼才好。」

我吸了吸鼻子,道︰「我不管你怎樣才好,只要求你安然無恙地在我面前。你這個人就是這樣,有時候向我許下的話根本沒想過要去實現。倘若我不回來找你,你也定不會去找我了。我就是專門回來拆穿你的謊言的。」「錦兒……」他似真似切地呢喃,「那是因為我愛你,你能感受到麼……」

我感受到了。可是我不想你那樣愛我,你知道麼。可是我卻什麼也沒說出口。

恰逢此時,弦衣出聲道︰「你們不是還要去淵極找個什麼東西,不如眼下乘熱打鐵」,他將被縛住的上古魔拎到面前,「將這家伙先扔下去試試情況。」

上古魔愣了愣,隨即帶著怒意的笑,道︰「你們竟是要去淵極!難怪,我說闌休你怎麼會去而復返呢,卻原來是蛇心不足還想著要吞並魔族的神器!」

闌休扶著我站了起來,淡淡道︰「是又怎麼樣。」

四周未散去的魔眾听聞淵極,皆又警惕地圍攏了來。弦衣很淡定地大聲道︰「若是不去淵極借力量,哪里能夠開啟這蠻荒的強大封印。」

我不得不承認,弦衣他是個懂得隨機應變的人。

最終我們三人押著那上古魔去了淵極。許多持觀望態度的魔眾只不遠不近地跟著,似在害怕我們會不守信用將他們丟下而獨自出去蠻荒一般。

站在淵極上面的山巔上,下面一片渾濁黑暗,怎麼都看不清究竟是怎麼一副光景。弦衣不由分說就往上古魔身上牽出一條透明的線,道了一句「不曉得這下面的魔獸有多凶猛呢」,結果不等上古魔多說一句話或者是多做一個服軟的表情,便將他一腳踹了下去。

手中輕輕松松地捏著那條線,下面隱隱約約響起了上古魔的叫喊聲。好歹被封印在這蠻荒也不知多少年了,他竟也會怕他們魔族的魔獸麼。

(五)

我看著闌休的面色仍舊十分蒼白,捏著袖子過去替他擦了擦面皮上的風塵和未干透的血跡。他眯著眼楮無奈地沖我搖頭笑笑,表示他已經沒事了。

我便看著弦衣有一下沒一下悠閑地把玩著手里的線,一會兒收一會兒放,宛若在釣魚。偶爾一聲低沉粗獷的獸嚎,似上鉤又沒上鉤。忍不住問︰「你似乎對我們要尋找招魂鏡的事情格外上心,怎麼你有什麼想法嗎?」

弦衣挑了挑眉,無謂道︰「好奇一下那上古魔族的至寶不可以嗎?」

「最好是這樣」,我戒備道,「要是讓我發現你對我的招魂鏡起了不該起的心思,我就不帶你出蠻荒了。或者等出了蠻荒之後,妄圖想著能從我手中奪取招魂鏡那你就大錯特錯了;你若是想問我借的話,與我好好說指不定我會借你。」

弦衣笑了,道︰「那到時本座問你借來玩一玩。」

我睨他一眼,道︰「丑話先說在前頭,你是可以問我借,但借不借是我的事情。」

等了一會兒,魔獸的嚎叫完畢之後,沒再听到被弦衣吊著放下去的上古魔的叫喊聲。忽然此時,他手中的線竟斷了,下面變得無聲無息。

弦衣攤了攤手,看著手里的線,道︰「這線該是很結實,一般輕易弄不斷。看來你們得親自下去一趟才好。」

我看了眼闌休,與弦衣道︰「那你幫我看著他,我下去拿到東西就上來。」

弦衣看向闌休,闌休卻與弦衣道︰「借妖王麒麟印一用。」

弦衣眯起了柔媚的眼,薄唇一勾︰「哪個告訴你下去這淵極可用本座麒麟印的?」

闌休道︰「猜的。」

忽然想起,弦衣他麒麟族怎麼說曾經也和龍族鳳族並肩過,龍族有龍印鳳族有鳳印,我見識過皆是相當厲害的,只是憑著執印者能分出個高低。那弦衣要是不弱的話,他的麒麟印應當也差不到哪里去。

我連忙跟著道︰「弦衣你為何早不說可憑麒麟印下去淵極,快快將你的麒麟印借出來用一用。」

弦衣不以為意︰「你讓本座借本座就要借?除非你讓我親一下。」

還不等我拒絕,闌休就已經拿碧引劍伺候他了。

最終權衡利弊一番,弦衣沒讓我親他一口,卻也還是取出了麒麟印,捏訣張開紅光閃閃的三面光牆,將我與闌休還有他自己都裝了進去。隨後麒麟印飛往淵極上空,在弦衣的控制下一點一點地往下降去。

弦衣說,他的麒麟印只能維持著我們下去不被深重的魔獸怨氣所傷,卻不能保護至我們找到招魂鏡。下面的魔獸,還得我們自己想辦法去對付。

(六)

不知道過了多久,四周黑茫茫一片什麼都看不清晰。唯有遠古的風不知從何處吹來,帶著似近似遠的咆哮,真真令人毛骨悚然。

這時我才驚覺,弦衣的麒麟印不曉得何時失去了效用,那層包裹著我們的火紅色光面早已經消失不見。如此混沌之中的黑暗令我頗有些不知所措,剛想出聲說話,一根手指倏地豎在了我的唇上堵住了我的話語。繼而腰上一緊,我人就被帶離了原處。

耳邊響起幾聲輕得幾近小心翼翼的石頭相銼的聲音,隨之眼前總算有了一絲昏暗的光亮。我順著光源處看去,見那邊是弦衣拿蠻荒里獨有的小石頭燃了火,手心里正撲騰著兩團小巧的火焰。而闌休摟著我站在不遠處的這邊。我忍不住向他對著口型問道︰「你不是會噴火嗎怎麼也拿石頭生火了,還有你的麒麟印怎麼熄了?」

他嚴肅地回道︰「小心一些,這里的魔氣比上面要重許多。麒麟印很容易被發現。」說著他便拿火照向陰暗的地面,一條不粗不細狀如荊棘一樣的血痕蜿蜒向前,完全隱沒在黑暗里。

不難想象,這是哪個的血。

正當我們想借著火光前行時,忽然周遭響起了細微的動靜。隨之地面的血跡處赫然停留著一只雙手大模樣的鳥兒。尖長的喙,黑色的羽,尾顯得長了些,正以喙啄著散血的地面,形容十分詭異。

不知為何,心里直發毛。

似知道我們在看它,它啄了一會兒冷不防抬起了頭,一雙幽黑的瞳仁泛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光芒。

然而,我靜靜地等待著,想看它下一步究竟有什麼動作時,闌休摟著我腰的手驀地收緊。下一刻他幾乎同時與弦衣一起,擇了一個方向飛身即跑,迅速而毫無遲疑。

這里這麼黑,我生怕闌休一個沒看清就撞在了牆上。然他方向感甚好,不曾被撞到。我不明白為何闌休就與弦衣一起快速地逃跑,隧好奇地扭頭往身後看去……卻仍舊是黑漆漆一片,並未覺得有何異常。

只可是恰好此時,一只黑鳥突然飛躥至我眼前,我還未回過神來,它那尖長的喙赫然從我面皮上劃過,激起一股子火辣辣的痛。弦衣眼疾手快當即以手里的小團火向我這個方向擊來,替我打掉了那只凶惡的黑鳥。

微弱的火光從半空中緩緩落地,照亮了剎那的光景……然而僅僅是那一剎那,便足以讓我看清身後那黑茫茫的一片,宛若一堵堅實的牆……竟是滿滿當當追逐而來的凶惡的黑鳥!

(七)

我伸手往面頰上抹了抹,抹得滿手的血。手指上的血滴滴落之際,我突發奇想往那堵鳥牆彈指一揮,血滴飛入鳥群當中立馬就引得一陣相奪恐慌。它們……竟是有這喜好!

這回是不想搞出大動靜都不行了……眼看著它們要追上了,我大叫一聲︰「闌休你的劍呢快切下一堵石牆!」

將將話語一畢,闌休便騰出一只手來,祭出碧引劍三兩下往上空一劃,頓時巨石落了下來,結結實實地砸在我們身後。

只可惜這個方法固然好,但難免腳下的地面因重物突然落下會晃一晃,恐惹得這里面不知在哪個地方打瞌睡的魔獸不安寧。且黑鳥亦未能完全切除,切離了一半鑽過了來一半。

後來前方的路變得狹窄而暗長,闌休抱著我一路在筆直的石牆上奔跑,弦衣尾隨在後面。跑了一陣,前面突然變得豁然開朗,我們似跑入了一個與外面截然不同的寬敞而封閉的地方。就在入口處,面對著蜂涌而來的黑鳥,弦衣毫不猶豫地祭出他的麒麟印,張開堵閃著火光的光面,勉強將它們隔離在外面,那光面上噴著的火能使它們忌憚地後退一些距離。

即便如此,也仍舊是有好些只趁亂溜了進來,在頭頂盤旋了一陣,沒主動飛來啄我們,隱沒在了牆上。

我不由得松了口氣,問︰「哪里來的這些鳥,竟如此凶殘。」

闌休的聲音平靜得沒有波瀾,只細心才能听得見他細微的喘氣聲,道︰「生長在黑暗邊緣的小魔物,久不見有誰敢入這淵極來,大抵都是餓得慌了。」

我看著他顯蒼白的顏色,道︰「闌休你有沒有事?」

他道︰「暫時還沒事。」

弦衣便問我為什麼不擔憂他有沒有事,我看著他張開的麒麟印,上面的火似小了些,那些黑鳥往麒麟印上靠近了幾分,後竟肆無忌憚地開始沖撞著麒麟印!

我無不憂心地又道︰「讓你不早一點拿出麒麟印,就算有什麼事亦是你自找的。話說……你這麒麟印究竟能支撐多少時間?」

弦衣直言道︰「直至本座精疲力盡。本座現就有些乏力了。」

我愈加憂心︰「哦那你不要緊罷?」

我話音兒將一落地,闌休倏地繃緊了身體。繼而身後一陣涼嗖嗖的風吹起來,一下一瞬一眨眼的功夫,闌休突然猛地抬起了手中的碧引劍,以劍背往肩上一橫,頓時刀劍相摩擦而起的刮耳的聲音響起,在這封閉的石壁上一圈一圈地回蕩。麒麟印上幽弱的火光映照過來,使我看見了闌休身後的人影……竟是方才被放下淵極里來的上古魔!

眼下他已無個正常的人形,周身流血不止。一只眼眶里竟沒有了眼珠子,空空如也亦不斷地冒著血水!當即闌休就與他激烈地打斗了起來,再也顧不得如此大的動靜會惹惱了這里的魔獸。

上古魔招招狠辣非凡,恨不得將闌休千刀萬剮。只可惜,他要怎麼打闌休,我還沒有同意。然此情此景,他二人飛上飛下的過招,我無法***亦無力***。

四周高高的牆壁上,趴著好些只得幸溜進來的黑鳥,幽亮的黑眼楮一眨不眨地看著上古魔和闌休。似乎正安安靜靜地等待著,敗的那個即將是它們的盤中餐。

(八)

我手中捻住了小寒刀,趁著那上古魔心無旁騖地攻擊闌休時,見勢朝著他另一只沒有壞掉的眼楮甩了出去。小寒刀劃破凍結空氣的聲音響起,上古魔側身一躲,我再往那刀身上施了一股力,使得小寒刀雖沒能刺穿他的眼但卻實實在在自他眉角穿過,拉起了一長串血珠,繼而穿插在伺機行動的黑鳥所在的牆上。驚動了它們。

大抵是血氣的刺激,使得那些安靜著的黑鳥霎時又躁動了起來紛紛朝著血氣的指引飛向上古魔。

黑鳥如一塊不透風的黑布,將上古魔渾身裹了個嚴實。上古魔無火,又被咬得施不起法,只能一手揪住一只鳥將它們撕碎……約模待他將渾身的鳥都揪下來撕碎後,他自己也便剩下一具骨頭了。

就在這時,忽聞一聲低低的顫鳴,闌休拉起我便胡亂往一個入口跑去,道了一句「快走!」身後弦衣立馬撤去麒麟印跟上,原本被隔離在外面的黑鳥應當立即撲上來,起碼還有上古魔那塊到嘴的肉,可怎知它們亦是扭頭便跑。

後不知跑了有多久,前面不再黑暗,我們進入了一座似遠古的宮殿模樣的地方。宮殿宛若一直被埋在深地里,長年累月地覆著一層深厚的土灰。幽綠的光自滿是土灰的宮殿里微弱地映射出,仿佛隔得再久遠一點就再也看不見那樣的光再照出宮殿前方的路來。

闌休毫無懸念地就帶我們進入了宮殿,而後毫無懸念地往宮殿的地底下走。地底下有許多層,我們一直到了最後一層才停下來。

那里有最明晰清澈的幽青光亮,似整座宮殿都是由它所照亮。那是一只偌大的純透水晶球,水晶球似琉璃,折射出奪目的光芒。它里面正安靜地躺著一面小巧的鏡子。鏡子有古老的黑青的柄,鏡框瓖嵌著泛著幽幽光澤的綠色石頭……明明如女子閨房里用來照著上妝的鏡子,卻從頭到尾散發出一種陰暗邪惡的氣息……

不用闌休說,我感受著胸前衣襟里那小瓶子的不安的震動,就知道,這即便是上古魔族的神器招魂鏡了。

我極力抑制住狂亂不安的心跳,將裝著火夕執念的小瓶子攥緊在手心里,手指掐得掌心的皮肉生疼,只有那樣我才能感受到真實而非夢境。我酸澀著眼眶,問闌休︰「你說……它能救回火夕是不是?」

闌休說是。趁著眼下魔獸被外面的動靜引出了窩,我們要及早拿到那招魂鏡而後退出去。

我瞠著雙眼不由自主地想靠近……只要拿到了那枚鏡子……闌休說就能救火夕回來……我無時無刻不在想著他還能回來……

黑衣廣袖,鳳目里清淺的流光,恍若他從未曾離開過一般。從未離開過,從未化作一抹飛煙消失在我的眼前……

(九)

就這樣想著,手臂冷不防被人拉住了去,我回過神來,闌休正沉寂著神色不言一語。我盡管十分努力去平靜,卻還是忍不住顫抖著聲音,哽咽道︰「你拉著我做什麼啊,我過去、只要走過去……就能拿到我想要的東西了……就能、就能得償所願了呀……」

闌休看著我,說︰「別慌,我幫你去拿。」說著闌休將我拉至他身後,他獨自一個人走上前去。

我眼睜睜看著他變成一道青碧色的尖銳的光,倏地飛了過去。然而幾乎同時,那水晶球折射到四面八方的光芒一幽暗,寒氣聚攏,一切發生得太快,突然就有八條盤旋著的青色巨蟒出現,蛇頭伸過水晶球那里去護住里面的東西,蛇尾如八條粗壯的鞭子齊齊向闌休扇去!

……那巨蟒身上墨綠色的紋路……我知道,就和闌休身上的一模一樣……

眼前一派眼花繚亂,充耳皆是巨蟒吞吐著信子的聲音,入眼皆是它們的蛇尾鞭打著闌休的景象……我想叫卻又叫不出聲……直到闌休被扔了出來,滿目傷痕。

闌休自地上站了起來,發絲凌亂。他無謂地那手指抹了抹嘴角的血跡,露出嘲諷的笑,眼底卻悲涼︰「守了這麼久的招魂鏡,可有守出個什麼結果來?我們上古魔界……不早就已經不復存在了嗎。」

說罷他再度卯足了氣勢朝那八條巨蟒飛了過去。結果卻還是再度被扔了回來。他還想再沖出去,仿佛不知道疼痛,早已經麻木。

當他腳下蹬力的那一刻,我先一步擋在了他面前抱住了他,輕輕問道︰「闌休,怎麼了啊,為什麼這麼傻。」

闌休悶著不說話,推了推我,仍還是想要執著地靠上去。

我便又道︰「我自己需要的東西我自己來取。」說罷我環著他堅實的後背的手掐了一個強有力的決,縛住了闌休。

以往不曉得為何,闌休本事那麼大卻獨獨會受我的縛身決的鉗制,當時權以為是因為自己和一般的魔族不一樣能捏出他所不能的術決。如今早已經通透明朗,那是因為我捏的是仙決,而不是魔決。

闌休身體一震,隨即掙扎著,眼里染上不可置信的神色。我將他拖到後面的弦衣身邊,听他道︰「錦兒你干什麼?!」

我淡淡笑了笑︰「看你如此糟蹋自己我無法忍受,所以我自己要的東西我自己去拿。闌休你就在這里等著我,看著我。」

闌休大吼︰「錦兒不許過去!它們尚且連我都不認,更不會善待于你!你听見了沒有不許過去!」

我垂下眼簾,揚了揚嘴角,道︰「你別怕,我不會有事的。」頓了頓,我又與弦衣道,「你的麒麟印能否借我一借呢?」

(十)

弦衣不吝嗇,本是欲在我身上張開麒麟印。怎奈他才一施法將麒麟印罩下,便被那水晶球里射出來的青光給暈散。

想來上古魔族的神器該是與仙族的神器相生相克。在招魂鏡面前,弦衣的麒麟印失去本該有的效用,十分正常;而我手里的小瓶子亦霎時安靜了下來,應當招魂鏡亦暫時失去了效用。

「罷了,就這樣去我也能拿回招魂鏡。」我對著神色凝重的弦衣道,眼梢掃過闌休幾欲瘋狂的面皮。他始終掙不開我的縛身決。我便又咧嘴對著瓶子笑了笑,在瓶口親了一下,輕聲地安慰著他道︰「你也別急。」

運起氣息調理周身,很快周遭因我的氣息而生了幾分寒。我將身體里所有的力量都使了出來,在我身體里流動,使我的身體淬了一層淡淡的冰光,形成保護保護面。我就這樣一步一步地走過去。

面對著八條巨蟒的吐信張狂,面對著水晶球內安然而詭異的招魂鏡,我勇往直前絕不退縮。

說起來,以前我還是個見勢不妙撒腿就跑的魔界有史以來最窩囊的一位公主。現如今,面對如此可怖的情景,究竟是什麼樣的勇氣使得我如此勇敢。

約模,是心中的信念。信念告訴我,我就是拼死也得拿到某樣東西。我就是拋棄了我自己也得救回一個人。

身後是闌休發怒的大喊,我只顧一往無前。巨蟒搖晃著頭向我吐著鮮紅的信,似在警告著我,若敢再上前一步的話,它們就會將我拆了吃干淨。

可那哪里能夠唬得住我。

我離水晶球越來越近,伸出手臂去想再靠近一點點。所有的巨蟒在這時狂性大發,蛇尾紛紛向我襲來將我纏繞得死緊,而獠牙毫不客氣地沖我身上招呼。

起初並沒有什麼大礙,因我有靈力護體。

只可惜,那些巨蟒見我只想一味地拿到招魂鏡而不作反抗,對著我身體的同一處地方連連下口,終還是咬破了我的靈氣冰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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