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分甜小秘 第一章

作者 ︰ 井上青

躺在一整組粉紅 HelloKitty 床上,抱著Kitty粉紅被睡得正香甜的龍心瑜,忽地被一陣手機鈴聲吵醒,半睡半醒間,她反射性的抓來手機貼在耳邊。

「喂∼」

「早餐幫我買一份豬排堡,一份蛋餅,一份煎餃,兩根油條。」未等她響應,彼端的人便掛了電話。

「是……總經理。」

含糊的拖長了音,閉上眼繼續睡,兩分鐘後,她猛地彈坐起來,下意識抓來鬧鐘一看,凌晨四點,上司會在此時交代買早餐一事,代表他一整晚都在公司加班未回家,「一份豬排堡,一份蛋餅,一份煎餃,兩根油條」,他顯然餓到前胸貼後背了。

拍拍臉,努力甩開纏著她不放的瞌睡蟲,翻身下床,她以最快的速度梳洗,換上套裝,拎著車鑰匙出門,她知道哪里有二十四小時不打烊的復合式早餐店。

凌晨三、四點出門買早餐她早習以為常,雖然總經理本意是要她上班前順便幫他買,但離上班時間還有整整四個鐘頭,她怎麼可能繼續躺著舒服的睡大覺,棄加班餓肚子的總經理大人不顧。

不,她不是那種鐵石心腸的人,何況現在正在挨餓的人是她最仰慕崇拜的總經理。

她一點也不覺得自己可憐,最可憐的是她上司,一個月里通常有半個月以公司為家,加班熬夜對他而言是家常便飯,他會在此時打電話告訴她早餐要買的餐點,顯然就是他餓了,縱使已餓到無力,只要想到早餐能吃到那些餐點,他就有動力繼續工作……

可憐的總經理,想必一直以來都是抱持著「很快就能吃到早餐」、「再等一下就有食物吃」,這種信念硬撐下去。

身為他的秘書,體恤上司是應該的,她犧牲一點點睡眠時間又何妨,她家總經理可是一夜未眠,和他比起來,她還睡得太幸福。

坐進隻果綠NewMarch小車,才剛發動車子,手機鈴聲又響起,來電顯示「酷上司」,她眉眼含笑的接起——

「喂,總……」話才起頭,彼端的人已打斷她徑自交代著。

「早餐還要多一份煎蘿卜糕。」

「是,總經理,我馬上到。」盡管對方早掛斷電話,她還是神采奕奕地回應。

看吧,她家總經理真的餓壞了,不斷點餐,畫餅充饑以欺騙自己的胃,真是可憐,她得趕快買早餐去給他吃,免得他餓到胃痛。

車子開出停車場,努力打起精神的她,邊開車邊喃喃念出先前上司交代要買的餐點——

「一份牛肉堡,一個御飯團,一顆茶葉蛋,兩根熱狗,還有……」她想了下幾分鐘前上司特地又打電話來加點的東西,「什麼蘿卜……」

目光凝視前方,專心開車之余,她突然想起,「對了,紅蘿卜厚片吐司。」

清晨五點,龍心瑜開車來到「尊亞科技」台北辦公大樓,停好車後,拎著一大袋早餐搭上電梯,來到總經理辦公室。

尊亞科技,三年多前成立的半導體制造業,以研發設計各種芯片為主,公司創辦人覺鈞天身兼董事長和總經理,三年多來孜孜矻矻,親自帶領員工往前沖,短短三年已成為驅動 IC 業中的佼佼者。

「總經理,早。」開門見到心目中最崇拜的偶像,龍心瑜嘴角不禁彎起,殘留的一絲困意在這一刻全都消弭。

想起一年前進尊亞科技當秘書室的小助理,初見總經理那一刻便「驚為天人」,她本以為全台灣公司的總經理只有她大哥、二哥兩位是帥型男,沒想到她家總經理更帥,雖然她離家且堅決不投靠兩位哥哥,是為了擺月兌溫室小花成為堅強獨立的現代女性,不是為了俊酷上司而來,但既然遇上了,那她會更加努力「回報」酷上司的賞識。

她在這家公司「奮斗」了一年,從最資淺的菜鳥,變成秘書室最資深的前輩,雖然主因是十多位秘書受不了上司隨時都在下令,紛紛自動請辭,但若不是上司「欽點」,她也不可能短短不到一年就升級當他的貼身小秘。

到現在她還是想不透,那些秘書原本都很高興上司不分日夜都會想到她們,隨時打電話給她們,但後來不知為何全都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樣。她升格當秘書一個多月,至今還處于享受總經理隨時打電話給她的階段呢。

「我不是說過,等妳上班再買來就好。」嘴里雖這麼說,覺鈞天的視線卻忍不住看向她手中那不斷飄出食物香味的袋子。

他是真的餓了,雖然附近有幾家二十四小時不打烊的超商,但他不想出去買,他的時間是用來處理公事的,不能浪費在買東西這種小事上,而且他想吃真正早餐店現做的熱騰騰食物,不是微波加熱的現成食品。

龍心瑜瞇眼一笑,「我晚上很早就睡,早上四、五點就醒來,睡不著就一直躺著,躺得酸酸背痛,接到總經理的電話,我反而很高興可以早點來上班。」

背著他把袋子里的食物拿出來擺到桌上,她偷偷打了個呵欠。

盯著她的背影,他的心微微一動。他身邊不乏對他好的人,尤其是女人,但她們對他獻殷勤通常不會超過半年,三個月內自動打退堂鼓的不計其數,原因是她們得不到想要的回報。的確,他連一個笑容都吝于施舍,因為,他不想把力氣浪費在無意義的事情上。

他很忙,公司的重大決策都由他運籌帷幄,他要隨時思考如何讓公司賺更多錢,沒心思想其他事。

眼前這個甫升為秘書的前小助理,大概是到目前為止唯一有讓他多注意一下的女人,不是她讓他有男女間的想法,而是她出的狀況比十個秘書加總起來還多,怪異的是,一般秘書只要出過兩次狀況,他一定馬上請她走路,唯獨她,大大小小狀況不斷,他卻一再包容。

「總經理,我買了你特別交代的一份雞腿堡,一個三明治,一顆饅頭,兩個荷包蛋,還有……一份大薯。」把東西全拿出來,龍心瑜微笑的向他報告著。

覺鈞天眉頭一皺,她買的那些都不在他交代的「餐點單」里,以前那些秘書從沒一個會出錯,但她,上任一個多月來,他交代過十次,她沒有一次買對的。

抬眼,對上她天真的笑容,他莫名地又心生慈悲,凌晨四點把人從睡夢中叫起來記餐點,記錯,無可厚非。

「放著吧,我等會再吃。」反正都是能飽肚的熱食,吃什麼都一樣。

「總經理,你加班一整夜沒睡,一定又累又餓,先吃吧,有什麼要整理的,我來幫你做。」

她熱心的想上前,他忙不迭伸手護住桌上一堆無辜的文件。依他的觀察,沒睡飽的她最迷糊,買錯餐點事小,弄亂他忙了一整晚的文件,他可不保證自己還會心生慈悲。

「妳去休息室幫我整理一下。」依前幾回經驗,整理完畢,她會直接倒床就睡,派了這項工作給她,算是他這個總經理尚有人性的一面,間接讓她補眠。

「好。」甫轉身的她又回過頭,尷尬一笑,「那個,總經理,如果我又不小心睡著,你盡管叫我起來,我佔了你的床害你沒地方睡……你整晚都沒躺著休息,身體會抗議的。」

她很樂意幫他整理休息室,這樣等他吃飽就可以進去躺著休息一下,可她的意志力很薄弱,沒睡飽遇到床就會忍不住躺上去,尤其那還是他專屬的床,有他獨特的男人氣味……

他沒抬頭,悶應了聲。

「那我進去嘍。」

見她進去休息室,他才起身走向那散發著熱騰騰香氣的早餐,拿起三明治大口吃著,兩三口解決後,兩個荷包蛋也陸續下肚。

他並不是真的想當一個超機車的上司,凌晨四點一般人睡得正熟之際,任誰也不想被吵醒,尤其只是為了起來接他點餐的電話……

喝著她順便買來的豆漿,低眼靜思,自己為什麼不等到秘書上班前才打電話點餐?覺鈞天咬了一口饅頭。對,若工作順利完成,他會在早上六點進休息室補眠,那為什麼不在六點打電話?

咀嚼的動作頓了下,黑眸瞇起,他記得她第一次在五點幫他買早餐過來時,他訝異之余告訴她不需如此,但她說「總經理,你一定都是抱持著『很快就能吃到早餐』、『再等一下就有食物吃』,這種信念硬撐下去的吧?你熬夜工作已經太辛苦,若讓你餓肚子工作,就太沒天理了」。

當時,數不清第幾任的秘書辭職走人,新秘書尚未找到,他能打電話點餐的對象只有她,而從以前到現在,也只有她會在凌晨五點就幫他買早餐過來。

她這一番听來天真、自我揣測的說法,卻恰恰正中他的心思。

嘴角微勾,一個多月了,他這才願意暗地承認自己誠如她所言是靠這種信念撐住的。

那為什麼不用傳簡訊的方式?一來是怕秘書沒看到,二來,他想對人說說話,好證明自己還活著。

視線略微失焦地低望一桌的餐點,她說的是對可也不完全對,努力吃飽,他才有精神和體力繼續向前沖刺。

而將尊亞科技推向更高一層,才是他覺鈞天這輩子最大的信念。

今天是龍心瑜進尊亞科技一年多來,頭一回遲到,她慌慌張張的提著一袋早餐沖進總經理辦公室,氣喘吁吁的對著早就「起床」坐在計算機前辦公好一會的覺鈞天說︰「總、總經理……你的早餐,來了。」

工作中的人略一瞥眼,淡問︰「睡過頭了?」他表面鎮定,內心卻暗松了一口氣。

她當他的貼身小秘才一個多月,他竟已習慣她的行為模式,他習慣在凌晨四點點餐,習慣她在凌晨五點幫他送早餐過來,習慣她隨傳傳到……

今天他一如往常在凌晨四點點餐,五點一到見她沒來,他想也許買太多早餐耽擱了,五點半依舊未見她來,他心頭莫名的緊張起來,胡思亂想著她會不會是半路發生車禍?眉心一蹙,訝異自己居然有空騰出心思胡亂猜測,深吸一大口氣,他告訴自己,她只是又睡下了,還沒醒,自然沒辦法在第一時間幫他送早餐來。

他沒繼續撥打電話,一來,他還在工作中,不想再分心;二來,既然她又睡著了,那就別吵她,她該有正常的作息。

饒是如此,他內心懸著的擔憂卻未真正放下,眉頭時不時地蹙起,六點進休息室歇息前,本想再打電話,最終仍放棄,想著萬一她真的只是睡著,他一通關心的電話,不就打擾到她的好眠……

不,不對,他向來不浪費心思去關心秘書,他只在意秘書有無做好他交代的事情,沒錯,他純粹只是在意這點。

睡不著醒來繼續工作,八點一過她尚未出現,他幾次想撥打電話找她,莫名又收回手,緣由復雜,其中之一竟是他不想讓她以為他是個苛刻的上司,才頭一回遲到,他就猛 Call 她。

內心五味雜陳,他忍不住自嘲,苛刻的上司?他向來都是!

一直到她前一分鐘兵荒馬亂般出現,他的內心才真正平靜下來。

「不,不是……」龍心瑜猛擺手,「我不是睡過頭,我是……」

她把背在肩上的大袋子取下,在里頭找出一台DV,對他咧嘴一笑,「總經理,我是去拍日出。」

「拍日出?」他一臉不明所以。

她張著大眼,笑著猛點頭,「是啊,昨天你不是說好幾年沒到山上看日出,很懷念山上日出給你的感動。」

「所以,妳是上山去拍日出?」覺鈞天不敢置信。昨天一早他只是有感而發,隨口說了一句很久沒上山看雲海、日出,因為一樣是日出,但在山上度假心境輕松,看見日出微笑便會跟著揚起,可在辦公室朝外看到日出,代表他熬夜到天亮,且汲汲營營的一天又即將開始,內心沒特殊感觸,只是又機械式地工作一天。

用力點個頭,龍心瑜像要送給他一份大禮般,故作神秘的笑著,倒帶後,她把DV 的屏幕轉向他,「總經理,你快看,太陽快出來了。」

瞅著她,他的心頭被她熱情的心意撞了下。

「不是看我,是看屏幕……」龍心瑜急了,「你有看到剛才太陽從雲海露出臉的那一刻嗎?」

為了這一刻,昨晚她特別央求二哥龍俊麟載她上山,他們可是在山上守了一整晚,雖然山下是大熱天,可山上入夜很冷,她又冷又想睡卻不敢睡,怕睡過頭誤了正事,頂著一雙熊貓眼才拍到這畫面。

「我看到了,謝謝。」覺鈞天淡然道。雖然她誤解了他的意思,他說想看山上的日出,是懷念休假的輕松心境,不全然只是為了目睹日出,但她這麼熱情地為他做這些,他內心其實還是很感動。

連他那個口口聲聲說愛他的前妻,都不曾為他如此煞費苦心做過一件令他感動的事,她卻……

凝住心頭泉涌般的感動,他低眼沉思,女人這般挖空心思討好男人,不外就是喜歡對方,但他沒有資格喜歡任何女人,因為他是為了生意可以出賣婚姻的人,以前如此,之後亦然。

龍秘書善良純真,她該找個能全心全意愛她、呵護她的男人……

他暗自哂笑,自己從未對任何一個女人,包括前妻,如此擔憂其愛情路,怎麼會對她……

「總經理,我還拍了很多照片,等會我整理好再給你。」早習慣他的淡然,她一頭熱的道。

「龍秘書。」他語氣沉下。

「是,總經理。」听到他嚴肅的口氣,她反射性地立正站好,等著領命。

「現在是上班時間,而且妳應該記得等一下要開會,我想妳資料應該準備好了吧。」他口氣雖淡,卻令聞者驚得毛骨悚然。

龍心瑜倒抽了一口氣,心虛道︰「是,是,我……我馬上拿給你。」昨天下班後她一心想著要沖上山,壓根忘了今天要開會的事。

丟下背包,她三步並作兩步沖向自己的辦公桌,動作太大一不小心打翻杯子,好險杯內無水,更慶幸的是總經理似乎沒發現,她暗松口氣之余打開計算機,一臉慌張地調出等會開會所需的資料……

一直佯裝專心做事的覺鈞天,從眼尾余光瞥見她一連串的失措,對自己竟然任用這種不精明的秘書,無奈的撇嘴之余,倒沒太大不悅,若是他有丁點惱怒,也只是因為她的驚慌失措竟令他小小分心。

從沒有一任秘書會讓他辦公時分心,她可真是個奇葩!

龍心瑜躺在床上睡得正好,忽地听見一陣敲門聲,睡夢中的她月兌口說出一般連續劇的台詞,含糊應道︰「門沒鎖,進來。」

未料到她會說出這話,站在門口的覺鈞天忍不住嗤笑了聲,再度敲著敞開的門,用一慣沉穩的語氣喊,「龍秘書,起床!」

「是,總經理。」這次語氣較顯有力,只是,人依舊闔眼躺著似未醒。

他蹙眉,正想敲第三次門,床上的人突然像被劇烈地震震醒般,整個人倏地從床上彈起,腳飛快地落地,在床邊立正站好。

「總、總經理。」龍心瑜努力撐開眼皮,強迫自己清醒。方才她以為听到總經理喊她是她在作夢,可那聲音清晰得令她覺得不對勁。

驚醒後,她立刻彈身下床,果不其然,總經理就站在門口……門口?為什麼總經理會出現在她的房間門口?目光左右轉了下,她暗自一驚,這不是她的房間,這是總經理的休息室!

雖被她突如其來的利落舉動嚇一跳,但他仍故作鎮定,口氣嚴峻道︰「該上班了。」轉身,他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他的「不精明」秘書上任以來,他啼笑皆非和暗地偷笑的次數比十任秘書加總起來的還多。

「是,總經理。」龍心瑜心虛地回應,旋即捂著臉,一副恨不得能隱身沒入牆壁,別再出來丟人的樣子。

低低哀叫了聲,她快速地進入小浴室梳整一番,順便思索自己怎麼會在上班時間睡著了。

對著鏡子整理衣領時,她想起來了,開會前,總經理突然跟她說她不用進會議室,他休息室的床有點凌亂,要她去整理一下。

她怔住,但總經理的命令對她而言就是聖旨,于是她乖乖領命來整理休息室,一整晚沒睡的她一踫到床,意志力薄弱得宛若前幾天秘書室團購的,號稱薄如蟬翼的豬肉紙,她輕輕一靠,倒下就睡的瞬間,意志力早魂飛魄散,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會,都已經是下午一點半了!

臉懊惱地皺起,她不但在上班時間睡著,還佔用休息室讓總經理無法午休,真是罪該萬死!

硬著頭皮步出,她尷尬笑著,「總經理,我……」

道歉的話還未出口,坐在辦公桌前的他已搶先出聲,「先吃中餐。」他的視線落至沙發前的桌上。

循著他的目光看去,她訝問︰「總經理,你還沒吃午餐?」她睡著了,那兩盒壽司應該是他請秘書室的人買的。

「正要吃。」他起身離開座位,看了她一眼,「一起吃。」

她受寵若驚地怔了下,旋即一臉燦爛甜笑,「是,總經理。」雖然她不是沒和他一起用餐過,但這是他第一次主動開口對她說「一起吃」,這句話對她而言彷佛加了一整罐果糖那般甜滋滋地。

她在他坐下前體貼的幫他把壽司盒打開,並奉上筷子,「總經理。」

見她一臉甜笑,那笑容天真得令人心悅,察覺自己似有一秒鐘的閃神,他心生警訊,他不該也不能對任何女人,尤其是龍秘書有那麼一點點動心。

接過筷子,他面無表情徑自吃起來。

龍心瑜怔了下,她的哥哥們常說她很迷糊,可她到尊亞科技上班一年多,雖然還沒學到什麼驚天動地的職場密技,但總會察言觀色,方才總經理還心情頗好地破例出聲約她一起吃,見她開心的殷勤奉筷,卻又板起臉。他會不會誤以為她「煞」到他……其實也不算誤會,她是真真切切「煞」到總經理。

一定是總經理察覺到她流露出的愛意,不想讓她懷抱希望,進而對他「勾勾纏」,他才用臭臉阻斷她源源不絕的愛。

她坐下拿起便當吃,故意佯裝輕松樣,笑道︰「看到這壽司,我就想起我媽,她第一次學做壽司要包給我和兩個哥哥吃,結果米飯沒壓緊,一拿起來飯和餡料就全都掉光光。」

她兀自呵呵笑著,他依舊默然不語,她猜想可能是他工作繁忙,不想吃飯時再受打擾,正懊惱著自己想說的話尚未出口,他突然出聲。

「妳有一個想學做壽司給妳吃的母親,很幸福。」

她愣了下,旋即內心充斥懊悔,她怎忘了總經理是個孤兒,沒有會做料理給他吃的母親,她真是笨,怎麼會在他面前提這個。

見她一臉懊悔,他陡地揚笑,「我沒那麼脆弱。」

他這麼說,更令她覺得愧疚。

「妳可以說話,不用拘束。」她不是個安靜的人,他知道。「說一些妳家里的事……我想藉此多了解一下我的秘書。」他補了句,掩飾內心渴望以听別人幸福的家庭故事,彌補自己從未有過的親情的心思。

他在育幼院長大,對于沒有父母疼愛,沒有幸福的家庭,他怨過、恨過,但出社會後,每天汲汲營營工作,壓根沒空怨天怨地,心中的怨恨一點一滴消失,他越來越願意面對自己其實很羨慕在幸福家庭中成長的小孩,只是他一直未說出口,也從沒遇到讓他心不設防的對象可以傾訴。

有一回無意中听到別人受到父母呵護,在溫暖家庭中長大的事,他好生艷羨之余,竟覺得內心自小缺憾那塊似受到激勵似地自動填補,自此,他總愛借著听別人幸福的故事,來療愈心中的創傷。

只是幸福的人,泰半不知自己身在福中,總是怨嘆多珍惜少,他能听到幸福家庭故事的機會少之又少。

然而這麼做,雖然能填補心中的缺憾,卻也因此讓他有了一次錯誤的婚姻……

「我家有三兄妹,我是老麼,上頭有兩個哥哥,他們都是……呃,都在工作。」龍心瑜頓了下,她暫時不想說出兩個哥哥都是大公司總經理的事,她想自己獨立,不想一直靠家人。「我爸是退休老師,我媽是家庭主婦。」

「妳爸是退休老師?」他微微一哂,真巧,他也曾幻想過自己的父母是這種組合。

「是啊,其實,我、我之前也是國小老師。」她主動招供。

「噢?那妳為何……」

她干笑著,「都我媽啦,一天到晚逼我去相親,我其實還不想那麼早結婚,正確說來,是、是我有不結婚的打算。」說出來了,她說出來了!

龍心瑜為自己在不到半個鐘頭內就把話題繞到正軌上,暗自歡呼著。

雖然她只是不想那麼早結婚,不是真的不結婚,然而為了不讓他有壓力,她只好聲稱自己是不婚主義者。

「妳,不想結婚?」他狐疑的看她一眼,為什麼他覺得她是特意說給他听的。

她猛點頭。

他沒多說什麼,默然低頭吃壽司。

她偷覷他,這回,她察不出顏觀不了色,反倒自己一臉困惑,怎麼她流露愛意,他低頭吃壽司,她說不婚,他一樣又低頭吃壽司。

這壽司便當,有那麼好吃嗎?再塞了一塊壽司入嘴,仔細咀嚼,嗯,還真是不錯吃!

「龍秘書,等會把新研發的光儲存多媒體芯片……」他吃飽起身,正欲交代她工作,見她一臉失神茫然,以為她還沒睡飽,頓了下,他低咳了聲引她注意。

「蛤?總經理,你、你吃飽了。」回神後,她心虛一笑。

「龍秘書,如果妳還是覺得精神不濟……」他正色道︰「妳可以進休息室再睡一個鐘頭。」他是認真的,一來她是為了他去山上拍日出才會沒睡好,二來,她精神不濟的狀況下最容易出錯,他不希望秘書沒幫到他,反而要他替她收拾善後。

「蛤?」怔了下,她心一驚,迭聲道︰「不不不,不用,我精神好得很,我、我吃飽了。總經理,你有什麼事要吩咐我去做?」迅速將剩一半的壽司便當闔起,她挺直腰桿,打起十二萬分精神立定站在他面前。

覺鈞天低眼,看著即使穿上高跟鞋也才到他胸口的小秘書,忽地,指著自己的嘴角。

龍心瑜一時沒會意過來,愣望著他,「總經理,你的嘴……怎麼了嗎?」她盯著他嘴角看了半晌,突然想到他該不會是想要她抽面紙幫他擦嘴,害羞地笑了下,彎身抽了張面紙後輕按他嘴角。

她突如其來的熱心舉動令他怔了下,隨後才想到她定是會錯意,他不由得莞爾,按住她的手,反客為主,拿著面紙幫她擦拭嘴角,在她一臉驚訝之際,他攤開面紙,上頭兩粒米飯解釋了他的舉動。

「不要硬撐,想睡就去睡,妳還有五十分鐘可以睡。」說罷,他把面紙丟進垃圾桶,轉身回座位去。

盯著垃圾桶,方才在心頭亂撞的小鹿早就跑得沒影,而她羞愧大汗之余,真恨不得時光倒轉十分鐘,讓她能火速將嘴角的兩粒米飯給吞了。

收拾著桌面,她忍不住在心中哀號,為什麼自己老是在總經理大人面前出糗,總經理一定察覺到她精神不濟時最容易犯迷糊出錯,所以才會「鼓勵」她去休息室睡一覺……

想到這,她陡地靈光一閃,所以早上總經理要她別去會議室,改回來整理他的休息室,就是為了讓她補眠?那之前她每次幫他買來早餐,他也讓她去整理休息室……原來都是總經理對她的貼心舉動。

她心頭不禁暖呼呼的,她家總經理其實挺有人性的,雖然一臉酷酷的看起來很嚴厲、不近人情,但其實他很體恤員工,連她有沒有睡飽都很關心,即使是為公,有感受到他的關心,她就很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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