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情闕 第五章 沖動轉身 缺憾鑄成

作者 ︰

遇見蕭蘊以前,他從來沒有想到,自己也可以如此地愛煞一個女人。

他18歲開始在江湖上游歷,因個性冷清,向來獨來獨往,直到偶遇因帶著御龍被而被人一路追殺的謝慎和他的僕童伺書。短短一天,他們三次巧遇,他也連救了他二人三次,從此,他被謝慎纏上。謝慎雖出身名門,卻沒有一般名門公子的清高,反而溫煦如風,這是他欠缺的,也是謝慎吸引他的地方。為此,他答應謝慎,送他到蘭陵蕭家。

蘭陵蕭家家世可追溯自魏晉時代,幾百來年雖朝代更迭,但名聲不墜,風流不減當年。因蕭家歷來陽勝陰衰,蘊兒更是蕭夫人在連生四子後千前萬拜所得,因此全府上下寵愛之度難以言書。他承認第一眼看到她,心里的那份震撼,再怎麼心如鐵石的男人,也是有劣根性的吧!但讓在心甘情願問她沉淪的,卻不是她絕俗的美貌,而是她的純真和善良。

她的美好,讓他想起二義父曾教他的詩經--《鄭風•有女同車》︰

有女同車,顏如舜華。將翱將翔,佩玉瓊琚。彼美孟姜,洵美且都。

有女同行,顏如舜英。將翱將翔,佩玉將將。彼美孟姜,德音不忘。

蘊兒便如詩中所言,不僅容貌美麗,還有一顆美玉一般的心。

壽宴當日,縱是身手了得,他仍受了毒傷。那些小紅蛇出自西南蠱神教,名喚紅夜,名字雖好听,毒性卻剛猛戾辣,他雖第一時間逼出了蛇毒並服下隨身攜帶的解毒藥,仍是暈倒在宴席間。事後蕭家雖追查了此事,卻一無所獲。

因為他的救命之恩,蕭老太爺一定要他留在蕭府靜養,即使他很快恢復。蘊兒每天跑來看他,陪他和謝慎說話,給他們彈琴。無論是她的活潑頑皮,還是恬淡柔情,都深深吸引著他,她時而像夏日朝著驕陽怒放的火熱向日葵,時而又若綻放在春日含著淡淡香氣的梔子花,在她身邊,他總可以感覺到那股溫潤、舒心。

他喜歡她的歡悅活潑,喜歡她撒嬌時的孩子氣,喜歡她羞澀地輕咬著紅唇時的軟弱可人,喜歡她那雙澄澈瑩亮的雙眸看他時的全然信賴,他心里對她的愛意一日強過一日,而從她的眼神里,他也看到她對他的愛。于是,明知兩人的差距,他仍放任了自己的心,在那片開滿金黃色向日葵的花園中,他第一次吻了她。

那年,他23歲,而她,年方15。

什麼都不嘗試就放棄,從來不是他的作風。

他鄭重向老太爺坦陳了兩人戀情,向來陳舊古板、嚴守門當戶之禮的老太爺卻表現出異乎尋常的開明。幾日後,他載著滿心的歡喜暫別蕭蘊,返還漠城,只待稟明義父後正式上門提親,卻從而想過,人心叵測。

那日在一家客棧打尖時,隔桌的客人在高談闊論,他原無意細听,但也許是那人聲音太大,也許是他對「蕭」字過于敏感,那令他難以置信的消息就那樣傳進耳里--

蕭家小姐蕭蘊將擇日下嫁蘇州謝家長公子謝慎,蕭謝兩府親上加親!

他如五雷轟頂,意識到自己被蕭老太爺擺了一道。他在心里冷笑一聲,策馬重返蘭陵,他不允許別讓將他的幸福奪走,即便那人是他的結拜兄弟。他趕回到蕭府悄悄見了謝蘊,果然她對與謝慎成親之事一無所知,當天夜里,他將她從蕭府悄悄帶走。

但他低估了蕭府,私奔路上他們遭到了一波又一波的追擊,縱是武功過人,幾番車輪戰下來,他亦受了傷,隱藏在一處廢棄的院落養傷。謝蘊靠在他懷里,眼眶猩紅,經淚水沖刷過的眼眸仿佛能擰出水似的汪汪如潭︰

「裴大哥,是我拖累了你,如果不是我,你不會受那麼重的傷……」

他將她攬在懷里,低聲安慰︰「不許說傻話,除非,你後悔跟了我!」

「我不後悔!」蕭蘊因他的話著急起來︰「這輩子,我只做裴大哥的妻子。裴大哥生,我就生,裴大哥死,我……」

「噓,傻姑娘。」他伸出手指覆在她的嘴上,阻止她接下來要說的話,卻驚覺那曾經柔女敕無比的肌膚變得干燥。經過幾日的風霜,她原本嬌艷的臉龐滿是疲倦,額角處甚至有一處血紅干裂的口子。從懷里掏出傷藥輕柔地給她抹上,一陣不舍和心疼︰「疼嗎?」。

小臉涌起一抹笑容,不在乎地搖搖頭︰「不疼。」但那雙眼楮,欲言又止。

「怎麼了?」

「你的傷很重,我……我們去找大夫,好不好?」

「不要緊,不能找大夫,我會自己處理。」他拉住欲起身的她。蕭府的人在尋找他們,這個時候找大夫,會增加暴露的危險,而他眼下的傷,若再遇高手,他沒有全然的把握。

那晚,在他的指點下,她笨拙而又小心地幫他處理好傷口,兩人互相依偎著度過了一個晚上。但第二天還是被人找到了,而這次到來的,是蕭府的大少爺蕭仰之,三少爺仞之,還有另外一個他最不想見的人,謝慎。

蕭府的兩位少爺眉宇間有幾分相似,但蕭仰之則多了一絲恬靜雍容,那是百年世家才有的從容淡定,是打娘胎里就孕育出的風骨,非後天可以學習和模仿。他望著蕭蘊的表情平靜︰「蘊兒,我們回家。」

「不要,我不回去。」蕭蘊語氣堅定,但他感覺到懷里的人在微微顫抖。

他望向謝慎,他卻側頭轉向另外一邊。他喉頭一緊,曾經的兄弟情誼,剎那,煙消雲散。

他將蕭蘊護在身後,沖突,一觸即發!

蕭家幾位少爺自小文武兼修,武功自是不弱,重傷的他豈是他們的對手?但令他心寒的,是謝慎的那一劍,那刺入他胸膛的一劍雖然不深,卻足以令他倒下。陷入昏迷前,他最後听到的,是蕭蘊哭叫的聲音……

再度醒來卻是在客棧里,身旁沒有一個人。硬撐著再度潛回蕭府,她正在等下做針黹,柔潤的聲音清甜依舊,卻仿如晴天霹靂︰

「小姐,夜深了,先歇著吧,你都連著趕了好幾天啦!」

「不,我要趕緊做好,這是我第一次給人做衣裳呢!」

「姑爺要是知道你熬夜為你縫制新衣,該舍不得穿了吧!」

「嘻嘻,暖玉,你敢取笑我,不理你了!」

她正與丫鬟取笑,燭火下,那張染著一絲赧紅的絕俗麗顏,溢滿幸福。曾幾何時,為了這張笑顏,他可以上山下海,而此時,卻讓他的全身仿佛置身冰窟,冰冷得感受不到一絲溫度!

當日的誓言猶在耳畔,可短短幾日,她的心就已經變了嗎?貴族世家的嬌小姐,果真,吃不得一點苦啊!也罷,既如此,就讓她繼續當她的嬌貴夫人吧!他已經努力過,但既然她選擇了另外一個人,那麼,他會放手,然後將他和她,在心里徹底抹去!

他毅然決然地轉身離去,卻未曾想她歡笑的背後另有隱情,更不曾知曉,客棧之中,有他的一封書信。

一個沖動的轉身,鑄就三年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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