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十載踏莎行 第六章(9)芭蕉葉上鳴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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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太妃此話說得極重,驚得青羅立即起身跪下,道,「太妃說的很是,青羅記下了,不敢有所違逆。」轉眼間封氏眼神卻又松泛下來,微微眯著,像是尋常的老婦,笑著對懷慕說,「快把你媳婦兒扶起來,第一次見我這老太太,就動不動磕頭請罪的,別人還說是我不心疼孫媳婦,欺負她呢。」見青羅坐下,又慈愛道,「前月你們大婚,我身子不大爽快,想著還是不勞師動眾的好,就沒去瞧瞧。如今既然你自己領著新媳婦來了,我也知道你們的孝心,好些東西本來在你們大婚的時候就該送的,耽擱到今天,親手給了孫媳,也是緣分了。」說著就換芸月,「把我給你二女乃女乃準備的東西都拿過來。」芸月笑著應了下去。青羅和懷慕見封氏改了稱呼,心知這一關算是過了,也很是吁了一口氣。

說著芸月就取了東西出來,封氏示意他們打開來看,匣子里頭並沒有幾件東西,只有一枝鳳凰展翅餃珠步搖、一對比翼龍鳳青紅玉佩和一卷古書。封氏笑道,「我想著你妝奩必定豐厚,慕兒也不會虧待了你,一般的俗物都不賞給你,你也瞧不上。這幾樣東西,雖不算貴重,也都是有些來歷。這枝步搖,是我先王成婚之時的嫁妝,大婚時候戴著的,你母妃大婚的時候我都沒舍得給,現在送你雖然也是晚了些,你替我保管著,等你和慕兒有了媳婦兒,也算用得上。這一對玉佩,是先王送給我的,先王這一生只有我一個守著他,也算是和美,如今給了你們,一人一個帶上,若是也能如我們一般,也算是你們的福氣。這一卷書,是听說青兒喜歡臨帖,特特兒尋出來的,都是些名家真跡,閑下來賞玩吧。」

先時封氏的話處處是警戒,如今卻又拿這些體己物件出來給了青羅,語氣里也都是希望夫妻恩愛的話,倒叫青羅和懷慕有些不知個中深淺了。再加上封太妃足不出戶,卻連青羅喜好這樣的小事都一清二楚,不能不說也是一個警醒。懷慕和青羅忙謝了賞,懷蓉便扶著封氏笑道,「不必祖母操心,二哥哥和二嫂嫂也好得蜜里調油似的,每日見了都是一處。倒不像大哥哥夫妻兩個,時常要拌著嘴,前兒雲姨還說,要給大哥哥討個小的呢。」封氏笑道,「年輕小夫妻拌個嘴原也不是什麼大事,只是這女人收服不了男人的心,也是無能。你們父王也不是個好榜樣,和你母妃的事情誰不知道,還不是有這許多人收在房里。都是些好的也就罷了,就怕有些妖妖調調的狐媚子,壞了家里規矩。我和先王一世,多少也有這樣的事情,我也不是那斷斷不肯容人的,為人正室的,這點子氣量要有,只是也不能由著男人把香的臭的都往屋里拉,他們瞧不見的,咱們要瞧著。先王也有過些拈花惹草的事情,我也從不放在心上,只是那些人若想進我們上官家,是斷斷不能的。只是先王去後,我一時灰了心,也懶得管這些,出來多少事情。青兒你以後身份尊貴,也得記著這話。」青羅忙應了。

封氏見懷蓉臉色不甚好,又拍拍她的手道,「蓉丫頭不要多心,我並不是說你的母親。我在家時也看得出幾分,你母親是個溫柔知禮的,才教的你這麼好。若是討進來的太不成個樣子,沒得連累了我上官家的血脈子孫。」青羅听得這話,也不知太妃是不是有所指,也不敢答話,只低著頭喝茶,懷蓉也只低低應了一聲是。懷慕見眾人都僵住無言,遂道,「祖母,孫兒此次攜青羅上山來,一是給您問安,還有一件事情,還望祖母恩準。」封氏點點頭道,「我曉得你的心思,你是個孝順孩子,我豈有不應的道理。只是這事情本是不甚合規矩的,只是你們既然新婚,又是這樣的日子,我就破例許了你一遭兒。」懷慕忙起身稱謝。

青羅心下明白,這必然是早上懷慕所說的那一件事了。上官氏王族雖說在蓉城內也設有宗祠,素日祭奠行禮、一應供奉也都在祠堂里頭,只是真正的墓地卻都設在重華山的後山,風水極佳,又有佛光庇佑。只是等閑不許人去打擾,平日皆有親衛戍守,連自家子孫要去叩陵也是不許的,只有每逢有人去世,才會送入山中開了陵墓。懷慕的母親貴為正室王妃,自然是葬在山中,然而昔年母親去世,懷慕並不在家中,柳芳宜又是秘密發喪,是以母親的葬禮也未能參加,只回來之後破例去王陵祭拜痛哭了一場。雖說以懷慕的能耐,戍衛皆攔不住他的,也無懼山勢之險,後來他自己也潛入了山中王陵數次,到底是沒有人知曉的,深夜而往,日出則歸。如今新娶了妻子,明日又是七月半,此時懇求家族最年長的祖母恩準二人叩陵,雖不合規矩,也算是情有可原。

封氏慨嘆道,「昔年你母親入王府,我瞧她行事穩妥,才撒手了府里頭一切事情,安心給先王誦經祈福,不再理會這世上的事情。我雖然不常和你母親說話兒,心里也是心疼她的,我就一個女兒,早早也就嫁了人,你母親我是當做自己女兒一般的。可惜天不假年,你母親竟然早早兒去了,別說你父親傷心,白發人送黑發人,我也十分傷心。如今你娶了這樣好的世子妃,容貌家室都是一等一的,想來你母親就算在九泉之下也是歡喜的,你快帶了她去給你母親瞧瞧吧,說的我傷心,也乏了,蓉兒就替我送送。」

懷蓉應了,便送了二人出來,懷慕和青羅又對封太妃行了禮,便跟著懷蓉出去了。懷蓉出了門,便吩咐人去取進後山王陵的令牌來,自己笑著對二人道,「祖母這會子怕是要睡一會子,哥哥嫂嫂如果不嫌棄,不如到我屋里來等一等?」二人會意,便說笑著往一側的廂房去了,叫緋玉留在外間,自己引著兄嫂只往里頭去。

懷蓉所住的屋子雖說不大,卻也雅潔,一應東西都不缺,只是少了幾分閨閣情致,一應用度都是簡而又簡,連尋常修飾的花樣也少。只有岸上擱著一家古琴,一望即知是名品,旁邊供著一盆墨蘭,更是大氣。懷慕便賞玩了一時,道,「我們也是粗心,這麼些年非但不知道妹妹是高手,連妹妹有這樣的好琴,也是絲毫不知呢。」懷蓉笑道,「也沒有什麼,不過是閑來無事,排遣排遣罷了。」說著便正色道,「哥哥嫂嫂的意思,是不是想從雲側妃手里頭,把該由正室執掌的理家之權拿回來?」懷慕笑道,「妹妹果然聰敏,只是妹妹不會想不到,還有更深的意思。」懷蓉點頭道,「大哥和雲側妃這些年的心思,我也不是不知道,你是想叫祖母在這件事情上頭站在你這一邊。」懷慕道,「如果能這樣,那自然是再好不過。」

懷蓉笑道,「哥哥,妹妹一直有一個疑惑,還希望哥哥給妹妹解一解惑。大哥雖然有這樣的心思,只是父王的心思,我卻猜不透。眾人皆說父王與先王妃伉儷情深,哥哥是先王妃和父王唯一的孩子。按理說父王該是事事以哥哥為先,哥哥的世子之位該是穩如泰山才是,以大哥的出身,萬萬不該有染指的機會,怎麼哥哥如今瞧起來如履薄冰,反倒是雲姨和大哥頗受父王的賞識。這內庫本就該是正室執掌,如今嫂嫂雖然資歷尚淺,也很該跟著歷練歷練,以後也好當家理事,听祖母說,昔年上官氏的兒媳,都是新婚第二日就開始跟著前一任的主母學著管家,怎麼如今也從沒見父王有這個意思。更奇的是,祖母雖說不問世事,當初也是個厲害人物,對家里的嫡庶尊卑,看的也是極重的。怎麼如今雖然話說的好听,對嫂嫂、對你和大哥之間的事情,心里頭倒像是並不關心的樣子,不問一句,也不說一句話?哥哥既然叫妹妹幫著,好歹也得告訴妹妹,這是什麼緣故。」

懷慕蹙眉道,「父王的心思,我也不便忖度,既然已經是如此,也是覆水難收,只有靠自己了。至于祖母的心思,說實話,我也的確不甚清楚,先時只當祖母是不愛理這些閑事,並沒有想到這一層,還望妹妹能多多關照。」懷蓉笑道,「哥哥既然不願意說,我也不追問什麼。只是祖母這一邊,哥哥也不要叫妹妹打听,妹妹管的多,就不方便說話了。只是妹妹有一句話要和哥哥說,哥哥若想叫祖母站在你們這一邊,只有兩個法子。要麼就是弄清楚祖母為什麼不理會這樣的事也對你們不甚在意,想法子叫祖母偏疼著你們。再不然,就只有叫祖母不得不理會這樣的事。」懷慕的眼楮掠過一線寒光,笑問,「妹妹的意思是?」懷蓉笑道,「哥哥心里清楚,父王只有你和大哥兩個兒子,若是一個壞了事,你說會如何?再者,雲姨管了這麼些年的家,若沒個大差錯,等閑說什麼也是難。」懷慕笑道,「依妹妹看來,什麼樣的事情才叫大差錯,又是什麼樣的事情才能叫祖母偏著我們呢?」懷蓉手里捻著佛珠,漫不經心道,「自然是子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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