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十載踏莎行 第廿七章(08)回眸畢竟雲峰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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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羅又瞥了秦氏身後靜默站著的葉春染一眼,這彤華軒里的一切都在變化,只有這一位葉姑姑,看上去始終沒有改變,始終溫和安靜地站在秦氏的背後。葉氏身上含著幾分隱而不發的威勢,一舉一動有條不紊。或者就因為有這樣一個人在自己的身後,秦氏才能在這個風起雲涌的王府里,肆意順暢地過這麼些年,直到如今在江山易主之後,能夠屹立不倒,甚至尤勝從前。今時今日,這個女子仍舊默然無聲地站在秦氏的背後,就連青羅,也不知道她心里究竟想的是什麼。

青羅定了定神,便先對秦氏道,「今兒是正經初一,本該往染雲堂里去給太妃請安問好的,如今卻都聚到了彤華軒里來,婉姨可知道是什麼緣故?」秦氏聞言慢慢飲了一口茶,微笑道,「方才王爺叫人傳話來的時候,我也覺得納悶呢。這屋子里地方窄小,倒是從來不曾有過這麼多人來呢。若是有什麼安排照應不周的地方,王妃和各位姨娘、各位姑娘們,可要見諒才好。」青羅見她如此,也不著急往下問,卻轉而問陳氏道,「姨娘們住的地方遠,卻也早早地都到了,想必是知道緣故的。」見陳氏聞言就往後縮了一縮,青羅卻不容她遲疑,只緊緊盯著她不放。

春綠庭里住著的幾位姨娘,如今最常與彤華軒往來的,便是陳氏。白氏昔日與安氏最為不睦,又和年紀相仿的陳氏針鋒相對,也算是曾經依附于秦氏。只是二人地位懸殊,以往老王爺在時,白氏有幾分恩**還好些,如今時過境遷,秦氏還是如此光鮮,白氏的境遇卻已經大不如前。更何況白氏其人,倒真是有幾分脾氣的。當初老王爺歸隱只帶了瑛寒一個,便鬧了一場。後來見實在不能挽回,也就只好作罷。偏生在諸位側室之中,唯有一個秦氏比以前更為尊貴,白氏心里倒沒有了攀附之心,反生了幾分厭煩來。

所以這大半年來,白氏到秦氏這里往來得也少了。許是知道自己前程不過如此,倒和一同住在春綠庭里的鄭氏董氏二人常一處作伴。她本就伶俐愛說話,董鄭二人比她年歲長了許多,往日她得**之時也不曾真嫉恨過什麼。如今長日無聊,彼此更沒有了嫌隙,二人見她笑語盈盈,倒都想起了自己的女兒來,也就多了幾分親近,常在一處打發辰光。倒是當初與安氏走的更近些的陳氏,如今見秦氏得了勢,唯恐自己昔日有得罪之處,常常往彤華軒里來走動。

如今陳氏見青羅明著問自己,心里只覺得一緊,似乎又回到了當初安氏出事,自己手足失措的那時候。陳氏心中暗恨,原本就在王府中無依無靠的自己,除了依附別人,又能如何呢?直說可惜,似乎每一次,自己都無法善終。安氏的事情才過去沒有多久,本以為可以等眾人慢慢淡忘了自己昔日跟在安氏左右,可以安穩度日,過的比別的人略體面些。卻沒有想到,同樣的浪潮席卷而來,自己仍舊未能逃得開。

或者像自己這樣的人在這王府里的生存之道,就該如董氏和鄭氏那樣,甘願活在最寂寞冷清的角落里,甘願被所有人遺忘,一無所有,沉默至終。自己到底不是白氏那樣的人,可以從最熱鬧的所在抽身退步。自己活了這麼些年,想起來擁有的實在是少得可憐,然而正因為如此,自己才更是不願意連這一點都失去,過著春綠庭里冷清寂寞得無窮無盡的日子。從綺雲軒到彤華軒,自己想要的不過如此。

陳氏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子怨恨來,同樣是與秦氏親厚,最後被青羅瞧著問的人卻只有一個自己。且不說懷蓉懷蕊、董氏鄭氏這些人,就連長郡主上官亭、董徽與清玫姐妹,這些日子來誰不是對秦氏客氣有禮、親厚有加呢?然而這些人到底不是依附著她而活著,所以不管有怎樣的變故,誰也不會怨怪到她們那里去。只有一個自己,因為是有求于人的,所以此時就又成了人前的靶子。自己心里何嘗不明白,只有封太妃、青羅這樣的人,才是最為穩定的依靠。但是在這王府里,自己離這些人是這樣的遙遠,又如何能夠做到呢?自己在這王府里的一生,也不過就是隨波逐流,如此而已。

陳氏想到此處,已知退無可退,索性心里一橫,便坐直了身子,瞧了秦氏一眼道,「我倒還真是听人議論過呢,說是昨夜里王爺和王妃遇刺,指使行凶的並非是別人,正是婉夫人呢。」頓了頓又還添上一句,「只是我心里總還存著幾分困惑,婉夫人受王爺和王妃恩遇最深,何至于此呢。先前听下頭的人議論紛紛,說那些刺客都是安氏門下的死士,倒還覺得說得通。若這買凶殺人的是婉夫人,我倒是想不明白了。不過話說回來,這些事情自然有王爺和王妃查個清楚明白,自然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輕放一個罪人的。至于我們也不過是听著別人說幾句,誰又真知道什麼呢。」

青羅見她如此答話,擺明了並非偏向秦氏一邊,卻也並沒有著意踩上一腳,只把自己撇清了也就罷了。青羅見如此,也並沒有再逼問,轉而對秦氏溫顏笑道,「婉姨可听見這些議論的話了?」秦氏笑道,「這剛到了初一,這樣的閑話竟然就傳了出來。昨兒個城門下頭出了事,還不肯好生過個新年麼?不知道別處怎樣,彤華軒里,都是安分守己度日的人,我卻不曾听見這些話呢。也不知道是哪些多嘴多舌的人,竟然往春綠庭里說這樣的閑話。」說著傾了傾身子又對青羅道,「不知道青歡堂里,可也有這樣說閑話的人呢?若是王妃也听見了這樣的閑話,可不要往心里去才好。」

青羅見秦氏如此鎮靜,心里也是暗暗佩服。心知她知道自己也沒有確鑿的證據,所以才敢如此。青羅也不心急,只笑道,「閑言閑語本來就多,若是都信了,豈不自己就成了個任人擺布的笑話兒了。只是今日有一兩句話吹進耳朵里,卻和王爺的生死相關,不能不多留意幾分。只是說著買凶殺人的人是婉姨,我卻是不信的。然而縱然我不信,卻要給天下人一個交代呢。常言道,眾口鑠金,積毀銷骨。有些話傳的久了,于婉姨的聲名也是不利。若我和王爺壓了下去不問,又不免招來非議,說是偏心自家人。所以不知道婉姨可有什麼證據,能證明自己的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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