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十載踏莎行 第廿一章(04)天涯無數舊愁根

作者 ︰

青羅有些驚訝地看著上官啟,又听他道,「我知道今日的你,還不能夠明白我這話里的意思,日子還長,你慢慢會明白的。」上官啟的面容似乎蒼老了些,卻多了些往日不見的溫和親近。「孩子,一生相伴的歲月太長,誰能保證一直都是同心同德?難免會有風波周折。或者有一日,你也會發現懷慕的身上有我的影子,或者有一日,你也會和當年的芳宜一樣,想要拂袖離去。我只是希望那個時候的你,能夠忍下一時的心緒,即使不作為一個王妃,而是作為一個妻子,也能夠留在慕兒的身邊。」

上官啟抬頭望了望高遠的屋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聲音里滿是悵惘無奈。「或者是我一個做父親的私心,我這一生所受的苦已經足夠,但願他不用再經歷這些。」上官啟低頭,凝視著青羅的雙眼緩緩道,「這是我離開之前最後的也是唯一的請求,你能夠答允我嗎?」。青羅`.``也凝視著上官啟的眼楮,絲毫也沒有退縮,卻久久不曾回答。半晌才一字一句道,「若他不相負,我自不相離。」

上官啟怔了一怔,浮現出一點苦笑來,「若不相負,必不相離?」又沉默一時才低聲道,「是了,這樣的要求,原本也是過分了。若他真的和我一樣,只怕你也會和昔日的芳宜一般,寧願割袍斷義生死分離,也不願意回頭。」上官啟嘆息著望著青羅,「我也不曾想到,你竟然會這樣地像芳宜,或者就是如此,慕兒才會對你傾心,只是你和她太過相似,我只有但願我的兒子,能和我不同。」

青羅點了點頭,也並沒有答話,沉默了一時只道,「父王的意思,是不願再和二爺相見了的。不知道父王還有沒有別的什麼想要見的人?譬如母妃,」青羅頓了頓才道,「還有大哥和雲姨。」上官啟聞言又是一動,卻只是淡淡問道,「你母妃如今還好麼?」青羅搖搖頭道,「那一刀傷了心脈,雖然慧恆師傅及時救治,到底是傷了元氣。如今也只能用參湯吊著,也不知能不能熬得過呢。」

上官啟也沉默了一時才道,「她可曾說過要見我?」青羅又搖搖頭道,「每日里清醒的時候不多,偶然醒了,也只和舅舅說幾句話,並不曾說要見父王。」上官啟點頭道,「容致還活在這世上,她也算是能夠安心了。她既然不想見我,我也沒有顏面去見她,就這樣離別也好。至于思兒,」上官啟頓了頓道,「他也是罪有應得,如今還能有這樣的一個結局,我也沒有什麼好說的了。你若是見了他們,只叫他們好自為之。我並沒有恨他的意思,只是父子緣分盡了。我對不住他,他最後也背叛了我,如此也算是兩清,不必覺得虧欠。」

上官啟想了想才道,「至于雲佩,前幾日那些證據,都是你送來給我的?」青羅點點頭道,「這里頭都是千真萬確的,有些我查出來的,還有些是我不在的時候,婉姨幫著查出來的。當中有些婉姨想必已經拿來給父王瞧過,如今這些再也沒有遺漏。雖然是抽絲剝繭,到底是查的水落石出。除了這些證據,還有以前高逸川的話和鄭姨娘記得的事情作證,是再也沒有假的。我和二爺之前是想著查出來給父王和太妃,好用這些搬到倒安氏的,卻不想風雲突變,竟然來不及用就出了事,連她自己也都在那一日認了。原本這些話也不必再提,如今這話說與不說,她下場如何也已經定了。只是我想著,有些事情,父王是該知道的,這才送了來。」

上官啟苦笑,「你說的不錯。直到今日我才知道,自己究竟娶了怎樣的一個人。當日的雲佩,也並不是這樣的人,歲月消磨,竟然我們都成了這樣的人。」上官啟長嘆一聲道,「或者這些事情,我都多多少少有所察覺,然而我卻不敢往深里想,也不敢細細追究,只好一再和自己否認。我這樣對她,一來是要用她的力量來牽制慕兒,二來是我這些年,始終不願承認自己當年的錯誤,三來,她雖然對不住我,幾乎害了我和我珍視的人的一生,我卻也算是對不住她,毀了她的一輩子。」

上官啟道,「說起來有些好笑,我對雲佩,到底還是存了愧疚的心思,我始終不忍心,只好一味縱容。直到最後在重華寺大火里的那一刻,我看著對我厲聲斥責,對自己做下的事情毫不遮掩的雲佩,我才不得不承認,這麼些年來,我和她都犯下了無數的罪過。」上官啟又嘆了一口氣道,「事到如今,也不想去見她。見了,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樣一個人了。只怕就是她自己,也不知彼此都撕開了虛假的面目之後,該要如何相見了。」

這些原本是上一輩人的事情,青羅自然也不便多言的,只是默默听著上官啟如同自言自語的低喃。上官啟似乎慢慢回過了神,將目光往簾幕外頭望去,聲音帶了幾分捉模不透的飄渺,「你看,這里是整個西疆的中心,然而等你真的站在這里,你又能有什麼呢?連一個陪著你一起的人,都不會再有了。慕兒得到了他處心積慮要得來的一切,我也算是將祖宗基業托付給了擔當得起的人。只是不知道會不會有一天,慕兒也和如今的我一樣,一個人站在這里,卻什麼也不能擁有。」

上官啟正自感慨,卻忽然听見外頭有人一陣急切低語,蹙眉道,「這里最是僻靜遠人的,怎麼倒有人說話兒吵嚷?」正說著,就看見瑛寒快步走了進來,「這位姑娘不論我怎麼說都要進來,前頭的人看是王妃身邊伺候的,也就沒有攔著。」瑛寒的話音還沒有落地,青羅就瞧見翠墨從外頭急急忙忙走進來,「王妃,和韻堂那邊傳出話來,說是老王妃要不好了。已經往王爺那里傳了消息,這會子先來請王妃的示下,是先對府里的人瞞著消息,還是告訴了去?」

青羅心里一驚,柳芳和自那日在重華寺受了重傷,雖然經救治沒有立時就去,也不過是奄奄一息罷了。如今這樣,也算是油盡燈枯,只怕人力無可挽回。青羅和柳芳和也算是有緣的,想著她往日待自己和善,如今不過一年成了這樣,心里也難免傷心。只是這會子也容不得她一味傷心,懷慕才登上王位便出了這樣的大事,有些事情,自己也不能不替他多擔待幾分。

青羅便低聲囑咐道,「兩位郡主都已經在和韻堂侍疾,婉姨那里也不得不去說一聲兒,如今我這里事情也多,只好請她幫忙預備後事。各位姨娘那里說一句也就罷了,叫她們不必過去,只怕以母妃的性子,也不願意見許多人的。如今只再叫人往老太妃那里傳個話兒,只是這幾日老太妃心里只怕也不好過,話要緩緩地說,莫要驚著老太妃。至于那些不相干的人,只好先瞞著,到時候等王爺送了母妃,再和外頭的人說不遲。今天是王爺的好日子呢,這樣的消息,還是莫要外傳。」

青羅這邊囑咐完,就和上官啟行了一禮,有些為難道,「兒媳這就去了。」說著便悄悄兒看上官啟的神情。而上官啟臉上的神情,也說不出是震驚,悲痛還是別的什麼,也只是不發一言,像是思索著什麼一樣。半晌才回過神來,對青羅揮揮手,自己就背轉過身去。青羅正欲出門,卻見一邊的翠墨扯了扯自己的袖子,慢慢道,「還有一句話要來回老王爺,和韻堂那邊還說,要請老王爺先過去呢。」

翠墨這話一出,連青羅也是一驚。上官啟並沒有回過身來,身形卻分明一僵,半晌才道,「這是她的意思?」翠墨怔了一怔,搖頭道,「我也不知道,只是來說話兒的是老王妃身邊的深月姐姐,想來是不會有錯兒的。深月姐姐當時心煩意亂,只和我說是和韻堂里頭的意思,卻也沒有說是不是老王妃親口說的。不過和韻堂里也沒有別的主子,我想著自然是老王妃囑咐的無疑了。」見上官啟許久不說話兒,翠墨又小心翼翼問道,「老王爺意思,是去還是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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