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袂 第一卷 相思相望不相親

作者 ︰

楔子︰

深秋將至,白帝城中盡是一片與這深秋的肅殺不盡相符的熱鬧景象。城中男女老少都在準備著一件近幾年來最大的盛事,原是白帝城的城主的二公子——未來的城主白千羽的婚禮,迎娶的正是世代交好的霸刀韓家的長女韓月菲。一直據守在這個世界的東南角的白帝城自上古以來便世世代代由白氏一族掌管,而隨著勢力更迭,世道輪轉,如今的白帝城早就不似前日的風光,可是這大門一氏,總也是將這東南一隅治理的井井有條。而這清涼城的霸刀韓家,更是近些年來,江湖上的翹楚,霸刀韓振海的名聲經五年前的英雄大會便一鳴驚人。此番白帝城和韓家的聯姻,對江湖上的格局又不知會引起一番什麼風浪。

與此同時,霸刀韓家也在緊鑼密鼓的準備著大小姐的婚期。

我的故事也是從韓家開始的。

第一章︰相思相望不相親

韓家的門幅早已換成了大紅的喜慶連對,這一大清早,便人來人往,韓家的僕人也好,迎來送往的客人也好,無不彰顯著韓家即將舉辦了一場盛事的預示。這時候韓家南門有一台轎子從遠處的大街落了過來,還沒等轎子里的人出來,韓家的僕人就都簇擁著轎子,只听一個半老的嬤嬤低聲說道︰「七小姐,老奴容萍來接您回府了。請小姐下轎。」這時候轎子重簾輕啟,一個蒙著面紗的一身淡綠衣衫的女子幽幽的從轎子里鑽出來。眾人不禁詫異,也不甚做聲。這七小姐倒是一直奇怪的緊,自小便不是在這韓府長大,也不知為何,韓老爺將自己的小女兒竟然生生送到了千里之外的百花谷,今兒正趕上大小姐的婚事,韓老爺便通知七小姐回家參加婚禮。眾人也是十六年間第一次見到了七小姐,誰知這七小姐行事果真不像自小在韓家的小姐一般,蒙著面紗眾人也看不清臉,只是聞到七小姐身上淡淡的花香便輕悠悠的轉進了韓府的南門。

容萍便一直供著身子迎著七小姐到了听香榭,這听香榭倒也沒什麼太過特別只是這是韓府唯一一處建在水上的庭院,也是老爺特意囑咐讓七小姐住在這里。府里一直傳聞听香榭早些年不安生,大概是風水不好沖撞了鬼神,府中一直無人居住。未可知這老爺竟然敢讓七小姐獨居此處,不過這里遠離府中中心,正是一個安靜的好去處。

話不過一會兒,七小姐便到了听香榭。容萍指揮著眾人將行李搬到內室,七小姐便在正廳品著剛剛沏好的茶。好在七小姐的東西不多,不大一會兒眾人也就散去,唯有容萍和一個十一二歲的小丫頭留在正廳陪著她。容萍見七小姐品茶的功夫說道︰七小姐您剛回來,府里最近也是忙的熱火朝天的,老爺說了,中午吃飯之前您去拜見即可。這小丫頭是大夫人給您派來的貼身丫鬟,叫翠雲。「說罷,便推著翠雲拜見七小姐,七小姐看了一眼翠雲,生的倒是唇紅齒白,這方才十一二歲,倒要是長大了,定是個生生的美人兒。這大半天沒有說過一句話的七小姐也沒待見,只是對著翠雲若有似無的笑了一下,或者你可以說,就是瞥了一下嘴,就繼續喝著自己的茶。容萍見狀,心里也料想七小姐不見得是那麼好相處的主子,也沒有多說什麼,便笑盈盈的問道︰「不知小姐可有什麼別的需要,若沒有,老奴便帶著翠雲去給您收拾收拾里屋的臥房,好讓您今晚住的舒服。」七小姐倒也沒怎麼搭理,只是輕輕的眨了眼楮,容萍便和翠雲下去了。

隨著這屋子只剩了七小姐一人,她也慢慢吞吞的把手里的茶喝了精光,這時候,她輕輕踱步在這正廳里,望著這些不盡熟悉的屋子,五味陳雜的心緒又交織在心頭。「這里,還是來了。」七小姐默默地想著,回首就放下了清香的茶杯,轉而走進了正廳內屋的屏風後面,躺在紅松躺椅上,聞著彌久的松香,許久的勞累奔波讓她很快的睡著了,沉睡的氣息輕噴在面紗上,起起伏伏,不知睡到何時,被門外翠雲的敲門聲驚醒過來,此時七小姐發現,原來已是傍晚時分,窗外的听香榭的別院早已掛上了高燭,燈火明亮的敞園倒是照的這無光的正廳明亮一時。這時只听門口翠雲小心的喚道︰「七小姐,已經是晚膳時候了。大夫人命人來請了。」

七小姐听罷緩緩的起身,整了一上的衣衫,就出了屏風後,開了前門。翠雲早早等在門邊,見這傳說中的七小姐依舊戴著面紗,就小心勸道︰「小姐,一會兒去用膳,是不是這面紗總要拿掉的。這樣見太夫人老爺夫人總是不恭敬的,會遭人閑話啊。」七小姐听完這話,略笑了笑,看著翠雲笑意盈盈的機靈樣子,便覺得這個丫頭也是個聰明人,就也沒有多言,緩緩的摘下了面紗。這一摘倒是驚倒了翠雲和身後的小廝們,正是應了那句「會向瑤台月下逢」七小姐竟是生的這般標致,連人人稱贊天下第一美人的大小姐也不相上下。只是這七小姐似是冷淡的氣息叫人不敢多余親近,這冷美人的面孔使得眾人心中還是忌憚。

翠雲見七小姐摘下面紗也給了自己幾分薄面,心中這份主僕之情也多少增了幾分。便道︰「七小姐當真是美人兒啊!翠雲還沒見過像小姐這麼標致的美人呢!」七小姐听罷,一如淡淡的語氣說道︰「美,又如何?」翠雲听著七小姐玲瓏的聲音,卻不禁冷入心田。「還不走麼?」七小姐幽幽的說道。翠雲不禁顫了下,恭恭敬敬的引著七小姐向著東廂——也是韓老夫人的正廳去用晚膳。

這听香榭在府內的西南角,僻靜雅致,倒是走去東廂略遠了些,走了些時間才走得到。到了東廂一眾人也早早到了正廳等著人齊便開飯。七小姐依舊淡淡幽幽的走進正廳,眾人也驚異的打量著這個素未謀面驚為天人的美人兒。

這時候韓老夫人也在細細打量著這個孫女,心想道「果真和如真長得一模一樣。」此時七小姐緩緩的踏進眾人視線之中,眾人才看得清。翠綠的衣衫下映襯著一個弱如彎柳的腰身,鵝蛋樣子的潤園臉龐,眉角總是有些許亦正亦邪的邪魅,面色白淨,一雙媚眼,挺直的俊鼻,櫻桃紅的小嘴,嫣然娉婷的神態,冷淡的顏色,全然似神仙似的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倒是與在座的天下第一美人韓月菲的雍容華貴不一樣的風格。

翠雲見小姐就這麼冷冷的進了正廳亦不對老夫人行禮,就輕輕拽了小姐的衣衫,使了個眼色。七小姐輕輕的行了一禮,淡淡的看了翠雲一眼。這時候倒是韓振海緩緩的站起來,疾步走上前去,望著這個自己十五年未見的女兒心中甚是紛繁復雜的情緒,倒是一時說不出什麼。只是輕握著七小姐的手腕,深沉的說道︰「月伊啊,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這是一旁站立的翠雲倒是竊竊听到了老爺顫抖激動的聲音,原來七小姐名叫韓月伊啊!

這時候從一眾女眷中走出來一個中年的婦人,體態略顯富態,但依舊不掩當年美人風華。這婦人說道︰「這真真是太好了,月伊回來了,老爺也放下心中一份牽掛了。」這時候座下的老夫人站了起來,女眷們也都跟著站了起來,老夫人緩緩走向月伊,說道︰「丫頭,別愣著了,這是你父親和你主母,快來讓我這個老家伙看看我這十幾年沒見的孫女兒吧。」

說罷,月伊便蒙蒙的走向前去,畢竟這麼多年,頭一回見了自己的父親一家子,到讓自己忽然間有點恍惚,倒不是害怕,只是,自己並不是很清楚當年的母親為何要離開韓家,也不知道自己為何十五年沒有回韓家,對這樣家庭的概念也不是很清楚,只是父親突然派人來請母親和自己,母親就派女兒來見一些需要自己見到的人,天性冷淡的性子,倒是讓她在眾人中多了幾分冷靜。母親也未同自己講太多為何不肯回韓府,只是很多年來,亦未曾見過母親對這韓府有何留戀,只是母親一句「見見他們也罷,畢竟是你生父。」便使得自己從萬花谷來到這韓府之中。

月伊任由著韓老夫人帶著,一一的介紹著家里的眾人。她也多多少少了解了這家里的人。

韓家自然是以韓老夫人和韓老爺為首,韓振海也是出了名的孝子,老夫人在家里的地位甚高。而韓振海有三房夫人,大夫人就是主母,也是韓老夫人娘家的外甥女,親上加親,主母十五歲便嫁到韓家,養育了一兒一女,長子韓天行,天生體弱多病,是家里出了名的藥罐子。長女韓月菲,也就是天下第一美人之稱的韓家大小姐。二夫人是自小跟在老夫人身邊的丫頭,也順著做了二房。也生了一兒三女。二公子韓天嘯,自小勤奮好學,也深得韓振海的霸刀傳承,隨父親打理家中事務。三個女兒倒是個三胞胎姐妹長相倒是頗為相像,分別叫月芳,月茹,月萱。而三夫人正是這十五年前離開韓家而不肯歸來的月伊的母親,如真夫人。

一家子人寒暄過後,便用了晚膳。口味倒是讓月伊不甚適應,這韓家的膳食真真是好的不少,但是吃慣了清淡的月伊,也不是很喜歡。倒是沒有吃幾口,便也匆匆散了。本不喜熱鬧的月伊,草草離開了正廳,回了自己的听香榭歇著。

一進屋子,翠雲便替七小姐更衣,換了件韓家準備好的舒坦的衣服,淡淡的粉色輕紗籠在身上,再加上屋子里明明晃晃的燭光映襯之下,倒顯得月伊更加如仙子一般。翠雲不禁開口道︰「小姐真美,以後哪家的公子娶了我們小姐可是有福氣了。」月伊听罷,懶得听她多言,揮揮手便叫她準備沐浴的水。過不一會兒,翠雲便準備妥當,月伊不喜歡有人陪著自己沐浴,就叫翠雲退下,自己洗了。

許是累了,在沐浴的水桶里,沒泡多一會兒,便昏昏睡著了。

待再醒過來的時候,竟然有一個男人的臉出現在面前!!!

月伊倒是驚了一下,自己的閨房怎麼會有男人?只見那男人死死的盯著自己,眼神里總是散發著一些異樣的光芒,這男人乍看之下,長得倒是儀表堂堂。可是月伊倒是沒有多看,順手運足手中的中氣,聚水為針,直直向著那個男子射出。

這一擊倒不是什麼致命的手段,只是那男子只得舉起身邊的袍子擋住面,月伊趁機飛身而起,卷起輕紗衣,裹在身上了。

「姑娘好身手。」男子說道。「不過姑娘這手法好像是玉峰山的清溪長老的獨門絕技啊。怎麼會在你這韓府出現呢?」

月伊看著男子似笑非笑的眉角,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眉峰似劍,高挺的鼻梁,紅潤的嘴唇,高豎起的發髻,亦正亦邪的嘴角向上彎著,直叫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樣,卻猜不透為何要一身黑衣夜闖韓府。她自想,自己出谷不久,未曾有什麼外頭的交際,想這人是沖著這府中的人來的,便冷冷的說道︰「你若是要尋我的,就說明來意,若是尋這府中的人的,便自行離去,我還要休息。」

「姑娘倒是爽快,只是這就走了,只怕誤了與美人結識之機了。」黑衣男子賴著不走,月伊正想如何能讓他離開,只听門口有人喚道「七小姐,府里有刺客,小姐可好?」男子忽而順勢將後面的窗子打開,躍入湖中。眾人听見水聲,喊道「刺客跳水了!快跟上!」同時只見一眾府丁沖了進來,翠雲和容萍急急忙忙跑了進來,大家看著出浴而身著粉衫的美人站立于廳中,倒被這美麗的氣場鎮住了。容萍忙問道「小姐還好麼?沒受傷吧?」

月伊倒是驚了不少,倒也無大礙「剛剛有個黑衣男子從那邊的窗戶跳出去了。我還好。」

容萍听罷震驚不已,忙走過來檢查七小姐身上可有什麼傷處。但是見七小姐神情還算震鎮靜,想來也沒有收到什麼過多的傷,也就稍稍放心下來。這時候,韓家二少爺也匆匆趕來,進門便問道「妹妹可好?不曾想這賊子竟到這里驚倒妹妹了。」月伊答道︰「我沒事,他只是進來說了幾句便走了。」

「哦?他說了什麼?」。「他說我是美人。」月伊依舊冷淡的回答著,只是這個答案倒是讓這個二哥愣了一下,又無語,又想笑。心想這三姨娘的妹妹性子直爽,說話也不曾掩飾。也罷。轉而囑咐了家丁看護好听香榭,自己去跟爹娘稟報。

家丁散盡,而容萍和翠雲還在屋內守著七小姐。月伊心中不免忌憚,初到韓家,就遇到這樣的事情,讓她也著實對這韓家有了幾分不喜。還是萬花谷好,她想著。這時,容萍上前說道︰「七小姐,今晚你受驚了,老奴和翠雲陪著您怎麼樣?」月伊輕頷首默許,轉而回到內屋準備休息。

而遠在韓府之外,一小群人等在清涼城外,只見一個黑衣人騎著一匹黑馬奔馳而來。眾人遠遠的下跪迎接。「少主回來了,一切可否順利?」一個帶頭的蒙面男子關切問道。

那黑衣人一躍下馬,扶起眾人,說道︰「一切都在計劃之中,此行的目的也達到了,只是剩下的,還需回去再做定奪。今日的任務就到此為止了眾位散了吧。接下來就等著看好戲了。」眾人听罷起身退散,而須臾之間,是剩下了黑衣男子和剛剛帶頭的蒙面男子留下來。那蒙面人突然說道︰「公子似乎有些不一樣啊,這衣服還是濕的。可是有什麼變故?」黑衣男子微微笑道︰「倒是沒什麼,卻是遇到了一個奇怪的美人。」「美人?」「是啊,我也覺得是個來頭不小的美人呢。」蒙面男子听罷,問道「要不要調查一下?」黑衣男子揮手而罷,「還調查什麼呢,這韓家的女眷我早已熟記在心,而唯有他家新近出現的七小姐還未有得見。我料定,這女子便是了。以後我們自有機會得見的」說罷,黑衣男子露出了亦正亦邪的邪魅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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