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波羅動我心 第一章

作者 ︰ 簡瓔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玫瑰花與巧克力和西洋情人節劃上了等號。

白玫瑰、黃玫瑰、黑玫瑰、紅玫瑰、粉紅玫瑰……幾種顏色的玫瑰,每一種都代表了不同意義。

今天正是洋溢著紫色浪漫的西洋情人節,空氣中除了濃郁的花香,還有凡人無法擋的巧克力滋味,即將入夜的此時,一切是美妙的……

戴著紅色手套的縴手,留戀的輕撫上玻璃櫥窗,半晌之後,江水晶小巧紅潤的菱唇,幽幽然的輕吐出一口氣來,滿溢著淡淡無奈與淡淡感傷。

「唉……他是不可能送我玫瑰花的。」她很肯定。

她心中的太陽神哪,即使天氣再冷,只要能夠看到他,她的心就會馬上溫暖起來,她是如此迷戀他,他卻什麼也不知道。

幸好,他也不可能送花給任何女子,否則她不知道該置自己的心於何地才好,要割舍對他的愛戀是多麼困難的一件事,她永遠也不可能做得到。

暗戀他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傲然如他,眼里仿佛沒有任何女子的存在,她也早就習慣了對他不求回報的付出,雖然她知道這樣默默付出是沒有結果的,她還是甘之如飴。

打從心里愛著一個人就是這樣吧,以他的樂為樂,以他的憂為憂,他開心,她就開心,這樣就足夠了。

推開花店玻璃門,忙著扎花的店員對她匆匆抬眼一笑。

「歡迎光臨!您慢慢看,今天海芋七折特賣哦!」

水晶仔細挑了一束粉紅玫瑰,當作送給自己的情人節禮物。

「麻煩幫我包起來。」她把花束交給店員。

「小姐,要搭配滿天星或麒麟草嗎?」店員笑容可掬的說︰「情人節的優惠,不另外加價。」

水晶沒有意見。「你幫我做搭配好了,好看就好。」反正是送給自己的。

「好的。」店員馬上俐落的挑了幾支麒麟草,抽出一張玻璃紙做包扎。

同時,一名西裝筆挺、氣宇軒昂的男子走進花店。

「老妹,可以下班了嗎?你沒忘了要幫老哥我去湊聯誼的人數吧?咦——江水晶!」

封禹霆指著水晶,滿瞼驚喜。

「學長!」水晶眨動了下密密的長睫,同樣感到意外的驚喜。「你不是在德國留學嗎?」

他笑吟吟的看著娉婷玉立的她,眼中的笑意加深了。

「去年回來了,目前在聯電擔任工程師,你呢?」

高中時代,他就很喜歡水晶,隔了數年再見她,她給他的感覺仍然沒變,渾身散發著一股鄰家女孩的清新味道,剛剛的那一瞬間,讓他有被電到的感覺。

「我啊……」她有點自慚形穢,不好意思的綻出朵羞赧的笑靨。「我爸媽幫我開了一間餐館,我就負責管理餐廳。」

其實她對餐廳的帳務一竅不通,要不是琥珀哥哥每個月都幫她看帳,她只要負責餐廳的菜單就好,這會兒餐廳恐怕老早就因為她的不善經營倒閉了。

「真的嗎?」封禹霆贊許的點點頭。「很適合你。」

她的廚藝好,開餐廳正好可以發揮所長,結合興趣的工作才可以做得長久,自己家開的餐廳,環境也比較單純。

「可以給我一張名片嗎?」他積極的提出要求。

水晶應他所求,拿出一張名片遞給他。「有空的話,歡迎你來,我再請你吃飯。」

她不太會應酬,最常接觸的就是她父母的好友——章、伍、嚴、殷四家人,但封禹霆是她的高中學長,過去的情誼讓她不會感到不自在。

他眸光炯亮的看著她。「水晶,我可以約你嗎?」機會稍縱即逝,在外國的留學生活讓他學會了積極主動。

她愕了一下。約她?為什麼要約她?

「我說約會。」見她是真的意會不過來,他耐心提點。「男女之間的那種約會。」他忽然想到另一個可能,「還是,你已經有男朋友了?」

她家境富裕,卻沒有富家千金的驕氣,不但好相處,連一點脾氣也沒有,學生時代,大家都很煞柔柔溫馴的她,只是她從來不答應任何人的邀約。

「我……沒有男朋友。」水晶慢半拍的回答,縴細的小手緊捏裙擺,嬌俏的小臉有些不自在的緊繃。

她終於听懂他的意思了,可是……老天爺啊,她該怎麼拒絕他才好呢?

她從來沒有想過跟別的男人出去,那一定會很不自在,她也一點都不想跟別的男人約會,那會讓她感覺自己在背叛她心中的太陽神。

「我是開玩笑的。」見她一臉為難,封禹霆連忙聰明的打了圓場。

她馬上露出松口氣的表情。「我就知道學長在跟我開玩笑。」

好險、好險,不然她想破頭也想不出拒絕他的理由。

「學長,我還有事得先走了,改天聯絡。」

她拿起包好的花、付了帳,有點落荒而逃的感覺。

「哥,她是誰啊?」封禹珊把鈔票收進收銀機里。「長得很漂亮耶,還有點眼熟。」

「你忘啦?她是江水晶,高中時小我兩屆,小你一屆——」

她興奮的截掉老哥的話。「我想起來了,她是江琉璃的妹妹!」

江琉璃是她隔壁班同學,姊妹長得有點像,難怪剛剛江水晶一進來,她就覺得眼熟。

「她以前不是很喜歡殷相睿嗎?」像這種八卦小道消息,她們女生最津津樂道了。

「一點也沒錯。」封禹霆深覺惋惜。「而且看來,她現在還在喜歡他。」

以前,每當她看到殷相睿,單純的眼楮就毫無保留的閃閃發亮,好像看到心中的神一樣,讓他們這些對她有好感的男生,既扼腕又羨慕殷相睿的好運。

「喜歡那麼久嘍?」封禹珊一臉的吃驚,然後不可思議的頻頻搖頭,下了個結論。「真傻!」

「水晶食鋪」熱鬧非凡,兄弟會和姊妹會所有的人都到齊了,水晶捧著玫瑰花束走進餐廳,立刻引來座上伍獅的怪叫連連。

「我們的小水晶要被搶走了,有人送花給她!」

馬上,所有人目光集中在她身上。

「不是啦,這花是我自己買的。」她連忙解釋。

她可不想讓她的太陽神誤會她有別的追求者,縱然……他可能根本就一點兒也不在乎她跟什麼人交往,不過她還是不想讓他有所誤會。

伍獅翻翻白眼。「你這丫頭,就不會為自己制造一些行情嗎?解釋得這麼快做什麼?」

再這麼繼續下去,人家都已經結婚生子、兒女成群了,她可能還在那邊呆呆的暗戀,真是傻呵,不知變通。

「就真的是我自己買的嘛,當然要解釋清楚啊。」水晶好脾氣的笑道︰「我在花店買花時,還遇到了高中時候的封禹霆學長。」

「那個『風雨停』啊……」殷香茴笑睇著她。「他一定有約你出去對不對?」

香茴是怎麼知道的?水晶微訝的張著菱唇,雖然沒有回答,但表情已說明了一切。

「我猜對了。」香茴微微一笑。「封禹霆很喜歡你,他會想約你出去,一點也不奇怪。」

「我沒有答應他!」她又急著解釋。

她下意識的看了她的太陽神一眼,很失望又有點安心的發現,他根本就沒在听她們講話,他和章量在研究一篇雜志上的科技報導。

「你應該答應他的。」香茴悠哉的啜了口茶說道︰「听說他從德國留學回來了,目前是很搶手的工程師。」

「香茴說的對。」伍獅馬上跟著起哄。「你都二十三歲了,整天窩在廚房不是辦法,也該交男朋友嘍。」

「我不反對,相信爸媽也會同意。」江琥珀也樂觀其成的說。

「先把人帶過來給我們看看再說吧。」嚴御臣一副「家長」的語氣。水晶單純,他當然要幫忙鑒定一下。

「我記得封學長長得滿帥的,當時我們班也有人暗戀他。」嚴婉臣也笑吟吟的勾起回憶,她跟水晶同一屆。

水晶哭笑不得的試圖阻止他們。「根本沒那回事,你們不要再說了啦!」

殷相睿忽然抬起眼來,眸光直直的盯向她,她瞬間心跳加速難抑。

他該不會听見了吧?他那微帶不耐煩的犀利眼神是在責備她嗎?他……他是不是反對她交男朋友?

一股喜悅涌上心頭,她結結巴巴的對他解釋,「我我我……我還不想交男朋友。」

因為情人節的關系,今天她特別打扮了一番。

純白色的套頭毛衣,米色淑女及膝裙,搭配有點時髦但不失端莊的咖啡色長靴,希望二十三歲的自己,能夠多少有點嫵媚的女人味,不要老是給人稚氣未月兌的小女孩感覺。

他注意到她的打扮改變了嗎?

她慢慢的為他而改變,希望他能看到她的成熟……

他右眉微挑。「這種無聊的問題非要現在討論不可嗎?」

「嗄?」她一愣。他在說什麼?

「我說,可以吃飯了沒有?」他不滿的抱怨。「約我們六點來,你卻七晚八晚才到,廚房連道菜都還沒送上,這算是待客之道嗎?」

忙了一天,他都快累死了,加上今天有幾個會議都進行得不順利,他的脾氣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哦——我、我馬上去準備。」

水晶一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會錯了意,羞愧的滿臉漲紅,馬上奔向廚房。

除了毫無感覺的殷相睿和章量繼續針對雜志報導交談之外,所有人都用同情的眼光目送水晶慌張奔進廚房的嬌小身影。

「可憐喏……」伍獅搖頭嘆氣,忍不住拿起未拆封的衛生筷,朝那不解風情的某男子丟過去,正中後腦門。

殷相睿沒好氣的抬眼尋找凶手。「誰丟我?」

「我。」凶手很爽快的俯首認罪,還聳聳肩。「不小心的。」

「不小心?」他很懷疑,不小心會剛剛好丟中他的腦袋?

而且沒事拿筷子起來扔干麼?

薄唇撇了撇。「以後小心點。」口氣很不爽。

廚房里,有個人口氣更不爽。

「他媽的!可惡的臭小子,你以為你是誰啊?只不過餓一下肚子就陰陽怪氣的,對你好還拿喬,等到失去的時候,你就會知道後悔了,到時看你還神不神氣得起來……」

薛豐明拿著菜刀剁雞肉,模樣凶狠,剁一下罵一句,足足問候了對方的祖宗十八代三輪了還不休止。

「師傅……您、您在罵誰啊?」學徒阿丁膽顫心驚的問。大廚罵起人來好可怕哦,他心髒快承受不住了啦。

他重哼了兩聲。「一個不識抬舉的混小子。」

阿丁吞了口口水。「是……是我嗎?」

平常他學作料理都不專心,常是左耳入、右耳出,大廚肯定對他積怨已久了,今天才會一次爆發。

毫不留情的菜刀木柄敲上他的腦袋。「你想得美!」

每次想到自己的情敵,為何是那空有長相卻不懂得好好愛人的殷相睿,薛豐明就有滿月復憤慨。

那小子何德何能,有水晶這麼好的女孩子一心三思愛著他,他還不領情,真不知道水晶是愛他哪一點?

反觀自己呢,雖然長相普通,但他敢打包票,他保證自己對心晶的心意絕對不會輸給任何人。

如果水晶是他的女人,他絕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一定把她捧在手掌心里珍愛著,誰敢動她半根寒毛,他就砍誰。

而且說實在的,除了外貌,他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地方配不上水晶,他們志趣相投,她喜歡下廚,他對料理研究精湛,將來可以夫唱婦隨,在飲食界開創出屬於他們的一片天,這樣不是很好嗎?

他實在想不透,水晶干麼自找苦吃,偏偏去喜歡一個不懂珍惜她的男人,心甘情願當那個殷相睿的小受氣包,敢情她是有被虐狂不成?

瞧她剛剛奔進來的模樣,水晶式的招牌甜美笑容不見蹤影,可憐兮兮的淚花在眼眶里亂轉,還故作堅強,若無其事的圍上圍裙開始作菜,看得他真是心疼死了,想安慰她又不知從何安慰起,只能把氣出在死雞上。

三十歲的他,自認年輕有為,從日本東京料理名校畢業,在法國留學兩年鑽研歐式料理,後來更在麗池大飯店擔任主廚的工作達三年之久,回國後,也是各大飯店與各大餐廳爭相聘請的名廚。

這樣的他,卻因為一次的機緣,和朋友相約在水晶食鋪吃飯時,對甜美的水晶一見鍾情,他不計較薪酬,毛遂自薦來擔任廚師的工作,就希望能夠近水樓台先得月,有朝一日抱得美人歸。

然而努力、賣力、盡力工作了長達八個月之久,他卻徹底的失望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水晶在暗戀跟她一起青梅竹馬長大的殷相睿,傻氣的她,眼里只有姓殷的一人。

他呢?對水晶而言,他只是她的豐明大哥,可以常和她研討料理的好對象罷了,她好像沒把他當異性,也恐怕壓根兒就沒想過他喜歡她,

他喜歡她,她喜歡殷相睿,殷相睿不喜歡她……真是夠了老天爺!

怎麼會這樣?

誰來告訴他,他明明就不是個細膩的人,為什麼他的情路會走得這樣坎坷啊?

水晶端著一鍋適合寒冬吃的開胃酸辣鍋上桌,松手時,卻不小心讓溢出的湯汁燙到了指頭。

「好燙!」她下意識含住微疼的食指。

「有沒有怎麼樣?要不要先進去沖沖冷水?」琉璃和婉臣同時關心的問。

「沒事。」待會再進去冰敷好了,反正她的工作是廚師,弄傷雙手本來就是難免的,她不會很在意。

殷相睿抬眉掃了她一眼。「你小心一點,老是這麼笨手笨腳的,看你怎麼嫁得出去。」

永遠像個長不大的小孩似的,叫人放心不下。

「我以後會小心一點……」水晶默然垂下了雙睫。

他無心的一句話常會刺痛她,讓她的心好難受,如果他能夠對她用關懷的語氣那該有多好,但這畢竟只是她的奢望。

自從高中畢業後,無心向學的她,在父母的資助下開了這間食坊。

這是她的心血結晶、她的驕傲、她的滿足與成就感的來源,可是在優秀的他面前,卻顯得那麼微不足道,令她自慚形穢。

她曾想過再進修,至少拿個大學文憑也好,奈何沒半點讀書細胞的她,真的做不到。她的興趣在千變萬化的料理,那些可怕的教科書,她怎麼樣也弄不明白。

現在的她,已經放棄了再進修的念頭,只求有一天他會看見她的優點,然後,喜歡她……愛上她……

「那不是『研美集團』的孟凱沙小姐嗎?」香茴注意到被眾星拱月著進入餐廳的一名高挑美女。

孟凱沙是研美集團的新任董事長,她父親在上個月驟然過世,她從美國回來接管家業不到一個月,作風洋派,因為是中美混血的關系,五官艷麗、身材健美,已經是社交圈的新寵兒。

「我過去打個招呼。」身為「殷真科技集團」下任接班人的殷相睿即刻起身,俊挺的身影朝她走去。

殷真科技集團年度的合作對象正是研美集團,上個星期,他已經在會議中正式和孟凱沙會過面,在商言商,因此在這里踫到,於情於理他都沒有理由當對方是透明人。

「好漂亮的女人哦,風情萬種……」婉臣艷羨的說。

美艷型的女郎,擁有她們幾個小女人身上沒有的性感特質,她何時才會有那樣動人的韻味呢?

「水晶,你覺得那個女人漂亮嗎?」香茴看似不經意的問,紅唇勾著不著痕跡的淡淡笑紋。

「嗯……」當然漂亮,而且簡直漂亮極了,漂亮得像從雜志里走出來的外國模特兒,漂亮得讓她自慚形穢。跟那位艷如玫瑰的小姐一比,她充其量只能算是根營養不良的小草。

「那麼——」伍獅笑嘻嘻的插嘴問道︰「如果你是男人,你會不會喜歡這種工作能力強、正點又帶得出場的女人?」

問完,他的視線笑謔的與香茴在空中交會,相視一笑。大家都看見了,唯獨有個失神失神的小女人沒看見。

「嗯……」當然會,誰不喜歡工作能力強又長得漂亮、帶得出場的女人呢?但這樣出色的女人萬萬不會是她。

「水晶,你覺得殷邪叔叔和砂衣子阿姨會喜歡這位孟小姐嗎?」江琥珀收到香茴Pass過來的訊息,隨即從容的問了個問題。

「嗯……」沒理由不喜歡,什麼優點都集於一身了,還是集團的千金小姐,條件比她這個只會切切煮煮的小廚師好一千萬倍。

章力斜睨苦水晶小臉上沉重的表情頻頻搖頭。

殘忍,這樣對他們的小水晶太殘忍了,但是,讓他也來助一臂之力吧。

「水晶丫頭,」他順勢說道︰「等相睿要娶孟小姐的時候,你可要好好幫他設計一桌豐盛美味的喜宴,讓他們留下一個最美好的回憶知道吧?」

「嗯……」愛他就是無止境的付出不求回報,她願意免費為他辦宴席,只要他娶得快樂、過得幸福就好。

「水晶……」婉臣喊。

她微顫了一下,像只驚弓之鳥,粉肩泄氣的垂著。

「不要再說了。」

好沮喪哦,她真的不想再听了,她已經明白自己是永遠配不上相睿的,大家能不能夠不要再打擊她了?

「水晶……」婉臣擔心的潤了潤唇。她說錯什麼了嗎?不然水晶怎麼一副痛苦的樣子?

「婉臣,你不要說了,我都知道,我都知道了。」有傷口的人,最怕別人在傷口上灑鹽。

「你真的都知道?」婉臣放心了。「那你記得,我的焦糖要多一點,這樣烤布丁才會好吃。」她只是要說這個而已,她的飯後甜點想吃焦糖烤布丁。

水晶一愣。「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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