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無涯 第五十章

作者 ︰

宋克柔走到嬰兒房,抹干眼淚並給自己換上一張較為輕松的臉譜後,推門而進,只見姨婆背對著門口坐在矮矮的彈簧床上為小超鴻整理被子——此時的小豆丁已經安然熟睡了。他不吵不鬧得樣子怪可愛的。不過與同齡小孩想必顯得有點瘦削,讓人看了心痛,都不知道赫哥平時是怎生照顧他的。姨婆年紀大,單單依靠姨婆一人照顧小超鴻是根本不行的。

「姨婆,小超鴻睡著啦?」宋克柔小聲地問。

「宋小姐你來了。是的,托老天的福,睡得還蠻香的。」姨婆說著甜甜一笑。

「真的?那就太好了。听匯哥說小超鴻又病了,是嗎?」。嗚嗚,好可憐的女圭女圭啊!

「是的,都不知道孩子的爸媽生前是不是造過什麼孽,可憐的女圭女圭老被病痛折磨,真是遭罪啊!」老人為小孩所遭受的罪與罰感到十分痛心。

「那他吃藥了嗎?」。宋克柔又問。問長問短可是她的職業病。

「吃了。不然她怎麼會乖乖得睡覺。哎,你都不知道我費了多大的力氣,才能撬開他的鐵嘴巴,哄他喝光所有的藥水。說實話,這小子真的不好對付,全世界的人他都不喜歡似的。我啊,年紀大了,遲早會魂歸西天。東赫一個大男人帶著這麼一個小屁孩,我真的很害怕沒有女人願意嫁給他。有女人嫁給他,我又擔心那女人沒有好的脾性對待小超鴻,甚至虐待他。」這年頭,灰姑娘不多,可是狼媽很多。在大街上隨便拋下一塊磚頭,砸死一大片。而小超鴻的未來就像一條方程式,充滿很多未知數。但總的來說前景不容樂觀。想到這,姨婆幾乎老淚眾橫。

宋克柔心痛老人也心痛小孩。老人不應該因為擔心年輕一代的命運而惶恐終日,操勞一輩子。小孩赤果果的來到這個世界上,從不曾犯過什麼過錯,更不應該遭受罪與惡地折磨。如果,我說如果,他真的有錯,那麼他最大的過錯就是投胎人世。宋克柔想起今天所發生的一切,感慨萬千︰現實真的很可恥,可以將一個人欺壓得如此徹底。時與易轉,人生無常,健康的人不一定會長命百歲,相愛的不一定可以廝守到白頭。她是不是很應該珍惜眼前人,而不是亂發脾氣呢?需要珍惜的人,譬如有姓劉名子瑞的那個,還有赫哥,山哥,匯哥和惠美等好兄弟好姐妹、、、、、、宋克柔此時的思緒就像破閘而出的洪水,一發不可收拾,無窮無盡,以致都忘了言語上安慰一下老人家。

宋克柔跑上二樓後,劉子瑞對著哥們一臉愧疚地說︰「對不起,柔柔的小女孩脾氣給你們添麻煩了。」

「不要這麼說嘛,柔柔是你的女朋友同時也是我和圖匯還有宮崎山的妹妹。妹妹對哥哥耍點脾氣也再尋常不過了。我倒希望你不要生柔柔的氣。畢竟是女人嘛,偶爾也要哄哄的,這樣日子才能過得滋滋潤潤。」黎東赫說。

「對啊,柔柔有時候是小女孩脾氣了一點,但她是沒有惡意的。她有感而發,證明她是個有思想有靈魂,不麻木的人。」章圖匯也加入勸說行列。哥們這麼一說,給了劉子瑞很好的下台階,他原本的一張黑臉也緩和了很多。

「我們不要再說了,相信子瑞他不是真心生柔柔氣的。大家都餓了吧,我們先吃飯好嗎?子瑞,你上樓去把柔柔叫下來。」黎東赫說。

「哥們,上去啊!」章圖匯從旁推搡。但劉子瑞仍一副愛理不理,不為所動的樣子。無可奈克的黎東赫重重地嘆出一口氣,獨自走上二樓嬰兒房。見到黎東赫,宋克柔這才回過神來,她一臉愧疚地擁進黎東赫懷里,「赫哥,我錯了,你能原諒我嗎?我錯了,我不應該對你們亂發脾氣。」

「沒關系的!都過去了!」

宋克柔啜泣著,不經意間瞟到門外站著一個人。此人正是劉子瑞不假!她哭著臉走到劉子瑞面前,將他緊緊地圈在懷里,「子瑞,對不起,我錯了。我不該對你發脾氣。是我不好,你能原諒我嗎?」。宋克柔梨花帶雨地說。

「寶貝,我也有不對」劉子瑞一手圈緊宋克柔的小蠻腰,一手寵溺地揉著宋克柔的頭,「我不該吼你!對不起,寶貝!我以後都不會了!」兩人親昵地擁在一起。

看到兩小口破鏡重圓,歡歡喜喜大團圓結局,黎東赫的一雙原本擰在一起的愁眉終于舒展開來。他相信覆水能收。劉兄和柔柔能行,宮崎山和惠妹子一樣能行。他高興地對姨婆說︰「姨婆,你還沒吃完飯吧?就別管超鴻了,超鴻這臭小子三天兩頭就病一次,就愛耍少爺脾氣。我們每一個都得把他當大爺供著守著,太不像話了。我們越是寵他,他越是肆無忌憚。姨婆,你不能太過寵他,你先下去吃個飯吧!別把自己給累壞餓壞了。回頭,圖匯和小姨媽就要來興師問罪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比老人家還要哆嗦。我今天還沒罵你呢,對小超鴻老板著一張臭臉,事事一副愛理不管的樣子,好像他的生死存亡跟你一點關系都沒有似的。你還是不是他的親叔叔啊?要知道姨婆年紀大了,照顧不了他多久。我真的很害怕我百年歸老後有人欺負他。沒有爸爸,沒有媽媽,甚至連唯一的親叔叔都不理他,瞧,他是多麼可憐的小孩啊!」姨婆像個小孩一樣跟黎東赫慪氣。

黎東赫一坐在有點像玩具的小床頭櫃上,拉著姨婆枯槁的手,樣子真誠,卻說著最違心的話。他說︰「姨婆你都說我是超鴻在這世界上唯一的親叔叔,我怎麼會不關心他的生死,不愛他。我這段日子比較忙以致忽略了家人,我知錯了姨婆。我會嚴肅正視問題和努力整改的。姨婆你老人家大人有大量,就原諒小的一次吧。走,我門後下去吃飯。你不下去,他們也甭想吃飯。」

牽涉到大伙,姨婆這才肯勉強跟黎東赫下樓吃飯。劉子瑞和宋克柔以及章圖匯,早已擺好碗筷。于是眾人依次入席。晚飯期間,幾個年輕人避而不談羅端勇,宮崎山,惠美等一些會引起不愉快的事情,改為閑話家常,吃了一頓氣氛尚算可以的晚餐。飯後三個大男人在客廳里坐了一會兒就跑上二樓書房,研究國家大事。而宋克柔則留下來幫姨婆收拾碗筷。

「宋小姐,過門都是客,你把東西放著讓我來收拾就行了,你找他們聊天去吧。」姨婆說。

「還是算了。他們幾個大男人已經夠煩的了,我上去找他們只會讓他們更煩。姨婆,你就不要宋小姐前宋小姐後的稱呼我了好不?這樣顯得多陌生啊!你像他們大伙一樣叫我柔柔就好啦。」宋克柔憨厚地一笑。

「是的。那我以後叫你柔柔。」

「我以前听匯哥說,姨婆你是你們蘭花村的村花,追你的男人排起隊來能繞好幾個山頭,是這樣嗎?」。

「那都是咸豐年代的事了。村花又怎麼樣?村花還不是一樣要死老公,守生寡;村花又怎麼樣,還不是一樣要下地種田,挑水劈柴,粗活細活全自個兒攬。你們這些年輕的比起我那個年代的人要幸福多了,婚離了可以再結,結了再離,離了再結、、、、、、在我們村,那可是女人水性楊花的表現,是要浸豬籠的。」

一老一少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之後還一起在廚房清洗碗筷。說話聲和壺盆瓢鍋相互踫撞而發出的聲音混雜成一片。姨婆問︰「柔柔,你爸媽都是做什麼的?家里有多少個兄弟姐妹?」

好久沒人問起過她的爸媽了,甚至是她也不願意多想,因為兩個都在她很小的時候拋棄了她。她愣了愣後,說︰「我爸爸以前是個跑船的。後來因為喝醉酒掉海里死了。我媽是個護士,爸爸死後改嫁了。後來還移民去了馬來西亞,據說生了兩個小孩,一男一女。」

「那你當年為什麼不跟著一塊去大馬?」

宋克柔呵呵一笑,強作輕松地說,「我這個拖油瓶去干嘛,我又不是他們家的。」然而內心卻十分憎恨母親當年不顧母女之情為求一己幸福棄她而去。憑借幾十年的功力,姨婆看得出宋克柔在強顏歡笑。于是她識趣地轉換一個比較輕松的話題,「你和子瑞打算什麼時候結婚啊?」

「暫時還沒這樣的打算。等赫哥大仇已報後再說吧。赫哥的家務事都還沒理清,子瑞這個做兄弟的也沒心情想別的。」

「耽誤了你們的幸福,這怎麼能行?」姨婆有點愧疚,同時為黎東赫有一群這麼好的兄弟姐妹而倍感欣慰。

「姨婆說的什麼話,我們跟赫哥是什麼關系?一家人嘛!那有耽誤不耽誤的說法。再說,要結婚多容易啊,去民政局花九塊錢扯張證就行了。」

「哈哈,時代變了,觀念也變了。在我們那個年代,要是沒有媒妁之言,沒有八人大轎,沒有宴請親友,那樣的婚姻肯定不為世人所認同與祝福。不管怎麼樣,我依然衷心祝福你們倆。」

「謝謝姨婆。」宋克柔沖姨婆甜心一笑。

「那東赫呢,他有沒有喜歡的對象?」

「赫哥才剛死了爹媽,又被人搶了公司,應該沒心情談對象吧?」

「可是我听小圖說過,東赫好像喜歡一個叫什麼、、、、、、小安安的女孩子。每次醉酒後都喊這女孩子的名字。」

「听姨婆這麼一說,我好像也有點印象。子瑞好像也對我這麼說過。呵呵,希望她不是個傳說。我真想見一見她的廬山面目,看一看她到底有什麼魅力能讓赫哥這個人稱冥王的男人喜歡上。」

姨婆點頭認同。兩人時而天時而地的,霹靂吧啦地漫天聊話。

那邊廂,二樓書房。

三個大男人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一臉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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