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無涯 第三十一章 蛋炒飯女孩

作者 ︰

終于熬到了周末。嘉嘉胡亂收拾幾下包包就走。被莫笑笑老師磨了一個禮拜的耳朵,嘉嘉快被她的音波功擊潰,她逃之惟恐不及。只要一走出學校大門口,嘉嘉就會快樂得像個小麻雀,哼哼唧唧地唱著歌,跳著腳在大街上走。

繞過幾個街口後,嘉嘉忽然看到對面街有一個熟悉的背影在跟一名男生拉拉扯扯。仔細一看,原來是黃影思和本校一個低年級的小鬼。在搞什麼東東嘛!

「你們怎麼可以坐地起價,價錢我們不是說好了嗎?你們做人還有沒有口齒啊?」黃影思忿忿不平地吼道。她是有個富貴老子沒錯,每個月她老子都會給她和媽媽一大筆生活費。但那錢是她媽媽用身子和尊嚴換來的,錢多也不能這樣浪費。

黃影思這人嘉嘉再熟悉不過了,膽小如鼠的她平時只會躲在洪偉藍一群太妹背後做縮頭烏龜,唯唯諾諾。現在看來黃影思像變了個人似的。

「靚姐,你到底是不是中國人啊?一點都不了解中國國情,現在中國有那一樣商品哪一行服務是沒提價的?你噢特了。」

「但是我們之前明明說好了,寫信寄信每封30,送花每次50,充當男友每個鐘80,還沒計算買信封,郵票和花束的錢呢。現在每項服務都提升20塊,你們做人怎麼這麼不老實?」

「粉絲裝什麼魚翅,沒錢就拉倒,我可沒有拿著槍支逼你。」哼,想滿足自己的虛榮心但又不肯花錢,天下哪有這麼好的事情!

信封?花束?男朋友?哎喲喲,真是拿顯微鏡照也看不出來,原來黃影思是這種人。膽小不在話下,虛榮心也像地球一樣膨大。嘉嘉突然茅塞頓開。

黃影思算不上美若天仙,她就好比一朵夜來香,只有在夜晚才會釋放出香氣來,但即使如此,人們也未必一輩子記得她。她是那麼的普通,那麼的不起眼。

但就這樣一個其貌不揚的小女子平時收到的求愛信就像李漫梅的頭屑一樣多;每個周末還會有一個傻不愣登的男生手捧著鮮花站在校門外等著她;假期吃飯、逛街、看電影或者參加幫中活動,男生不帥的都不拎出來;姐我還當真以為這女人是真有本事,才會惹來如此多的抗風浪蝶圍著他團團轉。原來這一切的一切都是黃影思這個傻妞自個兒掏腰包雇人搞出來忽悠人的幻影在忽悠別人的同時她也猴耍了自己。

可憐的娃啊!嘉嘉忽然同情起她來。每一個極力偽裝自己的人心中都有一個傷疤。而黃影思心中的痛她懂。正如嘉嘉不是打出娘胎就是猴子王,她調皮、野蠻和任性只不過是為了掩飾自己的孤獨和軟弱一樣,黃影思花錢買眼球就是因為她怕死了孤獨,怕死了被這個世界遺忘和冷落。

她就好像鐵鍋里的蛋炒飯,不斷承受烈火翻炒。只有不斷翻炒,才會撲出誘人的氣味,引起外界的注意。盡管每翻炒一次都飽受煎熬,她都認了。誰叫她前輩子作孽太深,今生注定要做由小老婆所生的女兒。吃盡冷落飯,飲盡譏諷酒,再平常不過了。

黃影思掖緊自己的單肩包包,低頭看了看,又抬頭瞥了瞥小鬼,一臉猶豫。當黃影思決定跟小鬼做交易時,嘉嘉一個箭步沖到對面去,把錢搶過來。

黃影思和小鬼一臉驚愕,不知所以然的兩人還以為這麼倒霉,光天化日之下遇到搶劫犯。回過神後,低年級小鬼的臉上回復初時牛氣沖天的神氣相,見嘉嘉是個小女子,更加不屑。黃影思之前一直躲著嘉嘉,很怕她為上次的毀門事件跟她秋後算賬。現在忽然間見到嘉嘉,黃影思著實嚇了一大跳。

小鬼口氣很沖地對著嘉嘉獸叫︰「你那根蒜啊?老子的生意你也敢橫插一杠;老子的錢你也敢搶,買棺材忘了帶錢了嗎?」。

「小子,你真他媽的聰明、、、、、、」嘉嘉雙手抱胸,嘴角微微向上一揚,饒有興味地說︰「棺材就是要買給你的,不先叫你埋單,難道真等你」埋單」了以後再請巫婆請你從下面跑上來付錢嗎?虧本生意,姐從來不做的。」

你、、、、、、小鬼惱羞成怒,眼尖兒冒著火星,握緊的拳頭‘咯咯’直響,當下就想教訓教訓嘉嘉這個口不擇言,不自量力的家伙。

嘉嘉怕他才有鬼。反而是黃影思怕得要死,心肝兒幾乎都被提到了嗓子里。她真的很怕眼前兩個互不相讓的人會由言語沖相撞成肢體沖突。她雖虛榮,但不至于惡毒。兩敗俱傷都不是她所想看到的。

黃影思張開雙手大大咧咧地卡在兩人中間,訓斥小鬼︰「**的想干嘛?想動手打人嗎?你不能打她,她是我同學。」有這麼一秒,嘉嘉呆住了。平常出了名膽小如鼠的黃影思在危險時刻,竟會拼死相救,真的不可思議。

擋在自己眼前的,真的是黃影思嗎?不可否認,嘉嘉心里快速地掠過一絲感動。但感動歸感動,麻辣女生的惡相依然絲毫不減地掛在面上。

「怎麼樣,交易還做不做?」

「屁啊,不做!」

「做!」

「不做!」

「做!」

「不做!」

到底是做還是不做啊?吵吵嚷嚷,他媽的煩死了。嘉嘉對著小鬼一字一頓地說︰「孩子,歸家吧。你媽媽叫你回家吃飯了。」

「**的,現在耍我啊?交易又不做你叫我出來干嘛?車費怎麼算?你賠我嗎?」。交易不成,小鬼決定趁機敲一竹杠。

「你想要,我燒一沓給你怎麼樣?多多都有!」吃喝拉撒睡都算姐姐頭上,你真當姐是白痴啊。

小鬼被嘉嘉氣得肺都快要炸開了。黃影思雖夾雜兩座火山中間,但兩人依然你推我攘。肢體沖突中,小鬼忽然瞥到了嘉嘉左手手背上刻了個紋身,思想出現片刻的短路。以為她就是混社會的小太妹。

小太妹人喪起來,連性命都可以不要。他才沒這麼笨,為了一塊幾毛,跟這種人杠上。小鬼咽咽口水,裝腔作勢地說︰「神經病,老子現在沒空跟你們玩,想老子的就給老子一個電話。」

小鬼走了。想到原本好好的交易如今被嘉嘉攪和成一灘渾水,黃影思心里有火。她哭喪著臉,哀怨地望著嘉嘉,酸溜溜地控訴她,道︰「為什麼連你這只外來的山老虎也要欺負我?我就真的那麼招你們討厭嗎?沒事你繼續在山上溜達溜達就好了,干嘛要來常春藤畫地為王?又為什麼偏偏是我,成了你跟李子夏的夾心餅?你要報仇找她好了,你們之間的恩恩怨怨干我屁事啊?」黃影思真的生氣了,眼淚在眼眶里委屈地打著轉兒。

看著黃影思哭哭啼啼,我見尤憐的樣子,嘉嘉心里很難過。她從未想過自己的臭脾氣,硬性子所引發的與他人的戰爭會波及到身邊的人,更不要說顧及別人的感受。

她是多麼自私的一個人啊!她的快樂從來都是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上。這樣的她又與李子夏一干人有什麼區別呢?這些年來,她的我行我素究竟傷害了身邊多少人?

「我知道你不是主謀,但你是幫凶。我瞧不起你為了能跟李子夏這種眼楮長在天靈蓋上的大小姐做朋友,出賣自己的心,做一些違背自己意志的事情。更令我看不過眼的是,你竟然拿你媽媽辛辛苦苦賺來的錢倒貼男人,為的就是滿足你的虛榮心,好讓班上的同學正眼多瞧你一眼。別人對自己的尊敬,一個人的尊嚴,是金錢所能夠買到的嗎?」。說她媽媽每個月從男人那里得到的贍養費是辛辛苦苦賺來的一點都不假,他倆有過愛嗎?屁,打兩人一沾上邊,就是一場靈與肉的交易。而她就是風險防範不當下的產物。

黃影思早已淚流滿臉,她恨死了嘉嘉,為什麼硬要把一切都捅破,鮮血淋灕地呈現給她看。讓她活在自欺欺騙當中就好了,興許還會快樂些。她是小老婆所生的孽種,就像標簽一樣,一輩子掛在她的脖子上,讓她一直抬不起頭做人。她認為嘉嘉不懂她的痛。

她對著嘉嘉咆哮︰「我的痛你懂嗎?你以為我就那麼喜歡裝神弄鬼嗎?那種被人忽視,被人冷落,被人瞧不起的心情你都懂嗎?上至大牌明星下至跑龍套,不都是很喜歡用炒作這一招來吸引外界的眼球嗎?為什麼他們就可以用得心安理得,而我就不行?我不是你,即使喜馬拉雅山變成了平地,大海變成了桑田,全世界的人都死光光,你都可以一個人勇敢地生活下去。我自問就做不到。我是那樣的軟弱。」像她那嬌柔的母親一樣。所以母女倆都被人當軟柿子一般按捏咯。

「對不起,是我的錯,我不應該雞婆你的事。」嘉嘉帶著怨氣把錢塞到黃影思手中,轉身就走。她一邊走一邊模模自己的額頭,感覺不可思議。自己到底是怎麼啦?一向我行我素的人竟然會雞婆別人的事,李雁嘉你有病啊!

黃影思一直愣在原地,望著漸行漸遠的嘉嘉,心中如打翻了一個五味瓶,百味陳雜。這一次,很意外,嘉嘉的到來,她一點火藥味都嗅不到,嗅到的反而是嘉嘉的友善。

真心地說句,打第一眼見到嘉嘉,她就壓根討厭不起她,反而很欣賞她。感覺她就是電視劇上,小說里任俠江湖的奇女子,逍遙自在地過著自己想過的生活。全身上下找不到一出財主女兒的那種頤指氣使和仗勢欺人。當然她也不是省油的燈,別人也別指望能欺負到她。她多麼多麼希望自己的成為這樣一位人物。

「李雁嘉,你別走!」在嘉嘉消失在她面前之際,黃影思大喝一聲,叫住了嘉嘉。嘉嘉停下腳步,慢慢地轉過身來。她還以為黃影思剛剛罵得不夠痛快,不願輕易放人,卻冷不丁被黃影思的一聲道歉砸中。

「對,對不起。我為我曾經對你做過的傷害道歉。」她杵在原地一動不動,忐忑不安地等待嘉嘉回應。良久嘉嘉都不給出一點反應,以為嘉嘉不收貨,于是小心翼翼地問︰「你———能原諒我嗎?」。

「我———才沒那麼小氣。」說完轉過身來偷笑,欣慰眼前蛋炒飯女孩的堅強和自尊自愛。听罷,黃影思高興得蹦起來,活像個剛從媽媽手里得到了一塊糖果的小孩。嘉嘉抬頭望了望剛下班正趕著回家喝老婆靚湯的太陽哥哥,心里驀然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松感。

黃影思追了上來,對著嘉嘉說︰「李雁嘉,听說昌邑街最近新開了一間小吃店,口碑不錯,我請客,你要去嗎?」。兩人不打不相識,相識過後惺惺相識。

「有人肯當水魚給我宰,當然要去。」嘉嘉一定是大腦發熱,竟欣然接受。

走吧,嘉嘉大手一揚,黃影思發現了嘉嘉左手背上的刺青,小嘴驚愕成‘o’型,「哇塞,好有型耶。李雁嘉你紋身啊?」

遭,被人看到了。「怎麼會?」嘉嘉亂說一通︰「紋身這麼痛,我才不要呢。幾塊錢的貼紙滿大街都有,這個,貼上去的。」

「哇,好逼真耶。沾水會掉色嗎?」。我也要考慮一下要不要弄一個來玩。要是我弄一個玩,會不會很有大姐頭的範兒?嘻嘻、、、、、、

「還好。」

「你跟唐卡不是很好的朋友嗎?為什麼最近沒見你們說過半句話啊?你們吵架了嗎?」。可以說,黃影思的疑惑代表了整個女人幫,甚至全班同學的疑惑。他們是何其的三八。

「沒這樣的事兒。我們只見有個約定,高考之前誰也不叨擾誰,只一心準備高考。」嘉嘉撒謊。

「但我听同學說他不打算上大學了耶。哎,王子成績這麼好,不上大學簡直太浪費了。」

「對啊,唐卡成績這麼好,不上大學真的很浪費。」嘉嘉心里不知覺地又蒙上了淡淡地憂愁。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竟然變得像孔乙己一樣庸俗了,認為讀書好的學生一定要上大學,不上大學人生就有了缺憾。要在以前,她會說,管他呢,掃大街也會不餓死,一樣會很開心。她應該知道自己一直都很關心他的前途。只是死不承認罷了。她就是因為太過在乎他的前途才會毅然決然跟他斷交的,不是嗎?

當天兩人吃了一頓氣氛頗怪的晚餐。從頭至尾,黃影思都小心翼翼,恭恭敬敬,客客氣氣,生怕得罪嘉嘉的小媳婦樣子。嘉嘉吃得很不是滋味。怎麼啦?我是山老虎?我會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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