憐夫人 第四章

作者 ︰ 簡薰

憐兒看了那喜孜孜出門吩咐的少年,又看了看屋檐上那垂下來的冰柱,瞬間覺得冷了。

這雪大得……就算有兩個火盆也嫌不夠啊,居然還出門。

有錢人的思維果然不是她可以理解的,在二十一世紀的台北無法了解,在需要生火才能煮飯的東瑞國也無法了解。

「少爺如果沒有別的事情,請容奴婢先行告退。」她好餓,她要回去吃飯。

一早她已經先跟表姨說了,今天要做苦力,飯菜幫她多留一點,表姨疼她,肯定還溫在爐子上,嗷,還有那熱騰騰的「誰說你沒事了,你跟我一道出門。」「唉,我?」

「我要出去訂書,你就跟我一道,讓書鋪老板認認人,下次我就不用親自跑了。」不……別……她真的很餓啦……但就像在公司的午飯時間,她無法拒絕會計一樣,在蘇府,她又哪有那個肥膽拒絕二少爺呢?畢竟只要他一句話,她就得卷鋪蓋走人,她身上也才兩個小金珠,還無法買房買田,所以不到半小時,她就坐上了蘇府的紫檀馬車,朝臨海府的市集前去。

要是讓晴兒或者香兒知道了,會很羨慕吧,二少爺耶,蘇府的超級偶像,跟偶像同車,萬一馬車一顛,還能藉機來個親密接觸,多幸福啊,運氣好些說不定少爺就收房,只要能生出一兒半女,這輩子便不用愁了。

但一來,她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下堂妻,別說同車,就算同床也沒戲唱,再來,她怎麼看蘇玉振就怎麼想起壞心同學,然後怎麼想起壞心同學就怎麼不爽,最重要的是,她現在肚子空虛,只想吃飯。

忍不住重重的嘆了一口氣,「唉。」「怎麼,跟我一起出來,很難過嗎?」哎?咦?憐兒睜大眼楮,她嘆出來了?她以為自己只是在心里唉來唉去,沒想到居然發出聲音,這下可好,是要怎麼解釋?

她知道下人這種身份真的是很卑微,很不受保障的,看主人不爽是一回事,讓主人知道又是另一回事了啊。

就在她努力想要解釋的時候,肚子突然傳出一個聲音,呱?

蘇玉振莞爾,「原來是餓了。」

傲嗷嗷,憐兒要哭了,她的肚子真是善解人意啊,「少爺見笑,因為奴婢今天起得早,現在已經餓得不行。」所以求求你,放我下車吧,現在離蘇府大門不遠,俺還可以自己走回去,我的飯菜,我的湯……「孝林,不去書鋪了。」喔耶。

「先去春月酒樓。」

喔……啥?

馬車幾乎在瞬間就換了方向。

酒樓?他要帶她去吃飯嗎,她不想啊。

她不怕二少爺,對二少爺也沒有遐想,但是對著跟壞心同學一樣的臉,她吃不下。

好飽。

原來,她真的是口是心非第一名,但是,真的不能怪她,她活在二十一世紀的台北時,最大的興趣就是吃吃喝喝。

穿百元的衣服,提百元的包,染發護發也都自己來,但只要有好餐廳,她就無法抵擋,而到這里的這段時間,既是棄婦又是僕人,能吃到什麼好東西,不過最重要的是,他們一到雅間,二少爺就走啦。

整個雅間就只有她一個人,跟不斷上來噓寒問暖的店小二,殷勤至極,大魚大肉一盤一盤的上。

春月酒樓真不愧是臨江府最有名的吃食之地,坐北朝南,因此雖然開著窗子,卻一點風都沒有,加上牆邊有數顆暖石,居然完全不覺得冷。

吃飽喝足,夏憐兒趴在窗邊欣賞江畔雪景,這才是人生啊,下雪這一個多月以來,她第一次覺得雪色動人。

看著雪,她忍不住想東想西的,想到以前的事,自言自語地嘀咕了幾句,又覺得心情好,忍不住哼起泰勒絲的新歌……唱得正爽,門被推開了。

是蘇玉振跟那個叫做孝林的小子。

憐兒雖然瞬間閉了嘴,但想必他們還是听到了,因為蘇玉振的表情顯得有點奇怪,而孝林更直接,「憐兒,原來你會唱外族歌啊?」「哦,不是外族歌,是我隨便亂哼的。」憐兒從窗邊的小榻跳下來,看著桌上一片狼藉,有點不好意思,「我讓店小二來收收。」「不用,我跟師兄吃過了。」

「你們不是去辦事嗎?」

「沒有,我們就在隔壁雅間呢。」

憐兒這下真不懂了,為啥?

蘇玉振是浪蕩公子,都和花街姑娘游湖上街了,又哪會介意跟個離婚婦女同室用餐,雅間又不小,居然分開坐?不算了,以前主管講的話,十句有九句她也不懂,諸如「加快腳步,保持以往的固有節奏」,「保持競爭的平常心」,進入公司兩年,她始終無法理解如何要加快又固有,競爭又平常。

但也多謝那兩年的小資經驗,她得以在大宅深院過得安好,因為基本道理是相通的,她不用懂,只要听話就好。蘇玉振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吃飽了就走吧。」憐兒背脊一涼,二少爺啊二少爺,你看我的樣子能不能正常點……馬車上,憐兒手捧茶杯,覺得更難熬了。

蘇府有錢,馬車內自然是錦簾繡帳,不但舒服,那厚重的帳子更是把雪天的寒氣隔在外面。

暖石上溫著的茶隱隱散出香氣,但憐兒只覺得如坐針氈,二少爺的眼光好像屠夫在看豬肉,看得她心驚膽跳。

正覺得尷尬,蘇玉振主動開口,「孝林小我四歲,我跟師傅在西延國的沙漠邊撿到他,多年來,以師兄弟相稱,我十五歲認祖歸宗,便讓孝林跟我一起留在蘇府,是我心月復之人。」跟她說這干麼?

「你似乎很不喜歡見到我?」

「少爺……怎麼會……」如此聰明呢,「……這樣想?」「因為你一直在嘆氣,原本你說是餓,我也就信了,但你現在飽了,還在嘆氣,所以我就想,是不是我曾經得罪過你。」不是你得罪我,是跟你長得一樣的家伙得罪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想,她總覺得蘇玉振對自己有興趣,但她又不是吃飽太閑,招惹蘇玉振之後……她就又會被趕出去啦。

在這男尊女卑的時代,下堂妻攀上二少爺還能有什麼後果,當然是老夫人伸手一指,來啊,給我趕走這狐狸精,永遠不許她踏入蘇家的門。

為了自己以後的安定生活著想,憐兒決定盡量委婉的把事情說明白。

「不瞞少爺說,您跟我認識的一個壞蛋長得很像。」「哦,你十五歲出嫁,怎麼識得外人?」「是私塾的同學。」

她這句話倒不是說謊。

想當年她還是二八少女的年紀,好不容易排除萬難上了高中,為了考大學而打拼,但是就在這時候,她發現自己的英文真的太不好了,在同學的建議之下,她去了一間非常有名的英文補習班。

同班有個男生姓程,對她很好,認識以來,兩人一直有著那種純愛電影中才有的唯美曖昧。

那男生從來不會約她,但每天都會等她到了補習班才吃飯。

後來二月的時候,憐兒在同學的建議之下,堂堂正正跟他告白了,男生回簡訊跟她說,二月十四號晚上七點,在離她家最近的那個捷運站見,于是她就呆呆的在那邊等了一個晚上……從害羞期待,到疑惑,後來終于明白,直到好朋友打電話來關心進展,才哭出聲音。

啊啊,往事真是太不堪回首了。

蘇玉振跟那姓程的家伙長得一模一樣,為什麼她的人生中要遇上這張臉兩次?

真要穿越,可不可以讓她當個公主或者小姐,她在現代可是黃花閨女呢,沒想到一個穿越居然變成歹毒婦人,真是太冤枉了,她連小三長什麼模樣都不知道,還有,她的老公到底是誰啦,居然這樣對她。

原本以為當下堂妻已經夠衰,沒想到更衰的還在後面,見到了不想見到的臉,偏偏人家的地位還比自己高……蘇玉振幫她的茶杯里添了些熱茶,「那個朋友,對你很不好嗎?」「不是很,是非常。」「喔,是如何個不好法?」

都說對她很不好了,他眼楮還笑成一條線,笑屁?

看來這二少爺也是個有毛病的,喜歡人家S他,所以蘇府那些俏麗小女佣他不愛,偏偏喜歡她這個毒婦。

憐兒想了想,為了一勞永逸,她決定豁出去了,「我這個同學,跟我私定終身,約好一起走,但那家伙很俗辣的中途逃跑,害姑娘我一個人在大冷天里等了他四小時,回家還重感冒,而且後來一句道歉也沒有,就這樣避不見面,你說,我能有什麼感覺?」說得順口,她也沒在管用語了,而蘇玉振好似也沒注意。

他說,「肯定是不好的。」

「是吧。」

「我跟他長得很像?」

憐兒猛點頭,「很像。」

「既然約了私奔,當初應該是互有情意的,現在還喜歡他嗎?」憐兒忍住挖鼻子的沖動,「怎麼可能。」她的初戀男友,可比那俗辣好上一百倍,當然,這指的是他喜歡上別人之前,即便沒能長久,但怎麼說他也是好好的跟自己說清楚,心痛歸心痛,可至少明白為什麼。

那個姓程的家伙,真的是她生命中的一個謎,一根刺,一個想起來就會神經打結的東西。

不喜歡她,對她那樣照顧是干麼?

喜歡她,讓她在情人節空等又是什麼意思?

原本還有點擔心,鼓起勇氣打了電話,沒想到程媽媽說,他前兩天跟一個世伯的女兒去長灘島度假啦,二十號才回來。

哇咧,還沒成年就約人家女兒去度假?這樣對嗎?

結果憐兒因為不想見到他,在開學時換了補習班,從此再也沒有見面,而且因為太莫名其妙了,後來的日子也很努力不去想起,沒想到人算不如天算,蘇玉振現在就這樣在她面前晃來晃去,還指揮她做這個指揮她做那個,氣死人。

「所以,沒有見面後,你真的忘了他?」

「嗯,又不是什麼好事,干麼想?」

「也是。」蘇玉振笑了笑,「對了,你後來有考上台大嗎?」台,大.

她幻听了?

「你不是很向往台大的校風,說總有一天會成為其中的一分子?」噗一一憐兒一口茶噴了出來,手指著他,「你……你……」雖然朋友常說她總是把心事寫在臉上,但那應該只是形容吧,她額頭上不可能真的看得出「台北」這兩個字,這年代的人,也不會知道那所學校。

是這二少爺有讀心術,還是說他可以透視別人的靈魂,知道別人的秘密,像「這個女人,從不一樣的時空過來」諸如此類的,東瑞國的皇帝不知道會不會把她抓起來,說她是禍國妖女,于是……喔不。

男人輕松撥掉她發抖的食指,「我是程天齊。」「啊?」「我是程天齊。」似乎知道她無法相信,他再度重復了一次,「我比你早來很多年。」「……」歐買尬,她居然在這世界找到同鄉?

到底穿越是夢,還是穿越後的重逢是夢?她的人生還真是驚嚇一波波……男人彈了一下她的額頭,心情很好的說︰「好久不見了,夏憐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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