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青島到東京 第一卷 春水 第五十九章 東京獵人

作者 ︰ 王漁樵

麥冬感到了深深的恐懼。鄭梅是乖乖呆在家里了,這斷絕了小日本狗佔她便宜的可能,但兩個人的開支確實太大了。刨開近六千元的房租,加上水電吃穿,麥冬每個月賺那點錢所剩無幾,他還要故作大方,給鄭梅買點像樣的衣服和化妝品,以示他的確財力雄厚。如此下來,他存折上的數字急劇減少,他不得不虛張聲勢來掩蓋真相。

但這種欲蓋彌彰反而引起了鄭梅的警惕,一天,鄭梅問他︰「麥冬,你存折呢?」

麥冬身上打了一個冷戰,反問︰「問我存折干嘛?」

鄭梅說︰「沒什麼,我就想看看。」

麥冬說︰「沒在身上帶,忘工地宿舍了。」

鄭梅根本不信,又問︰「麥冬,你可別騙我。除了你那份工資,你還有什麼本事賺錢?」

麥冬愣了愣,臉都差點紅了,一急之下,張口道︰「我不是會畫畫嘛,我給日本人畫像。畫一幅像至少能賺幾萬日元呢。」

鄭梅半信半疑點點頭︰「唔。不過,你怎麼能讓日本人知道你畫的好呢,人家憑什麼相信你?」

麥冬說︰「我先是在工地上給別人免費畫,慢慢地就傳開了嘛。工地上有的人結交了日本人朋友,他們傳給日本人知道,然後日本人再傳日本人,找我的人不就多了嘛。我在工地上閑著沒事時,都在畫畫。」

鄭梅這才信了,臉上露出了麥冬久違的崇拜和溫柔。當初她就是因為他畫什麼像什麼,她才無法控制地愛上他的。麥冬暗自慶幸自己反應快,如果說別的理由,鄭梅絕對是不會相信的,但如果說起繪畫,她很難懷疑什麼。

不過鄭梅還是堅持要看麥冬的存折,麥冬答應她下次帶回來。可他每次回家都說是忘了,鄭梅漸漸地又起了疑。她不再多問,而是開始關注電視和報紙上的招聘信息,她說老呆在家里不行,她還是要出去工作。麥冬反對,認為那樣遲早她還是被日本狗們盯上,佔她的便宜,鄭梅則一板臉,說︰「除非你讓我看到你存折上的數字,否則我還是要出去工作。」

麥冬無語。

麥冬找到了上海人張曉,告訴他自己願意干那種事。張曉笑了,說︰「麥冬,我知道你會干的,不過我想听听你同意干這種事的理由。」

麥冬把自己和鄭梅為何離家出走,又如何離開廈門來到東京,鄭梅又如何讓他不放心等這些事如實相告。張曉听罷,點點頭說︰「恩,麥冬,要是這樣的話,那你就跟我干吧。不過,干這種事既危險,又丟人,你再好好想想。」

麥冬說︰「曉哥,我想好不止一天兩天了。現在恐怕是非干不可了。」

張曉說︰「兄弟啊,我現在把注意事項給你講明白,你必須得按照我說的去做,千萬不要違反。第一,只拿名表和飾,其它東西一概不要,包括手機、筆記本電腦,我們絕對不踫,這些東西個頭大,不值錢,而且個人痕跡重,賣不了錢不說,還很容易被抓住證據;第二,東西拿到手後,立刻交到我這兒,我給你現金結賬,錢絕對不能走銀行,你最好都交給你女朋友,不要存到自己戶頭上;第三,盡量不要打我手機,萬一有事找我,在手機里千萬不能提到關于這事兒的半個字,短信就更不能了,一定要記住,有事兒一定面談;第四,這事兒只有你我知道,永遠不要讓第三個人知道;第五,如果出了事兒,都有我一個人頂著,你千萬不能認,不然可就不劃算了,我這人別的好處沒有,義氣還是講的;第六,咱中國人本來恨日本人,看不起日本人,可現在卻偷拿小鬼子的東西,心里面肯定有成千上萬個疙瘩,你要再好好想想,看能不能邁過這道坎。主要是這五條,你先想明白第一條,到底干,還是不干?心里疙瘩能不能解開?」

張曉的話說完,兩人都不再吱聲。張曉掏出二支煙,兩人默默地吸。麥冬抽完了那支煙,把煙**往煙缸里一扔,咬咬牙,說︰「我想好了,我干。」

張曉說︰「那行,既然你干,那多余的話就不說了。說實話,在這兒拿小鬼子的東西難度並不大,他們一點警惕性都沒有,主要是膽大心細,一般不會出什麼意外。你先準備幾天,然後就可以開始干。」

麥冬說︰「好,還有沒有別的注意事項?」

張曉說︰「別的……有,注意你的儀表,一定要穿戴整齊,一絲不苟,那是你的通行證。」

麥冬電話里告訴鄭梅,說他要加班給日本人畫像,今晚就不回去了。那夜他呆在宿舍里一整夜沒睡,做出這個決定讓他後悔,緊張,興奮,恐懼,害怕。可除了做出這個決定,別的他實在想不出什麼。次日他又花了好幾萬日元,買了二套行頭,將自己打扮得十分紳士,在鏡子前左看右看足足不下三個小時,這才覺得踏實。

麥冬第一次得手的東西是一塊嶄新的勞力士手表。他拿到這塊表的過程毫無曲折,他信步進入一家高檔住宅區,門口的「保安」還沖他禮貌地鞠躬,他也禮貌地還禮。用眼角余光四看,那里面一棟棟別墅的門幾乎都是虛掩的,看不到什麼人,也听不到什麼聲音。他斗膽進了一別墅虛掩的門,蹲在屋子一角大半天後確信無人,便像在屋子里散步一般地四處觀看,最後他在茶幾一角看到了這塊氣度高貴的世界名表,他將它往口袋里一放,從口袋中掏出一塊新手絹,將地板擦得干干淨淨,這才退身離去。

他又在這個小區內轉悠了一番,選擇另一個門離去。

麥冬把這塊表交給了張曉,張曉對這塊表十分滿意。他付給了麥冬十萬日元,折合人民幣六千多塊。張曉說,只能付這個價了,再高出不了。他還要再轉手賣給別人,由別人再一路輾轉至國內,直至銷給那些真正需要名表但又不那麼想出太高價的人,中間環節太多,每個人也都要賺點兒,所以這個價也不算低。麥冬沒有意見,出去轉悠一圈就到手十萬日幣,對他來說已經相當滿意了。

他興沖沖拿著這十萬日元回家交給鄭梅,說︰「這是我這些天繪畫賺的錢,你收好。」

鄭梅一張張數過,崇拜地望著他,說︰「麥冬,你真厲害,我可真沒想到,繪畫還能賺這麼多錢呢。」

麥冬說︰「那是當然。」

倆人相擁,後來翻滾到了床上。麥冬雖然有些力不從心,但鄭梅鮮見的主動和配合,加上他在假想中自己真的靠繪畫賺來了十萬日元後激起的那點男性雄風,讓他表現得差強人意。這是他們倆有史以來男女之事中他表現得最好的,鄭梅還夸了他一句︰「你真棒。」雖然她臉上的那種滿足表情多少有些造作和夸張,不過麥冬還是嘗到了一次征服感,那種將女人捏在手中,壓在身下,任自己縱橫馳騁,她還萬分嬌羞萬分配合萬分陶醉的感覺,對如今的麥冬來說實在是妙不可言。

麥冬雖然還不會真的靠自己的畫技賺錢,但他卻提前享受了果實。為了維持這來不易的勝利果實,麥冬加緊了與張曉的配合。他游走于各個或大或小的社區,逡巡于各式各樣的豪華車輛附近,伺機捕獵那些大意的小日本,順手牽羊拿走他們的名表名飾。

在近二年多的時間里,麥冬從未失手。漸漸地他已精于此道,並具備了何時何地拿什麼樣人的東西最為有效的敏銳直覺。他把自己比喻成一個潛行于東京都市叢林中的老獵人,每次外出就是打獵。為了說服自己,他為自己的行為賦予了懲罰小日本的高尚價值,這讓他每次都能理直氣壯,甚至有些大義凜然。

在這種游走之中,有一天他路過了一家專業美術學校︰川島畫院。他駐足于這家校門口,定定望著出入于那里面的學生。在麥冬眼中,那些畫院的學生氣質高雅,相貌不凡,三三兩兩身背畫板,在春日的陽光里,花草中,在畫板上沙沙描繪著他們的夢想與希望。這讓麥冬覺得嫉妒,覺得向往,這正是他從小就有的一個夢想啊。他在川島畫院的門口足足站了有一個多小時,實在邁不動腳步。這家畫院的名氣他早就听說過,院長川島康夫的父親就是東京著名畫家,川島康夫則青出于藍而勝于藍,他的成就據說早就過了他的父親。

麥冬的腦海中浮現出這樣一幅畫面︰他來到了這家學校,他過人的天賦和深厚的功底讓院長川島康夫贊嘆不已,他不僅免去了他的學費,還對他格外恩寵,他將他一身長技全部傳授給他,並在他力挺之下響譽全日本。他日進斗金,一只手就是一家銀行,往紙上一落便是大把大把的金錢,鄭梅對他五體投地,再也沒有半點怨言和不滿。她乖乖在家中洗衣燒飯,相夫教子,比傳統的日本女人還溫柔听話。

在這番瘋狂想象之後,麥冬走入了川鳥畫院,在那家學院的畫廊前面一幅幅看過去,後來他看見了一排排光鮮亮潔的轎車,其中一輛車子的車窗並未關閉。他環顧四周,那片停車的區域附近不見半個人影,他無法遏止心頭陡然升起的那股沖動,便緩緩踱到那里,看到前排車座上有一個精巧的女式小包,便伸手拿過。打開一看,里面有一個寶紅色的飾盒,他輕車熟路地將它裝進口袋,將那個女式小包恢復原狀,轉身安靜地走開了。

他對自己的冷靜表現深感滿意,從某種程度上說,他已經是一個老練的小偷了。做小偷的最高境界就是,要像拿自己的東西那樣平靜自然地拿走別人的東西。

回到宿舍,他打開了這個飾盒。里面是一條璀璨精致的項鏈,他對珠寶飾並無經驗,但僅憑直觀感受,他也相信這條項鏈絕不便宜。他既沒有把這條項鏈交給張曉,也沒有交給鄭梅,而是自己藏了起來。原因只有一個︰這是他在川島畫院拿來的東西,他覺得這樣不妥,也許還應該要送回去。

那是一個他心中的聖地,他為自己習慣性盜獵而慚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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