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息養奸 165 幽冥幻境

作者 ︰ 斯赫

十二三歲的少年手執羽扇,薄唇微抿,自從出來之後,他還是第一次受傷。

「趙乃是慶國國姓。」綠衣女子說了一聲,像是回憶起什麼,皺眉道,「之前我們只是想打發了你,現在卻不得不深思你為何會出現在此處了。人有人道,妖有妖道,而你卻是非人非妖吧。」

這句話卻像是刺痛了趙狐,只听他冷笑道︰「怎麼,你們這兩個已死之人還想要匡扶九黎國運不成?」

黃薰雖然還受制于人,腦子卻自動過濾了一遍二者的對話,會想到來到錦官城之後發生的一系列事情,莫非其中牽連的陰謀還關系到國運不成?只是她不過一個小孩子,也並不關心九黎朝堂。

綠衣女子垂眸,並沒有反駁,卻听那原本淺笑爽朗的黃一女子驀地嘆了一口氣,道︰「,我們皆為往生者,九黎國運已然與我們無關了,你不要再掛懷了。倒是小你,到底想要怎麼樣,我剛才沒有說明並不代表我無所覺,你應該知道我們皆落入了別人手中了吧?」

黃薰心下一頓,那狐狸少年原本捏住他下巴的收卻是松了一分。

「我們這樣子在別人家的後花園大吵大鬧,要是不會引起別人的注意力那就怪了。」

這個時候,義莊里頭卻又開始響起了「桀桀咯」的詭異聲音,原本為返魂鈴所攝的尸體重新開始有了動靜。

黃薰看了一眼趙狐,趙狐卻風淡雲輕地說了一句︰「非是我要你活祭。而是早有人準備讓你活祭,我只是恰好路過罷了。」

拜托,這恰好也實在是太恰好了吧……黃薰內心默默吐槽道。可是若是這死狐狸所言不虛,卻是早有人想要將她作為活祭,那麼最可疑的人選又回到了蘇姚那個死女人身上。

大概誰也不會將高貴純潔的天諭神座和恐怖陰森的尸體結合在一起,可是黃薰卻不會這樣想,因為黃公睿與神照殿的關系並不好,加上蘇姚這女人來得太過蹊蹺,讓她有理由這是一場沖著她來的陰謀。

她還來不及細想,趙狐卻突然放開了她。那條原本纏著她的尾巴倏忽間不見了。黃薰驚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只見著他又是一個偏偏美少年,那條尾巴也不知道藏去了哪里。

「裝神弄鬼了這麼久,怎麼就這麼見不得人?」

黃薰還以為趙狐是在說她,沒有想到趙狐卻是盯著義莊里面。只聞一陣惡臭之後。一張青面獠牙的臉出現在視線中。「呀——」的一聲慘烈的叫聲之後。便听到了咀嚼聲音。

黃薰真想要將整個胃都嘔出來,那尸體已經起來活動,並且開始進食了。當然。他得食物肯定和正常人不一樣。

那淒厲的叫聲刺激著黃薰的心跳,她這是倒了幾輩子的霉啊,居然要受到這樣的驚嚇。

「可以的話,我真不想就這麼見你們,並且永遠也不要見是最好的。」柔媚好听的女聲卻讓黃薰起了一陣雞皮疙瘩,因為這聲音就在不久之前還听過。

此刻天諭神座如果在這里的話,那麼黃源生與皇冠雲呢?

黃薰不敢想象剛才被那尸體怪物吃掉的到底是誰,可是這兩位黃家人恐怕很難有好日子過了。本來以為是小打小鬧,卻不想居然變成了這樣。黃薰面上戚戚然,黃冠雲死則死矣,七叔公和黃源生對她卻還是不錯的。

綠衣女子以兩指為劍,「刷」地一下劈開了義莊的大門,上前幾步道︰「神照殿歷來不是什麼好東西,居然利用這等不入流的邪崇之物,用生人豢養活尸。」

「那有什麼辦法,誰讓我沒有小王爺那等返魂鈴來控制活尸,也只能用簡單粗暴的法子了,說起來黃家的人還真是大補,我這小玩意兒來對付你們兩個陰靈符使卻是再好不過。」蘇姚的話語悠悠,卻始終不曾露面。

小王爺?黃薰再看趙狐,是說他嗎?趙乃是慶國國姓,可是她似乎也沒有听說過慶國有哪個王爺叫做趙狐啊,不過也有可能是她孤陋寡聞了。

趙狐卻沒有搭理她,羽扇一動,原本黃衣女子祭出的黑色焰卻為他所控直接朝著活尸而去。

兩位陰靈符使也同時想到先解決了那頭活尸,再來對付天諭神座。

黃薰生怕自己又為別人所制,只緊張地觀察周圍,此時此刻,終于能夠清楚地看到那頭活尸。勉強還能夠認出是人形,面目青黑,嘴里已經長出了泛著黑氣的獠牙,渾身上下凡是露出的地方都長了綠色的毛,他身上還帶著濃郁的血氣,想來是剛剛進食之後的痕跡。

黃薰一見他身上掛著的半塊衣服碎片邊是心下沉沉,原本那是黃定儀的衣服,看來被吃掉的就是黃定儀了,沒有想到最後還是死了。

那邊廂已然開始纏斗起來,兩名陰靈符使配合趙狐對付那頭活尸。趙狐一面用鬼火來灼燒活尸,一面再次祭出了返魂鈴。

返魂鈴為陰靈術士者所用法器,此物用有大冤大恨之人的頭蓋骨制成,用以召回魂魄返陽,也可用于控制陰冥一道。

「叮鈴……」鈴聲響起,黃薰也受到感染,只覺得心神一蕩,面前似是有幽冥河水傾瀉奔騰而來,幽藍色的鬼火飄蕩在虛空中,黃薰忍不住上前,像是被什麼牽引著似得。

她又回想起了那個女人最後望著門口的眼楮,愛而不得,至死不瞑。

像是一個深深的烙印,在出生的那一刻邊被印刻在她的腦海中,前世今生。河水中泛舟而來的是依稀煙藍色襦裙的年輕女子,面容哀愁,哀愁中卻也有一絲絲甜蜜。

那張臉——

是那個女人嗎?生下她卻來不及觸踫她就已經力竭而亡的女子。

「阿薰……」女子的目光已經看到了她,溫暖而慈祥,如同三月的春風,冰冷刺骨的幽冥河水在她腳下流淌過,可是黃薰卻並沒有感覺到很冷。小舟停在她面前,這個身體的母親就這樣站在她面前,隔了這麼多年,隔著陰陽生死界限,伸出手來。

「我的孩子,都已經長這麼大了嗎?到娘身邊來吧,讓娘抱抱你好嗎?」。

黃薰曾在那個雨夜心中暗立誓言,也曾對著山坡上那個小土包悵然若失,回首這異世八年,以為很多東西早已忘得一干二淨,只是在此時此刻,無數回憶涌上心頭。前世今生,竟是集中在這個女人伸出來的縴細秀美的手中。

她憧憬親情,並不是黃公睿手掌下的疼痛;她憧憬懷抱,並不是司馬氏冷漠疏離的眼神,她嬉笑開懷,也許只是為了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形單影只。

面前的人是將她帶來這個世界的人,哪怕從來不曾面對不曾交流,卻影響著她出生之後的八年人生。

娘親嗎?前一世的記憶她已經忘記得差不多了,只依稀記得那應該是異常美好的東西,只是她一直以來都告訴自己,她這輩子都不可能得到。

近在眼前的手,秀美縴細的手——

幽冥河水似是在這一刻也流淌得異常緩慢溫和。

黃薰緩緩地伸出手,她明知道這一切並不是真實得,明知道這應該是返魂鈴的作用,可是當人出現在她面前,她還是忍不住伸出了手,想要抓住——想要抓住這份純粹的感情。

那也許並不是她的,只是這具身體殘留的。

「阿薰……」女子的聲音帶著哽咽,清麗的眼中忍不住落下淚來。

黃薰抓住了那只手,微涼卻也柔軟,一顆心隨著原本空缺的一塊迅速崩塌。她微微張口,卻也叫不出娘親二字。

閔姨娘出現得太突然,讓她無所適從,該以怎麼樣的姿態面對她呢?她可知道當初生下的是一個女孩兒?如今卻一直扮演著一個嫡子的角色?

閔姨娘模了模黃薰的臉,一瞬間,落淚不止。

「阿薰,這些年你可過得好?黃泉孤寂,我也不知為何兜兜轉轉來到這里見你,卻也萬分感謝。」她將黃薰攬入懷中,黃薰貼著她冰冷的身子。很奇怪,她明明一直怕鬼怪怕得要死,可是她並不怕她,雖然閔姨娘的身體是冰冷的,可是她的內心卻覺得有一絲溫暖。

「你在做什麼?」冷峻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來,她睜開眼,卻看到不遠處藍紫色衣袍看不清楚面容的少年對她呵斥道。

冰冷的聲音讓她想起了洗髓泉水,黃薰全身一個激靈,不知不覺間,她的一只腳居然踏上了冥河小舟。

龍眼最擅長的便是破除幻境,沒有想到她此刻卻是深陷幻境之中。

這幽冥幻境,大概是她心中最深的回憶所勾引出來的。黃薰猛地掙月兌出來,道︰「你我已經陰陽殊途,我很好,願你也不要流連在這無止無盡的幽冥河水中,早日登岸忘記前塵吧。」

閔姨娘听罷一愣,卻又搖頭淺笑不語,黃薰想要退下小舟,她卻抓著黃薰的收沒有放開。

黃薰頓時感覺自己被抓住的手和踏上小舟的腳已經逐漸失去知覺,她若是繼續和閔姨娘在一起,恐怕很快就被卷入黃泉河水中從此也只能做一只鬼了。

「你不是我娘?」黃薰心下一驚,月兌口而出,大力想要掙月兌開她,可那只原本柔軟微涼的手卻非常大力地抓住她,對她的話異常傷心。

「阿薰,與其讓黃公睿帶著你受生生之苦,不若你同我一起來黃泉相伴,黃泉清冷,也好過黃公睿冷心冷肺。」閔姨娘的臉一下子猙獰起來,提到黃公睿便有些咬牙切齒。(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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