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夢蒼生 第十一章 天魔初現

作者 ︰ 簫依人

只見滄海明月之間,一個道人側坐在避水金靈獸身上,人與坐騎在月光下都只能見到輪廓。從島上眾人角度看來,甚至覺得那道人像是坐在月上,意態極為悠閑。

「夫人這多年未見,現在可還安樂否?」陸離神君看看說道,語音甚是柔和。就像是兩個故交偶遇閑話一般,哪里听得出是恨不得把對方挫骨揚灰的仇人。

苦竹夫人道︰「師父在上,徒兒萬不敢再稱這諢名。只望師父看在徒兒曾在門下多年,能饒過小女和她的師弟,徒兒自願到師父跟前領罪受死。」

那陸離神君看向若離,雖不能看清面容,但從聲音听來竟然甚是和藹。「嫣若離,這名字可是你所取?」

苦竹夫人道︰「正是徒兒。」

「難為你還記得我兒。但你既然對其一片深情,為何要親手殺了他呢?」陸離神君不知何時已經到了眼前,就像瞬間在島前出現一般。只見他面容甚為年輕,看來不過二十余的青年,且氣盈神朗,慈目含笑,一見而令人傾心。若不如此,怎能成為昔日西昆教掌教,領袖西域道家群倫的人物?

「離郎中了那萬年婬妖的陰毒之後,倒行逆施,犯下不少罪行。且逼我太甚,我只是斬了他凡軀而已。如落在其他仇家手上,焉能如此輕易放過離郎?」苦竹夫人回答道。但不知為何,聲音听來有一些顫抖,似乎略有痛苦一般,但又不見異狀。若離睜大眼楮只是不見有何異常,雪神紅鶴也朝空中嗅著。

「如此說來,我還要感謝你超度我兒有功了。」陸離神君越發笑得柔和了。「那三件法寶,你用夠了嗎?用夠了好還給我了。」

「待,待我飛升之後,可命,可命小女奉還。」苦竹夫人聲音越發顫抖得厲害了起來,似是墮入地底冰淵一般。

雪神與紅鶴朝空中嗅了片刻後雙雙撲起,頭頂玄光雷神珠散開道道電光,若離這才看見,竟有無數細到肉眼根本無法分辨的紅線,從那陸離神君袖中直升至陣中苦竹夫人身上。苦竹夫人靈神雖不在自己肉身上,但亦感到這紅線的束縛,竟像是從她身上源源不斷吸走命力一般。雪神與紅鶴向神君撲去,神君只是將手一指,兩個神獸腳下便出現一朵白雲,旋轉一下後便令兩狼哀嚎一聲,掉下地來。

若離大驚,見這陸離神君尚未如何出手,就已經禁制住了苦竹夫人的身軀,且令雙狼受傷。如此強敵,前所未見。若離一手展開九疑九傷神圖,一手玉竹卿化為一條金龍直向神君飛去。隨後又拉滿了乾靈弓,無量數無形箭直向神君刺去,天上也墜下相等數的火球,洶涌向神君罩去。

只見神君不知從哪里取出一個銅杯,舉杯向天道︰「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如此良宵,人生快意,豈能不浮一大白。我兒,你在他界,可感同醉否?」

只見那天空中的無數火球都被吸入神君那銅杯中,如同接了一杯酒水般在杯中輕晃。玉竹卿化作的金龍欲待接近,那神君座下的避水金靈獸卻也吐出一個個金色的水泡,竟將那金龍裹入,雖然金龍片刻就能掙月兌,但方動得兩步,又被下一個水泡裹住。而若離射去的無形箭雨,神君舉手飲酒之際,袍袖一展,如一陣風嘩啦啦響過,乾靈弓已無效用。

再看那九疑九傷神圖又在海面展開,繪著那神君的身影,一個金色的人影在圖中飄來轉去,竟是不能離開圖面,更何談現出真實的幻象與神君為敵。

神君將杯中滿天火球化作的酒水飲盡,用袖口擦了擦嘴角,嘆道︰「如此瓊漿玉液,豈能一個人獨飲,爾等與我一同把盞賞月吧。」

說畢又將袍袖一揮,片刻之間,整片海面驟然上升數千丈,將小島在內的整片空間都蓋了起來。海水變作了酒紅色,在眾人身周游動,一陣醇酒甘香隨海流任意來去,眾人就如同身在酒水之中一般。如果從陸地觀望,會發現整片海域都升起在空中,回環橫游,只是不會溢出分毫,就像陸地邊上升起了一個液態的琉璃一般。

「爾等快速回到陣中。」苦竹夫人向眾人呼道。幾人急刻回到本門坐下,除閉眼緊守陣法,苦苦支撐以外,別無他法。

陸離神君似乎有了三分醉意,走下坐騎,在酒海中向幾人舉杯道︰「人生苦短,爾等將大好時光浪費在這枯坐之上,豈不愚哉?瓊漿玉液需以上天恩賜之美食相佐,來來來,我等一同大快朵頤。」

酒紅色的海水旋轉了起來,漸漸浮出那海中深藏的奇珍,靈龜魚龍,身長百十丈的章魚烏賊全都在幾人身邊張牙舞爪地游動起來。更有甚者,竟有那身長數百丈的海馬,吐出一個個珠光色的泡泡,直向眾人而來。

這乃是幻真十絕陣,比之苦竹夫人的幻滅四象陣不知要厲害多少倍,只要四門之內有一個人被身周這些幻象驚動,睜了雙眼,幻魔便立即侵奪心神。幾人幸得苦竹夫人連連傳音警告,無論身上多麼痛苦難忍,或者感覺已被撕碎都苦苦閉緊雙眼,一任滄海在身邊橫流肆虐。

那神君見眾人搖搖晃晃,卻仍然未動得分毫,便在眾人四周踱起步來,悠然道︰「如此美味不享,暴殄天物,天焉能輕恕!」

那升在空中的海水又變作了天藍色,海水流動突然雷光閃爍,霹靂叱 不停。眾人就如同一下子又升到了雲端,只是覺得雷神震怒,就在身邊打著無窮電光。眼前強光頻閃,若不是心知這乃是幻象,已經全然不知身軀被電光劈碎了多少次。隨後那海水又化作黑漆漆的雲層,彼此擠壓,彼此傾軋,眾人又像是在雲中被來回碾壓,忽成粉末忽成碎片。

神君嘆道︰「對月飲酒,爾等不肯。上天攬月,爾等不願。既如此不懂明月之心,那還是請金烏廣照,我等同感沐恩方可。」

如此一來,海水又變作了金黃色,如戈壁灘上蒸人欲熟的熱氣一般涌動。一下子把眾人推到了無邊沙漠,毒熱的陽光烘烤著眾人,使眾人口干舌燥,體內水分迅速散去,幾欲成為一具干尸。而神君走近處,就像是被拉到了太陽表面,溶解萬物的神威將體內每一條血脈每一寸骨骼都要化去。隨後又覺得金色的海水變作了一顆顆炙熱可賽太陽的沙礫,將自己完全埋進金沙洪流中,幾乎將這幾人也溶為沙粒散去。

幾人在這幻真十絕陣中受盡折磨,生不如死,只仗著苦竹夫人不斷傳音提神和咬緊牙關當作殘軀早已不存,受盡幻象始終不睜開雙眼,竟自支撐了十余個時辰,眼見離苦竹夫人飛升不過兩三個時辰之遙。這最後關頭豈能功虧一簣,眾人更是咬牙苦熬,只等子時一到便完此劫。若離滌生等已滿面煞氣,雖未被幻魔侵入,也已到了陰陽一線之隔的危險境地。苦竹夫人做好準備,待眾人即將崩潰之際,便發動那百無神滅禁咒。

忽聞耳中一陣呼嘯,海水幻境突然憑空消失,尋常海風吹上身來,萬苦奇消,方才那非人能夠忍受的境地竟自從未發生過一般。

陸離神君笑道︰「好了,爾等可以睜眼了。我再不與你們為難了。」

眾人大為驚異,但只恐神君有詐,哪敢睜眼。

神君道︰「我自從去戒真大師處參學悟道,也知曉了婉竹你幾世的因果。你的孽緣多為前世劫難所致,且你當初轉世為富商之女時,也與我昔時的佷兒有過因緣。我兒咎由自取,不該怪你。你今日抵擋住諸多外仇,已是消了這一生的罪孽,既已通過我幻真十絕陣的考驗,便可如戒真大師所預示的那樣,容你得道飛升。我曾因心傷我兒之故,與你百般為難,今天也化了這段恩怨罷。」

若離听得神君這番話,第一個睜開眼楮叫道︰「原來你就是那個滅去蛇妖一族的西昆教高人。」

神君先是一愕,隨後先見到祭壇之上有那蛇妖靈珠,又掐指一算,已知因果,便對苦竹夫人微笑道︰「可見你我師徒之間,因緣甚深。如今我欲與你盡棄前嫌,且以此物助你飛升如何?」

神君一彈指,一道綠光飛至那寂滅的蛇妖靈珠之上,又開始熠熠生輝了起來。苦竹夫人大喜,知道神君是以自己數百年靈力使蛇妖靈珠復元歸神,只要助自己月兌禁飛升之後,這蛇妖完三劫之後仍能重歸地界,返世重生,雖沒了千年道行,總是重救一生靈。如此一來,這些許冒犯天忌之錯也被洗去,苦竹夫人飛升天闕之後,更能早日證得圓果。心中實是感激,竟借了滌生身軀,向空中神君跪下,感激涕零。

神君笑道︰「也是我昔年昧于因果,不但浪費了這數百年來向你尋仇,西昆教如今沒落將並入東明派也是因我而起。我助你飛升也是有我用意之所在。你如今移形換神的這個滌生,他日可叫他來西星海中來尋我,此子身上極不平凡,且與我有緣,能助我重歸西昆掌教,重新光大西昆教也未可知。」

若離拍手道︰「如此看來師弟又有奇緣了。」卻不知苦竹夫人心中卻有喜有憂。陸離神君棄西昆掌教之位,如今要想復歸重興,豈非又將與道家第一大派東明派產生沖突?且另一大派南明門一直視西昆為敵,只是西昆沒落又在東明庇護之下這數百年才未尋釁,若西昆光大重離東明掌控,異日非引起道家一番爭斗不可。不過飛升在即,滌生這孩子緣法如何也只能看他自己了。

陸離神君一語既畢,便朗聲一笑,騎著碧水金靈獸瞬間遁去。眾人百感交集,若離自然為滌生感到高興。

轉眼到了子時,若離一邊哭哭啼啼,一邊指引著那蛇妖靈珠在苦竹夫人身上滾過一周,只見苦竹夫人身上陣陣黑氣冒出,都覆上了這顆靈珠。

「離兒,為母這就走了。你以後好好修煉,爭取早日飛升,好與為母有相見之時。千萬別學為母,惹下情孽。須知情之一字,害了古今多少痴人。一切珍重,為母去也。」

只見一片祥光之中,一顆青色靈珠從苦竹夫人天靈飛出,稍稍一停便自沖天飛去。飛升之際,全身靈力已傳入滌生之軀,肉身化為一片片晶瑩碎片,隨塵散去。若離趴在雪神身上痛哭,連得紅鶴都過來舌忝著若離手背。

苦竹夫人靈珠一路向三生樹頂冠的天界飛去,到人天交際處卻突然覺得身後似有異狀。只聞聲後霹靂聲響,如有一物迅速接近,而自己飛升之勢也被阻住。靈珠外一個虛影轉過看時,卻見一顆蒼色的靈珠迅速飛來。

「賤婢休走!」那蒼色靈珠急速靠近,苦竹夫人已覺受制,似乎被困于一股鐵流之中不能動得分毫。她認出這是陸離神君的靈珠,一思索之間立刻明了這陸離神君先前那番姿態只是刻意為之,因見苦竹夫人要使那百無神滅禁咒,便裝作一笑泯恩仇的樣子,卻在飛升之際分光捉影而來。為了取信眾人,更不惜消耗自己幾百年靈力,其用心何其之陰毒!

苦竹夫人暗嘆一聲罷了,坐等神君將自己毀去。卻未料這時又有一顆外銀內紅的靈珠電掣一般升來。

苦竹夫人看出這是滌生的靈珠,不由叫道︰「你跟來作甚!休要靠近,小心你也被波及。」

話音未落,那滌生的靈珠中卻涌出道道紅流,頃刻滲入到苦竹夫人及神君靈珠之內。

「這是?天憶魔女?!」苦竹夫人剛叫得一聲不好,神識里卻如霹靂般放出大光明,瞬間失去了所有靈憶,全然不再記得自己是誰,昏昏沉沉的繼續飄上了天界。而那絲絲紅流又回到滌生靈珠之中,閃得一陣晶光,消失不見。陸離神君的靈珠也在空中停頓許久,才如受重創般往下界悠悠飛去。

與此同時,身在地界修篁島上的滌生睜開雙眼,看到臉埋在雪神身上痛哭的若離,不由詫異道︰「師姊這是怎麼了?」

(快捷鍵 ←)上一章   本書目錄   下一章(快捷鍵 →)
一夢蒼生最新章節 | 一夢蒼生全文閱讀 | 一夢蒼生全集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