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 第五章

作者 ︰ 寄秋

「真興奮,又要見到他了。」

神采飛揚的年輕女孩有一頭火紅的發,清澈如天空的藍眸總是漾著對生命的熱情,笑聲宏亮不拘小節,愛作著不切實際的夢,幻想著自己是走入人群的美人魚,用著不熟悉的雙足走出自己的路。

她是煙草大王的獨生女,今年二十二歲主修藝術,不過她沒告訴任何人她已修完所有的學分,剛出爐的結業證書正火熱地躺在行李箱底層。

今年沒有暑假了,她終于不必淚眼汪汪的趕回義大利,然後把一顆心遺留在月牙灣,擁著被暗泣的思念遠方的情人。

情人,是她給他的昵稱。

可他從不願給她肯定的答覆,冷漠的雙眼永遠凝望海的另一邊,不知在想什麼的陷入沉思中,不管她如何叫喚都不肯回答。

即使他們擁有親密的關系,但是她卻看不透他的心藏在哪里,每回都要她主動走上前擁抱他,而他往往只是被動的回應,像是一種過程而非必須的佔有她的身體。

看得出他的心不焉,不過她有信心用義大利人的熱情融化他的冷心,讓他的眼里只有她,不再眺望空洞的大海,展顏的對她說句——

我愛你。

一想到此,萊莉亞-懷特忍不住偷偷的一笑,一顆心全漲滿對情人的愛戀,巴不得背上有一雙翅膀橫過海洋,直奔他的懷抱。

今年的夏天將是她永難忘懷的一季,她要用力的呼吸好把夏天的味道牢記在心,她的他最愛夏天了。

「瞧你一臉興匆匆的,每年夏天都得回來一趟,真不知你在高興什麼。」一座乏味的小島只適合埋葬死人,毫無樂趣可言。

要不是缺錢用她才懶得踏上這塊跟不上潮流的上地,只會貶低她的格調。

「人家就是開心嘛!想早一點回家。」她的迫不及待全寫在臉上。

若非正坐在私人的飛機上航行海面,說不定她會太過急切而選擇跳機。

「嘖!都還沒披上白紗呢!你就把我家當成你家了,懷特叔叔會哭死哦!」也未免太開心了吧!感覺她們很冷血似的。

「冬雪,你別取笑我了,我有七個月沒見到你大哥,難免情緒失控嘛!」她的學校沒有寒假,所以一年只能來兩個月。

幸好分離的日子就要結束了,她再也不要離開他,忍受相思的折磨。

「那麼請你把情緒控制好,別再一見到人就黏了上去,像分割多年的連體嬰不肯放手。」讓人看了心煩。

若非有免費的飛機好搭,她寧可留在法國鄉下看人養馬、賭馬,也不願回到一點人氣也沒有的家。

「你們的冷淡是家族性的遺傳吧!怎麼只有我一個人興奮得心快跳出來,而你們卻無動于衷。」感覺有說不上來的怪異。

看報的人為之一僵,修指甲的驀然一停,為她的無知而冷笑。

年近四十的伊芙-羅賓斯看來只有三十出頭,保養得宜地擁有光滑如脂的肌膚,明眸皓齒一身雪白,金黃色的長發如黃金般燦爛耀眼,令人移不開視線地受她吸引。

她是法國巴黎出生的正統美女,十七歲那年瘋狂地迷戀上一位華裔男子,甘心無名無份的跟著他,不計一切代價地與家人反目成仇。

可是女兒的出生讓她越來越無法忍受情人另有家庭的事實,千方百計的慫恿他和妻子離婚,想盡各種手段要獨佔他的全部。

最後她成功了,可是又陷入另一個惡夢中。

而剛滿二十歲的寒冬雪則是痛恨那個家,向來重男輕女的父親眼中根本沒有她的存在,只當她是可有可無的家具擺飾著,有佣人隨時擦拭用不著操心。

甚至死後的遺囑里沒有她一份,必須仰人鼻息地等人施舍,看脾氣陰晴不定的大哥肯不肯為她支付學費及提供窮人都過不下去的生活費。

一度她得變賣生日時所得的首飾才能過活,生活拮據的請不起三個佣人,有時她還做起收衣服的卑下工作。

同樣是寒家的小孩卻有不一樣的生活,雲泥之間的差別待遇叫她怎能不怨恨,只因她長得不像父親也不像母親,黑發之下竟多了雙紫眸。

從小她就背負著不名譽的污點立足于不歡迎她的寒家,人家背地里叫她各種難听的綽號她都能不當一回事,唯獨遺產她始終不能釋懷,最起碼也要分她一半。

「我問錯話了嗎?你們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好難看,不會是暈機了吧!」快到月牙灣上空了。

「沒什麼,上機前吃壞了肚子,現在有點不舒服。」拿起-刀繼續修指甲的伊芙往後一仰,看來不像有事之人。

明顯是托詞。

「喔!」不想自討沒趣,萊莉亞轉看一旁年紀與她相仿的女孩,「你呢!舍不得離開皮耶嗎?」

冷嗤在心的寒冬雪只用漠然的口氣說道︰「皮耶不過是個過氣的貴族,他配不上我。」

就算是不得寵的女兒,起碼她的身家看來風光多了,怎麼也比皮耶強,哪有可能為他牽牽掛掛而失去其他更好的機會。

沒有幾十億的男人休想和她平起平坐,她的驕傲不允許她低就一個年收入不到十億的皮耶,想追上她再等十年吧!

「你怎能這樣說,皮耶是個法國貴族之後,他對你的用心是我所得不到的,如果艾瑞克有他的一半的話,為他死我都情願。」她羨慕她。

「大哥就算對你若即若離你也離不開他,何況是死。」她的痴心根本用錯了對象。

寒冬夜是頭狼,他只有冷血和無情,撲殺他看不順眼的人與畜,玩弄他無法掌控的世界,他的心早就腐爛了,空著個洞冷視世人。

臉一赧的萊莉亞局促的一笑。「你別說得那麼露骨嘛!我是真的愛他。」

「愛嗎?」她不相信世上有真愛。「可是他愛你嗎?」

白日夢作太多可是會落空。寒冬雪壞心眼地在心里冷誚。

像是被針刺了一下,她縮了縮微露訕然。「我會讓他愛上我。」

「真不知你的信心打哪來,我認識他二十年還不曉得他懂不懂愛。」就是有這種白痴會相信奇跡。

「冬雪,艾瑞克不是不懂愛,他只是太內不善于表達感情,假以時日他一定會受我的深情所感動。」他會愛她的。

人非草木哪能一世無情,只要她持之以恆不放棄,總有一天他會明白真愛在眼前,而且彌補過去的虧待加倍對她好。

一時的失敗不代表一輩子的失敗,努力的人終會獲得好報,她要加油、加油、再加油,用她的熱情拉近兩人的距離。

或許為他生個孩子吧!有個愛情結晶在,他遲早會軟化的。

一幅美好的遠景在萊莉亞面前展開,她又陷入自我催眠的快樂中,喜不自勝的揚高嘴角,想像自己穿著白紗走過玫瑰花海的盛況。

殊不知兩雙嘲弄的眼正在取笑她的天真,為無心的男人付出真心是條死路。

突然,飛機顛了一下。

回向的氣流讓一相情願的萊莉亞驀然清醒,她透過雲層俯視海面,一小點的陸地躍入眼中,她的笑容逐漸加大,有即將失控的跡象。

沿著海岸線低飛,入目的銀白色沙灘閃著夏天的顏色,海浪依舊追逐著浪花,一波波起伏不斷地向前推進,淹沒了嬉戲的潮蟹。

退了紅是一片綠意,顯目的停機坪近在當前,白底紅綠的色彩鮮艷得叫人不會錯過。

就像雀躍的小雛雀第一次覓食般,已經坐不住的紅發女孩開始在心里計時,每接近一分她就扳下一根手指頭,小孩子似地樂此不彼。

終于,空中巴士降落了。

「萊莉亞,不要表現得像個傻瓜,我大哥喜歡成熟一點的女人。」寒冬雪特意強調是女人。

天曉得他喜歡哪一類型的女人,就算他喜歡男人她也不驚奇,那人冷得有如北極,會喜歡人才有鬼。她故意說那番話的動機是看不慣她單純的快樂。

「啊!你怎麼不早說,我要不要換件性感的衣服?」用她迷人的身材迷死他。

「性感不等于成熟,你要端莊點,太輕浮只會讓人起反感。」最好套件老祖母衣服丟次臉。

對于太過順暢的天之驕女而言,寒冬雪對她沒有好感,只有一股彼此利用的厭惡。

「可是我太興奮了沒法端莊,整個人都快飄起來的感覺。」輕飄飄地,像一片害羞的雲。

「拿塊石頭給她壓著,省得她一直傻笑。」收拾好隨身小物品,伊芙走到她身邊先下飛機。

「听到沒,連我媽都受不了你的熱情,你一定要節制點別撲上去……」別像發情的母狗到處發浪。

但是沒听完她話的萊莉亞已像只輕盈的鳥兒一躍而下,笑得傻氣地深呼口氣,然後做短跑姿勢沖刺,滑稽的越過先行的伊芙。

後行的寒冬雪走到母親身邊,用著不屑的口氣說道︰「真希望她能痛苦得哭不出來。」

她的惡毒在不久之後實現。

第一個沖進大廳的萊莉亞先四下張望,看不見她要找的人有點失望,背包一放要找個人問問,看能不能知道她所愛之人的正確位置。

這時,叮叮當當的鑰匙聲由廚房方向傳來,一道嚴肅的身影緩緩出現。

「早安,卡萊兒夫人,好久不見了。」看到她,真好。

「呃!早……」啊!不早了。「你是……懷特小姐?」頭發長了。

「嗯!我是萊莉亞!又來打擾了。」她完全沒有千金小姐的架子,和氣的看待每一個人。

「你客氣了,希望你旅途愉快……」話還沒說完,她瞟見搭順風機回來的母女。

怎麼,她們的日子又過不下去了嗎?沒錢好揮霍。

「卡萊兒,先倒杯茶來。」習慣喝家藏好茶的伊芙一下飛機的第一件事便是喝茶。

「抱歉,夫人,茶葉沒了。」她是管家不是不人,用不著做泡茶的工作。

眼一眯,伊芙微惱的怒斥,「你是不是故意藏起來不讓我喝,我記得上一回還有十來包茶葉。」

「夫人的上一回距今已有一年余,茶葉最近才被人拿走了。」卡萊兒夫人不疾不徐的以一貫冷淡說道。

「沒有不會再買嗎?你這管家是怎麼當的。」八成是姓練的家伙趁她不在給偷了,她非換個家庭醫生不可。

「少爺沒吩咐。」她只听命當家主事者。

「少爺、少爺,你滿口少爺經,難道我不是這個家的主人嗎?你當我死了呀!」不該讓老頭子太早死,害她現在落得一點地位也沒有。

喝不到茶的伊芙發起脾氣,砸起杯子滿臉不快,不被尊重的感覺刺傷她的自尊,仿佛她又回到當人情婦的日子,連喘口大氣都要看人臉色。

「夫人……」卡萊兒夫人想說的是有教養的女士是不會在人前動怒,但是她才一開口,一只扇子飛了過來。

血,滴了一滴在光可監人的地磚上。

萊莉亞連忙安撫她,「寒夫人你不要生氣嘛!看你要什麼茶,我馬上叫駕駛飛回去買。」一杯茶而已,何必為難人。

伊芙收起怒容的微勾起虛偽的嘴角。「還是你懂事,不枉我疼你一場。」

有嗎?她不敢問出口。「卡萊兒夫人,艾瑞克在家嗎?」

「在樓上臥室。」休息。

回得順口的卡萊兒夫人臉色突地一變,急忙招手要已奔上二樓的女孩停下腳步,別貿貿然的闖入。

是太急切的萊莉亞根本沒發覺她的動作,一如往常的帶著欣喜心情無視他人,熱情洋溢的笑臉媲美春天的陽光,始終往上揚。

迫不及待的推開門,她的笑意卻凍在嘴角。

「啊——」

一聲尖叫聲由樓上傳來,不明就里的母女互視了一眼,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抬階而起,她們看見她所看見的一幕。

錯愕、怔仲、驚訝、遲疑,還有一抹淡淡的陰笑,果真天真的人該學一課教訓。

受傷的只有一個人。

「你背叛我。」

背叛。

多強烈的字眼。

含著控訴和悲傷。

懶得睜眼的夏天依然維持趴姿,任由身側反應極快的男子拉高薄毯蓋住果背,酣然自得地當她的第三者,置身風暴之外。

冷靜判斷是律師入行以後第一件要學習的事,隸屬于英國管轄的月牙灣沒有通奸罪,所以她不怕下一秒會身陷囹圄,吃上一段時間的免費牢飯。

而且她很確定這男人未婚,至于有沒有未婚妻她忘了問,既然她決定付出感情,那麼他就沒有逃月兌的機會,因為她是自私的夏天,誰叫他要來撩撥她呢!害她不小心動了真情。

一段感情有三個角,該去修稜的不是她。

只是他的吃相太丑陋了,也不想想自己的身體承不承受得起,一味的索求不讓她休息,這會兒她終于有空睡個覺。

希望待會兒不會因腰酸背疼而醒來,坐慣了辦公室的人太久沒運動了,她似乎听到骨頭異位的  聲,看來她真的變懶了。

美好的度假日子大概得終止了。

寒冬夜冷冷的聲音響起,「你們看夠了沒,要不要我起身給你們瞧個明白。」省得她們賴著不走。

「我才不想長針眼。」有什麼好看的,男人的身體構造她並不陌生。

留下來看熱鬧的寒冬雪側過身不看他,紫眸滿是嘲弄的等著某人淚漣漣的跑出去。

只是她不確定會是此刻佔著床位的女人還是站著的女孩。

「出去。」

出去就出去嘛!有什麼了下起,以為她愛看活秀嗎?「下回不想開放參觀請鎖門。」

哼聲微帶不齒的笑聲,寒冬雪拉著看直眼的母親走出去,不過是年輕男子的身體有必要入迷嗎?皮耶的體格比他好上十倍。

「你還不走?」她不該留下來。

寒冬夜冷然的聲音一如從前的疏離,毫無任何溫度可言。

「你不用向我解釋嗎?你床上為何有我以外的女人?」強忍著悲傷,故做堅強的萊莉亞不願就此放棄。

她需要一個理由,一個讓自己不心痛的理由。

但是不管任何理由,她還是心痛了。

眉頭一皺的寒冬夜不是因為她的指責而起了波動,而是被人在腰肉上掐了一把。「這張床並不屬于你。」

「你的意思是所有女人都能上這張床,並非僅僅我例外。」在她求學期間究竟有多少女人取代她陪他共眠?

原來她並非無可代替的,只是她盲目的忘了他是個男人,不可能因她而禁欲。

「不要說出令自己後悔的話。」如果他能濫情至此,他的世界也不會毫無色彩。

直到夏天的到來。

萊莉亞想哭卻哭不出來。「我說了嗎?為什麼你能毫不顧忌的傷害別人的心?」

相信他,相信愛情無雜質,她無怨無悔的付出真心只求他能專一,難道她真是太天真了,把人性美化得太過良善,因此才被自己的愚蠢反噬。

她愛他呀!在父親介紹兩人認識的第一眼,她的心已誠實的告訴她,就是他將擁有她。

可是她沒想到事情的另一面,他的確擁有了她,包括她的人、她的心、她的靈魂,但是心卻末警告她無法擁有他的全部。

女人的心有多寬大她不曉得,現在它緊縮至拳頭大小,壓迫著她的胸口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情是一面鏡,照出她的得意忘形,殊不知他的絕情一直沒變,過于樂觀的認為頑石也有點頭的一天,持續不懈必能打動他的心。

事實證明什麼事都有規則可循,唯有愛情不受限任一法則,它獨立而高貴。

「我說過別愛上我,你偏執迷不悟的一頭栽下,我無法為你的受傷負責。」女人總是以為情一痴就能擁有全世界。

萊莉亞笑得好心酸,像一夕之間失去陽光。「可以請那位小姐離開嗎?」

「不行。」

「可以。」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心里下著雨的萊莉亞卻笑了出來,神情苦澀而悲愴。

「把手拿開,我要下床。」夏天在心中嘀咕著,這家伙是賴皮鬼呀!折騰了一夜還不夠。

「你敢下床,我先宰了那只笨貓。」挾貓質以恫主人。

她低低的笑聲飽含諷意。「等你治好你的過敏癥再說,不然先躺下的會是你。」

連幾根貓毛都受不了的人何需逞勇,紙糊的咚鼓一戳即破。

「夏天——」她敢嘲笑他。

「小聲一點,我耳朵沒聾。」她怕嚇著了別人。

他吼得夠小聲了。「你給我躺好別亂動,就算我沒法下手還能請殺手。」

殺一只貓不需要大費周章,只要在它食物內下毒。

「麻煩你要瘋之前先離我遠一點,人家才不會以為是我造的孽。」他整個人側壓在她的背,她還動得了嗎?

佛有禪悟心,人有羞恥心,她是給他機會復習知恥近乎勇。

偌大的臥室並無太多的擺飾,嵌入式的衣櫃有組換衣鏡,一張原木型的桌子兩只抽屜,一組皮質沙發和一張床再無其他。

對于本身有氣喘疾病的人而言,越簡單的擺設對健康情形越好,不必要的雜物堆放太多反而易生塵 ,對呼吸系統有極大的影響。

桌上明顯處擺了幾瓶藥和噴霧式支氣管舒張劑以防萬一,一盞充電式的-燈能隨時照明,不用擔心因停電而錯食藥劑,設想周到地只為維系一條人命。

他,寒冬夜是個受眷顧的人,但是他也是絕對無情的人,因為他的多情只給了夏天。

「艾瑞克,你不能給我一點時間嗎?」她的要求並不過份。

「你的時間等于她的安危,我不能讓她離開我的視線。」他不會為了任何人、任何事而讓她受到傷害。

不能還是不願,萊莉亞不敢問。「她對你真是那麼重要嗎?」

勝過于她。

「你常追問我為什麼喜歡夏天,因為她就是我的夏天。」對一個身處寒冷地帶的人來說,夏天的出現無異代表光明。

沒有比這個答案更傷人了,他喜歡她。「那我呢?你對我難道沒有一點在意?」

「別勉強了,萊莉亞,你值得更好的男人愛你,我給不起。」寒冬夜的語氣中並無抱歉之意。

不可否認她曾讓他迷惑過,她渾身散發出的熱情和朝氣十分神似夏天的味道,所以他忍不住地在她身上尋找夏天的影子。

可是每回與她歡愛過後,他的心反而更空虛,像是殘缺千齊的破洞裂開了幾分,任由黑暗逐漸吞噬,叫他益發寒冷的需要夏天的光和熱力。

耳中听見她的呼喚,但心已遠揚到地平線的那端,遙望那不會出現的身影,痛恨自己的難以自持,以膺品來代替遠方的她取暖。

他貪那一抹薄溫,暫時溫暖冰凍的心不致壞死,讓它繼續跳動等待夏天。

「給不起是什麼意思,我知道自己要的就是你,從來沒有勉強,我不會後悔愛上你。」她會等,等他回心轉意的一天。

愛情如果走得太平順就失去它的意義,因為得到愛情的人不懂得珍惜愛情。這是一位神父告訴她的話。

「但我不愛你。」這句話他不斷地對她重復,可是她從不相信。

不過這一次她的信念動搖了。

她用乞求的語氣說過,「你可以試著愛我,不管花多少時間我都能忍受。」

在愛情的面前沒有自尊。

「愛情不能嘗試,我已經把我的愛給了夏天。」一個屬于夏日的精靈。

「我也可以成為你的夏天。」不知情的萊莉亞以為夏天不過是一種代名詞,情緒激昂地想當四季中的夏。

他輕撫著曾經因他而濕透的俏麗短發。「夏天只有一個,沒人能取代。」

「我能。」她是熱情的義大利女郎,火熱如夏。

寒冬夜將他的夏天轉過來讓她看個清楚。「你說她看起來像什麼?」

「夏天?!」不,不可能的,怎麼會有人長得如此夏天,讓人毫無疑問的接受她是夏天。

「她就是夏天。」我的。他在心里加了一句。

「不。」這不是的真的,她也能很夏天,只要給她時間。

暗罵一聲卑鄙的夏天卷走毯子朝浴室走去。「我是夏天,這是我的名字而不是季節。」

「什麼?」她叫夏天?!

夏天是一個人!?

「別以為攀上寒冬夜就能飛上枝頭當鳳凰,沒有我的點頭你休想入主寒家,蘇麻家的野丫頭。」

如此刻薄而且充滿高傲的女音在月牙灣找不到第二個,夏天不用回頭也明白身後是誰,故意不理睬地種她的玫瑰,順便灑些油菜花籽。

蘇麻是她的外婆,一種可以染成紅色的麻布。

只是她從沒料到高高在上的寒夫人會記得她,甚至是外婆的名字,在她一雙鮮綠的冰眸當中,她們祖孫倆不過是玫瑰花旁的小菜籽不起眼,不值得她施以正眼看待。

可是出人意外地,她不只記得還認得出長大後的她,實在令人不得不佩服她勢利的眼特別銳利,瞅了一眼便知她野性未失。

不敢自稱什麼名門之後,或是巨賈之家,不過她的父母可是享譽國際,赫赫有名的畫壇雙杰,每開一次個展總是擠滿了人潮,供不應求的畫件叫價高昂,直逼梵谷,畢卡索。

而他們的自私剛好造成她的受益,身為獨生女的她將擁有他們名下所有的資產,所以為了學畫而拒絕再生育的他們只有她一個繼承人。

也許沒辦法和寒家相提並論,但是她上半年幫父母做了節稅預算,發現未來的她也會名列富豪行列,咋舌的資產額讓她非常慶幸成為他們的女兒,即使他們並末盡過一天為人父母的責任。

但是她愛錢。

以金錢來彌補親情她一點也不介意,反正她和他們也不怎麼親近,彼此金錢往來不用套交情,死後送上兩滴清淚算是聊表孝心。

像寒夫人這種眼高手低的人種比她的父母更自私,起碼他們還能抽空關心身邊的人,而她肯定不會,只會一天到晚跟在人後清算,看能從中得到多少好處。

據她所知寒冬夜的父親先後娶過三個妻子,第一個妻子听說意外落海,失蹤不明,打撈許久不見尸體,因此宣告死亡得以再娶。

而他就是第二任妻子所生,不過也活不長,不到四十就死于非命,被一名碼頭工人奸殺在六號倉庫,死狀極慘地叫人不忍目睹。

第三任妻子是現任的寒夫人,她比前兩位寒夫人幸運,丈夫早死不用擔心會成為下一個不幸的女人,島上的人常說寒敬天的妻子全是他害死的,因為他要謀奪她們名下的資產。

事實如何應該沒人知曉,畢竟人已經埋在地下,要問也無從問起。

不過大家都說寒宅之所以常有咆聲傳出,主因是前兩任夫人死得非常冤,因此發出嚎啕聲來為自己抱不平,陰影不散。

「我說的話你听見了沒?不要以為裝聾作啞就能唬弄世人,你的爛根我比任何人更清楚。」得不到回應的伊芙氣急敗壞的提高分貝,不相信她能無動于衷。

爛根?當她是碼頭妓女所生的子女不成。「口渴了吧!喝杯柳橙汁。」

「你倒是懂得端起架子,才住進來沒幾天就會使喚下人,你能囂張到幾時。」她眼紅的瞪著現榨的果汁,十分嫉妒她的好人緣。

她知道這屋子的下人以卡萊兒夫人為首,向來以她為恥,常常漠視她的命令當她是隱形人,一件工作吩咐下去少說大半天才有動靜,簡直不把她放在眼底。

丈夫不在了她便失寵,沒人肯尊重情婦出身的她,認為她奪走第二任寒夫人的位置,在她死前欲逼她發瘋好獨佔男人的專注。

她是處心積慮地得到想要的一切,可是誰明白她背後的心酸。

一直到婚後的第三個月她才知曉自己並非丈夫唯一的女人,他在世界各地皆有置產買屋,而且每間屋里都有一位年輕貌美的女主人,把他伺候得活像古代帝王。

更過份的是他還和家里的女僕搞上了,堂而皇之地在女僕房里過夜讓她面子盡失。

雖然後來她想盡辦法讓女僕從世上消失,可是心中的不甘已累積一股怨氣,因此她也以牙還牙的學他到處留情,把一個又一個的男人帶上她的床。

可是她從沒想到病得快斷氣的前妻之子會向他告狀,害她雖保有寒夫人名義卻不再擁有寒夫人的特權,連他死後也故意整她似的立下怪遺囑。

明知她受夠了月牙灣的無趣還強行規定她不得離開,一年之中起碼有半年必須待在島上,否則取消她一千萬美金的年贍養費。

想她以前多風光呀!區區的一千萬她還看不在眼里,現在卻得縮衣節食的依賴它過活,這口氣怎麼也咽不下。

「柳橙汁是卡萊兒夫人端來的,我沒有使喚人的習慣。」端起架子的人是她,有誰比她更會用鼻孔睨人。

很奇怪,這麼多年竟沒因揮霍而變大。

眼中迸射出利芒,伊芙又護又恨的咬著牙。「你故意提她來氣我是不是,那頭高傲的母豬。」

卡萊兒分明和她作對,處處找她麻煩,絲毫無主僕之分。

「你干麼批評鏡中的自己,比較有成就感嗎?」整體說來她們是同一類型人種。

「你怎麼敢說我像她,她不過是個下人,根本不配替我提鞋。」一條看門犬而已,只會吠而不識主人。

夏天將一朵玫瑰剪下去刺。「所以她不替你提鞋,只幫你掌管這個家。」

她的話如同剪落的花刺一般刺人,當場讓伊芙氣白了臉,不肯承認自己的地位遠不如伺候過三任寒夫人的管家,連把鑰匙都不屬于她。

越來越像個外人,是個過客,她常想當初的決定是否錯了,如果她安于情婦的角色或許能過得更幸福。

可是她不滿現狀,一心要讓瞧不起她自甘墮落的家人對她另眼看待,抹滅他們眼中的冷漠和蔑色,所以她失去了天真。

世故是她眼底的顏色,她不再相信神話般愛情,除了強烈的自尊心外,她什麼也不剩。

「夏天,你能得寵多久,艾瑞克對你的喜愛只是一時,你以為能永遠擁有他嗎?」男人的心是不飽滿的袋子,每分每秒都在尋找新奇的目標。

「我只是夏天罷了,我哪敢期望永遠,這世界還有春、秋、冬呢!」她自認渺小,不敢掠美。

「以退為進的招式不管用了,你的把戲我一目了然,不就要錢嘛!」錢是萬能的,沒有擺不平的事。

談到錢,她的眼楮就笑,流于算計。「有人嫌錢少嗎?」

「你要多少?」只要拔掉這根眼中刺,她願付出一切代價。

夏天的光芒讓她備受威脅,她絕不允許這個家有了溫暖。

它該是冰冷的地獄,埋葬活著的人。

「你能給我多少?」聰明的投機客不會自限底限,她會讓對方開口。

伊芙伸出一根指頭的蔑笑。「你就值這價錢。」

「一億?」嗯!不錯的價碼。

「你太高估了自己。」有了一億她何需回島看人臉色,處處受限制。

「好吧!退而求其次,一千萬也拿得安心。」沒有人會和錢過不去。

不過少個零而已,多努力幾年還是能補齊,平白落下的鈔票雨不撿可惜,有違她愛錢的天性。

表情變得猙獰的伊芙狠厲的一瞪。「會拿喬呀!把自己想得太高價,招十次妓都沒這個數。」

唉!真令人失望,原來她只剩空殼子。「我不曉得你當過妓女耶!這麼明白妓女的行情。」

十次一千萬也算是高級的,男人的錢太好賺了吧!

「你……你說我……」她敢說她是妓女,這輩子她受過的恥笑還不夠嗎?

「別生氣,小心氣壞身子就不能給我鈔票,我這人是很好商量的。」跟錢有關的話題大家能慢慢地談,談出兩人都滿意的結果。

「你到底要多少才肯離開?」能用錢收買的女人不需要和她客氣。

夏天同樣伸出一根手指頭,態度坦然地不像在出賣自己,反而讓人覺得她在玩貓捉老鼠的游戲。

「一百萬?」嗯!她可以接受,變賣些首飾湊一湊應該不難。

「養只小雞都不只這個數,我還得啄米呢!」她多接個案子也有百萬進帳,何必浪費口舌。

律師的時間是以金價計費,非砂石能混充抵數。

臉色微變的伊芙口出諷語的說道︰「難道你啄的是金子做的米,非要一千萬不肯罷休?」

「嘖,寒夫人吶!你幾時變得寒酸了,我記得你以前很大方的,為了在塊豆腐大的地方種不喜愛的花木,不惜灑下重金,現在倒氣度小的與我斤斤計較。

「不過是一筆小錢又不是割你的肉,不能干脆點一口價成交嗎?沒必要為了幾毛錢撕破臉吧!」

見面三分情,日後她還會回來探望外婆,月牙灣小得躲不超人,繞來轉去仍踫得到面。

在以前的確是筆小錢,這會兒她風光不再了。「你說一千萬就肯離開嗎?」

「我有說過一千萬嗎?」夏天低下頭嗅嗅玫瑰花的濃香,神情閑適。「加個零吧!別再令人心痛了。」花雖好卻不久開,聞久了挺膩人的。

「你……獅子大開口,你憑什麼認為自己值一億,去搶銀行不是更快。」她休想如願。

夏天笑了笑地輕輕撕下一片一片的玫瑰花瓣。「因為你想趕走我呀!好保留你身為寒夫人的位置不被人奪走。」

或者說不受她掌控的人搶走。

心一驚,伊芙眼神閃爍地咬緊牙根。「我是不喜歡你,艾瑞克的女人必須匹配得起寒家,你根本不夠格。」

「請問你用什麼標準來衡量,配不配得起的門檻在哪里我好去鏟平,還是我得先去當幾年情婦。」她說得雲淡風輕卻句句見血,鋒利地不帶一絲血腥。

留不得,她絕對留不得。

伊芙的野心全寫在臉上。

她不只舍不下寒夫人的位置,更想成為年輕一任的寒夫人。永遠遠獨佔這個位置不讓他人剽竊,確保她的未來不虞匱乏。

那日在臥室里瞧見精壯的身子,體內涌起的如江濤洶涌般的襲來,讓她永不知饜足的燃燒著,忍不住想去撫模。

旺盛的是寒敬天寵愛她的理由,她能令他欲仙欲死的離不開床,以強烈的欲火包圍他的理智,使她榮登寒家夫人的寶座。

但是她遇上他時他已經近四十歲了,虛垮的小月復因縱欲過度而顯得浮胖,不像他兒子年輕的身體充滿力與美的線條,結實得不見一絲痴肥。

沒想到短短的數年間他已由瘦弱的慘白少年長成偉岸男子,健碩的臂膀穩重又有魄力,讓人想如鳥兒一般地靠上去,停歇在肩頭歡愛一宵。

以前她想除掉他好奪取寒家的財產,現在她連人都不放手,憑她不見減色的美貌來說,只要肯下點功夫不難將他擄獲到手。

男人在床上是沒有倫常和年齡之分,以前她的叔父就曾說她是天生尤物,專門生來勾引男人的靈魂,沒有一個人能逃得過。

而他便是她第一個男人,一個擁有紫色瞳眸的狂猛野獸。

「我是情婦出身又如何,至少我的家世高貴無比,非你這野丫頭及得上,能成為艾瑞克妻子的人選我只認定萊莉亞。」她才是最適當的對象。

「因為她好控制,不會阻礙你的野心?」妻子,她還沒想那麼遠呢!

伊芙冷笑地不掩其婪。「一顆棋子而言她挺好用的,她帶進寒家的嫁妝足以讓她多活兩年。」

「然後殺死她好取而代之,如同你丈夫為了謀奪兩位妻子的家產而先娶後殺?」夏天大膽的依常理推斷。

「你很聰明,但是我什麼也不會承認,他的事與我無關。」伊芙不致傻得自承罪行,給人對付她的把柄。

死亡有時是一種解月兌,讓受苦的人少些折磨。

有錢的人希望更有錢,借婚姻制度來達成利益輸送,丈夫的算盤打得精連娶兩任富有的繼承人,虛與委蛇一番才加以殺害。

不過她曉得他對第二任妻子多少有些情份在,不然不會一拖再拖的直到她發現他有婚外情,斷然提出離婚訴訟欲瓜分一半產業時才興起殺意。

「不,我不聰明,我這人單純得只以眼前利益為主,別人的死活不在我關心的範圍內,想打發我就拿一億來。」不自做聰明才能活得無憂。

有個誓言要她為紐約陪葬的炸彈客已經夠令人心煩了,再來個陰謀野心份子她肯定吃不消,命只有一條不能拿來玩。

何況她還有份心要操,痴情女的劇碼層出不窮,她能忍受電視上的陳腔爛調,可是搬到現實生活中頂讓人頭大的,度假的心情全消失了。

唉!她也變得多愁善感了,為賦新詞強說愁。

「我沒有一億,但有一個人有。」她一定樂于向她的父親要一億買回愛情。

「誰?」她不是山窮水盡了嗎?哪來大手筆的富人朋友。

「我。」

如果金錢能買到愛情,那麼她願散盡一身所有來交換,只求能擁有一份愛情。

一夜無眠的萊莉亞雙眼浮腫,眼泛紅絲地由樹後走出來。她的神情像一夕之間由小女孩蛻變為滄桑婦人,笑意不見地只剩悲傷的心。

她很難相信人性會卑劣至此,為了錢什麼都能出售,包括愛情和自尊。

一直以來她認為人不管再怎麼壞也有良善的一面,不可能惡毒得天理難容,有陽光的地方一定有溫暖,雨後必有彩虹。

至少她非常努力地成為陽光,借本身的熱力溫暖每一顆失溫的心,期望他們重燃熱情充滿生命力,讓未來的每一天都燃燒著光芒。

可是她發現自己真的好傻;老是一頭熱的自以為是,想感化頑固的人,欲融化冰冷的心,急切地拉攏人與人的距離,到最後受傷的卻是自己。

曾經她所相信的信念已經消失,促使她發光的動力也在一瞬間抽離,她不知道還能相信什麼。

天,是不是一樣藍得憂郁?會不會是種假象?也許它是青蒼的紫所偽裝,用意是欺瞞世人的眼,讓人分不清真偽而沾沾自喜。

海,依然起伏嗎?說不定它早已干枯只剩下幻影,自欺的戲潮者仍當它存在,興高采烈的踩著浪花開心大笑,無知的快樂著……

「你要一億我給你一億,你要出售愛情嗎?」她不配擁有愛情。

出售愛情,听來挺沉重的。「哭了一夜嗎?」

夏天感覺很罪過。

「不,我沒哭,我只是在考慮該不該孤注一擲。」因而眼楮睜到天明。

她遲疑、她不安、她猶豫不決,想了一夜仍沒有結果,她找不到自我的定位。

直到偷听了她們兩人的對話,她才明白自己的堅持有多可笑,居然有人因為她的痴而利用她,如棋子一般地欲擺布她的人生。

還有人肯為錢出賣她求之不得的愛情,淪為愛情掮客的嘲弄愛情,將愛情包裝成精美華麗的禮物拱手讓人。

她們把她當成什麼了,一個有標價的貨品嗎?

既然她們都要錢就由她來給吧!她有揮霍不盡的金錢足以應付貪婪的人心,若能得到她想要的愛情,她絕無二話。

「現在你一定覺得天空是灰色,而且正飄著毛毛細雨,冷得叫人寒心。」不經一事,不長一智,這叫成長。

總要學著清醒,別傻呼呼的被人騙了。

她的心是很寒,為何她還得出來?萊莉亞不明白。「你一向這麼輕賤愛情嗎?」

心,不該是冷的。

「是你太看重愛情,人的一生不會只有愛情。」夏天輕笑地讓她看失去花瓣的玫瑰花梗。「這是玫瑰,它不因少了花瓣而不叫玫瑰。」

「你是什麼意思?」她听不懂。

夏天將殘枝往天空一拋。「我外婆常說︰裝在心里的叫愛情,擱在嘴上的也是愛情,端看各人如何去思考何謂愛情。」

「你指我不了解愛情的真諦?」她怎麼能冷血地當天氣一般討論。

「你說呢?」她只是夏天,無法體會其他三季的心情。

「她要的是錢就給她嘛!你還羅羅唆唆的和她聊什麼。」愛不愛情她管不著,錢與權最重要。

不再天真的萊莉亞冷冷的睨了她一眼。「伊芙,別讓我收回對你的尊重。」

她讓她更心寒。

「你向來不是直喊我寒夫人嗎?怎麼突然變生疏了。」她還有利用空間,暫時得罪不起。

「寒夫人是一種尊稱,是給我心目中還有良知的寒夫人,而非拿我當籌碼的你。」她是人,有感覺的,並非麻木的圓石任人抱玩。

「你不要在艾瑞克那邊受了挫折就發泄在我身上,我沒義務當你的出氣筒。」

干麼把矛頭指向她,她是好心為她拿主意。

「你心知肚明,事情說開了大家都難堪。」別以為她不懂事,有些事她是悶著不提而已,不想多生是非。

伊芙的表情變得難看,「什麼心知肚明,你的艾瑞克快被她搶走了,你不找她算帳盡找我碴。」

她們的箭頭應該一致,先將心月復大敵除掉再說。

「我以何種立場和她算帳,我既不是艾瑞克的妻也非他女朋友,難道就因為我和他上過床就有資格撒潑嗎?」她拿不出理直氣壯呀!

一切都是由她先開始的,是她不顧一切地把感情撒下去,也是她一意孤行地執行窮追猛打的意念,不管別人的勸告硬要愛上他,她能說什麼嗎?

收回的網中是一場空,除了失望只能撒一回,即使次次落空仍不放棄,她為難的到底是誰。

沒志氣。伊芙一哼,「不去爭不去搶你能得到他嗎?難不成你要眼睜睜看他投入另一個女人的懷抱。」

愛情是爭來、搶來的,天下沒有不勞而獲的事,勝利者才有資格說大話。

「這是我的戰爭我會自己打,不勞你費心。」她不會再讓任何人左右。

「你是在嫌我多事咯!」好呀!牙磨利了就想咬她一口。

「你是你,我是我,本來就是兩條平行線。」以後也沒多少交集。

「你倒是學會吠人了,也不想想站在誰的地盤上,若我下逐客令你還待得下去嗎?」不知好歹。

寒家可不是旅館、飯店供人食宿,她要真有骨氣到別處蓋幢更豪華、更氣派的新屋來一別苗頭,別當這是自己家來去自如。

身子一僵的萊莉亞沒想到她有被人趕的一天。「我是艾瑞克的客人。」

「客人是你自封的,充其量你連情婦都構不上邊,如今他床上有了別人,你這客人該如何自處。」趕緊認錯巴結她,也許她會寬宏大量原諒她的出言無狀。

「我……」不能哭,不能哭,哭了你就等于認輸。

萊莉亞強忍著受傷的情緒,沒人知道她的感覺有多難受,無悔的付出受人鄙視,真心的奉獻換來無情的恥笑,她該堅持下去嗎?

自動送上門的人總是讓人多了一層蔑意,以往她可以不在乎的恣意歡笑,只因她有勇氣去追求她所要的一切,別人的眼光只會激勵她向前。

可是現在她笑不出來,像失去皇冠的公主回不到她的王國,落難他鄉有口難言,遍嘗的苦澀只能往肚里吞。

她的世界變得好冷,冷得她在夏天里打哆嗦。

咦!夏天?

對了,她還是有希望的。

買下夏天。

萊莉亞轉向夏天,「如果我拿得出一億,是否你要退出這場愛情戰爭?」她有錢,非常有錢。

楞了一下的夏天故作思吟的說道︰「我得考慮考慮,畢竟你的身價不能和寒夫人相提並論。」

她哪有可能出賣自己的愛情,放著金山銀山不挖卻搬塊小金磚,先前的話不過是耍弄目空一切的寒夫人而已。

伊芙恨恨的投去一瞥,「你這是什麼意思,嘲弄我身價不如她嗎?」她是一時失勢,一等她翻了身有她們好看。

兩個她都不放過,敢當她是泥來踩。

「她是年輕貌美,而你已是半老徐娘,就算論斤賣肉你也得認命,你已經不值錢了。」她的靠山早就倒了。

「你說我老了……」她好大的膽子敢諷刺她,真以為當了枝頭鳳凰嗎?

「很久沒照鏡子了吧!瞧瞧那魚尾多迷人呀!有深有淺好像丘陵山谷,偶爾還有麻雀飛過呢!」少了濃妝還能見人嗎?

若非情況不許,萊莉亞真想發出大笑聲,律師的犀利口才叫人望塵不及。

艾瑞克就是喜歡她的獨立自主吧!宛如夏天不失真性情。

伊芙忿忿道︰「蘇麻家的野丫頭,你真惱毛了我。」一日不除,一日是她的阻礙。

「我替外婆感謝你對她的念念不忘,有空請去喝杯涼茶。」就怕她高貴的胃喝不慣。

氣得臉色陰沉的伊芙狠狠的撂下話。「你最好不要落單,否則我不能確保你會不會是下一個徘徊不去的鬼魂,」

一說完,她狠踩了夏天剛種下的花籽,神情高傲的扭著臉走開。

「真是脾氣別扭的老太婆。」禁不起激。夏天含笑的望向有點呆滯的紅發女孩。「哪天我有個萬一,凶手就是她。」

「喔!」不對,她干麼點頭。「一億你賣不賣?」

「我……」不賣。雖然有些心痛。

「私下交易有違公平法,你們應該問我賣不賣。」

好大的壓迫感直俯而近,夏天的笑意變得僵硬,不自覺地想找尋她的愛貓可樂擋一下,她好找具盔甲防身。

冬天的夜特別寒冷。

寒至暑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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