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恩記 (281)、不能去

作者 ︰ 掃雪尋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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萃春模不著她現在在想什麼,暗自猜測了一番後就含糊了一聲︰「現在這個時辰正是家家戶戶開始做晚飯的時候,瞧這閑鶴飯莊,人都坐滿了。」

「我不是說這個,我是想說,那里可才剛剛死了不少人哩。」年輕婦人的口吻帶著若有若無的嘲諷意味,「只管自家造飯,何顧他家舉喪,百姓的生活就是這樣,平靜淡漠之中擁有駭人的包容力,這也算是人之本性吧!」

萃春動了動嘴唇,心里本來聚了好幾句話,但在說出口時,只挑了其中最輕的一句︰「夫人,時辰不早了。」

「嗯,我知道。」年輕婦人點了點頭,沉吟著說道︰「帶一個死人頭回來,跟追捕一個活人可要簡單多了,可到現在青夏都還沒回來,多半是沒追上了,唉……」

「夫人不用擔心,要追上那個駝背老郎中,以青夏的能力,即便遇上些麻煩,那也只是多花點時間就可以克服的。」萃春滿是誠意的勸了一句。

「時間……」年輕婦人投入窗外雨簾中的目光折了回來,落在萃春的身上,「萃春啊,有時候時間比生死重要,生死是一種結果,時間則包含著機遇。」

她終于走回桌邊,望著一桌子已經沒了熱氣的菜肴,喃喃輕語了一句︰「不知道青夏她是否已經錯過了留下廖世的最佳機會呢?」

……

連續近十天的晴朗,讓昭國的這座第二大都城呈現出些許浮躁。恰來一場春雨,壓下全城輕起灰塵的同時,也讓京都的居民心情清爽了一些。

這是自然的力量傳遞給人的一種精神上的愉悅。

然而,在京都北郊,有三個趕了幾百里路才剛到京都的人卻是根本無暇去感觸這種自然的感染力,他們尚還在心驚于眼前所見的一切。

一塊長滿茅草的土丘後走出來六名布衣青年。他們的腳步踏在地上還未完全被新芽覆蓋的枯草上,卻只發出輕微的聲響。普通質地的棉麻布衣包裹著壯碩的身軀,一舉一動之間,亦是自然流露出一種硬朗氣息。

這六人在走到小丘一旁後,其中有一人快步登到小丘的高處。他在環顧了一下四周後就轉過頭來輕輕點了點,那五人之中就有一個人朝土丘背面他們剛才匿身的地方招了招手。

一陣窸窣的草葉搖動聲後,從土丘後面走出三個人來。

一個是脊背略顯佝僂的瘦個老頭兒。一個目色警惕,面色略顯蒼白,手臂上纏了厚厚一層布條的中間人。還有一個則是背著竹簍,面相頗有書生文氣的年輕人。

這三人便是剛到京都就被一群人追殺,在危急之際又忽然獲得了那六名布衣青年的支援,最後一同逃出京都的廖世和嚴行之、裴印主僕。

裴印身懷武藝,嚴廣派出他的這位跟隨多年的僕人轉侍嚴行之,主要就是讓他能保護嚴行之。不過,在這件事上,嚴廣只考慮到嚴行之跟著廖世滿山跑,也許會遇到土匪,卻無法料到,當嚴行之跟著廖世來到京都後,居然會在天子腳下遭遇那麼強悍的一群殺手。

當然,在皇城還敢那麼囂張,把殺人當割草的活兒,想必那也定然不是一般殺手敢做的事。

在剛剛遭遇那群殺手的追殺途中,裴印傷到了手臂,也幸好是他拼力抵御了片刻,搶得最關鍵的一點時間,後一步到來的六個布衣青年人才有施救的機會。

但對于這六個人,廖世一行三人直到此時此刻,心底還是一致的保持著警惕的。

從藏身的草叢中鑽出來後,裴印就一直盯著那六個人的一舉一動。他知道自己也不可能是那六人的對手,但這並不影響他堅持嚴廣交給他的保護嚴行之的使命。

嚴行之倒是沒想太多,走出草叢後先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草屑,然後又順手摘了幾根粘在裴印身上的草葉子,最後行至廖世身邊,扒拉起他那一頭糟亂的頭發上沾著的草渣。

廖世沒等他弄下幾根草渣,就自己伸手使勁抓了抓頭發,這下他那一頭似乎總也梳不光溜,像枯草一樣扎成一個小團的頭發就更亂了。

廖世想到剛才他們躲在草丘後的事,在城中,他們遇到的殺手攏共有七人,這六個布衣青年選擇的是殺戮,但在出城後,面對那四名黑衣染血,神情倉惶的殺手快步行過小徑,他們卻選擇了躲避,廖世不由得暗暗心生疑惑。

不過,不等他開口,那六人中就有一個邁前一步,鋒芒內斂的雙眸神情稍緩,徐徐道︰「藥師,我等就送您到這里,告辭了。」

布衣青年人說完就退步回到那組人之間,他們又一齊看了廖世一行三人幾眼,然後轉身離開。

「藥師……呵呵,好久沒听別人這麼稱呼我了。」

那幾個人還沒走出多遠,就忽然听見身後那瘦矮老頭兒的聲音,不過他們的腳步只是微微滯了一下。

廖世見他們沒有停步的意思,目色一動後追了上去,同時又開口道︰「你們跟皇帝是什麼關系?」

廖世這話說得非常直接,仿佛那位一國天驕只是他家隔壁的一個鄰居一樣簡單。

但那一行六個布衣青年人卻總算是停住了腳步,但只有剛才跟廖世說過話的那人轉過了身,看著廖世,並沒有說話,像是等著廖世繼續開口。

不料,剛才那些布衣人以背相對時,廖世搶著要說話,這會兒布衣人等著他說,他反而不再說一個字。

兩人對視了片刻,那布衣人亦是一字未發,然後轉身就又要離去。

就在這時,廖世終于再開口,然而聲音比剛才低沉了許多,「林杉他……沒出什麼事吧?」

正要轉身離開的布衣青年人駐足看向他,眼中有一絲猶豫情緒浮現,他總算願意開口,緩緩道︰「我等能力有限,但藥師現在或許最該考慮做一下準備,林大人若出城,應該第一個會來找你。」

「找我……」廖世喃喃出聲,眼中涌現復雜神情,待他恍然回過神來,那六個人早已經走得老遠了。

嚴行之走了過來,看著廖世剛要開口,就忽然听廖世叫道︰「我要回城!追上他們!」

嚴行之楞了楞神,廖世已經開始朝走得老遠的那幾抹人影跑去,嚴行之見狀正要抬步,忽然感覺手臂被一個人扣住。

嚴行之微側過頭,就看見了裴印。

裴印用沒有受傷的那只手抓著嚴行之的一邊膀子,眉頭一凝,說道︰「不能去,城中有殺手。」

嚴行之猶豫了一下,裴印的話說得沒錯,但他心里的想法依舊是與廖世同行。

嚴行之想了想後說道︰「待在這兒也未必就安全,城外也有殺手,裴叔剛才也看見了,也許這個時候回城去反而是安全的,那些殺手要麼已經撤走,要麼還以為我們在城外,而放松了對城內的監視。」

「離開嚴府前,我接下老爺的托付,就不能讓你冒險。」裴印說話的同時,抓著嚴行之臂膀的手絲毫沒有松開的意思。

「那你覺得我們現在去什麼地方合適?」嚴行之目色一肅,「藥師所持的錢莊印鑒貫通全國,他沿途使用印鑒,這是能保護我們的人找到我們的憑據,不與他同行,難道再走幾百里路回家?」

裴印絲毫沒有動搖自己想法的意思,思忖道︰「很顯然,這種消息走漏到了偏門,所以我們現在若跟著他,隨時會再遇到危險。」

嚴行之由這話想到廖世剛才問那布衣人的問題,不禁皺起了眉頭,訝然道︰「這……印鑒使用的記錄不是旁的人可以隨便獲知的,難道說……」

「不需多質疑什麼。」裴印壓低了嗓音,「廖世剛才問那布衣人的話,已然說明你質疑的這個問題。」

嚴行之怔了怔,接著深深吸了口氣,喃喃道︰「難道說,朝局之中,出了細作?可爺爺也還在那里……」

「擁有這樣權力的人,也許並非只是細作那麼簡單。」裴印說到這里頓住,他的眼中現出猶豫神情,像是有什麼話還沒說完,但也不打算繼續說下去。在目光一定後,他轉言道︰「少爺,讓我帶你回家吧!」

裴印拉了嚴行之一下,可嚴行之還是沒有挪步的意思,只猶豫道︰「裴叔,如果你的推斷屬實,那麼藥師此去不是等于送死?」

「也不一定吧……」裴印一直穩定的聲音忽然變得漂浮起來。

嚴行之剛有覺察,就忽然听到廖世的叫聲。

「你小子,我才離開一會兒就听見你說我壞話!」廖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折身返回,一走近嚴行之身邊,就直接開始卸他背著的那只竹簍,同時他又瞪了一旁的裴印一眼,不滿地道︰「你呀,不會圓謊就別多說話,真是越抹越黑。」

嚴行之見廖世卸走竹簍後就往肩膀上挎,他早就忽略了廖世說的話,倒是在擔心另外一件事,急著說道︰「藥師,你不能回去,那里很危險。」……(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訂閱,打賞,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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