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恩記 (537)、心漣漪

作者 ︰ 掃雪尋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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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國的算學經過二十多年的研究精進,已有了不小的進步,這也是燕總當家準備為燕家培養新一代計算人才的動機點。

得知阮洛年少遠游的目的,是準備去梁國學習,求學內容正是算學,經過幾句話的試探,燕總當家對他留了一個心眼。

在燕家勢力與名望地支援下,阮洛獲得入學梁國第一商學院的名額,但燕總當家這麼幫忙,本來是有意把學成後的阮洛編入燕家計算組,卻沒想到他後來會不告而別。

不過,阮洛確實是因病退學。梁國側鄰北雁國,大致還是算北方國度,氣溫偏寒涼,阮洛在這兒待不了多久,身體就出現諸多不適。燕總當家在阮洛離開之後,通過在商學院學子那兒了解到這一情況,也就沒有太過計較此事。

但如今阮洛若是迎面踫上燕家的人,恐怕還是會有些尷尬。

況且現/無/錯/小說W@wW.WCxiaoSHUO.COM在還不知道燕鈺來到東風樓,是因為什麼事,要是為的麻煩事,那踫上他時場間氣氛可能又得再生異變。

要知道,燕鈺憑弱冠之年就開始掌管燕家南昭中州分會的商事,幾年來一直沒出過什麼差錯,除了本身能力夠強,自律心也是極為堅定。他最不沾的就是風月美色,就連宴飲時,也只有在逢到知交時,才會肆意豪飲幾杯,其余時候,至多飲至微燻意,即刻擱杯。

但他今天為什麼會來東風樓呢?

燕鈺擔任中州分會的總當家之後,幾乎就成為燕家置在南昭境域內商事的代言人,時常會來京都跟南昭那位對商業興國策略十分感興趣的皇帝見一面,談一些事情,但卻從來沒有踏步過東風樓。哪怕曾經不止一次的有商人向他推薦,說東風樓里的取樂節目與青樓完全是兩碼事。

阮洛站在二樓雅間的門側,朝外看了一眼。確定廳中數人里頭,的確有燕鈺其人,他收回目光,不禁凝了凝神。

東風樓的一樓與二樓中間是打通的,所以顯得一樓大廳非常開闊。平時一樓廳心小高台上有舞姬表演歌舞,身處高低二處的客人都可以觀賞,以及方便直接拋銀子打賞。而坐于一樓的人如果眼力夠敏利,一抬頭也能看見坐于二樓雅間的客人。

當然,二樓配備有一些較為封閉的雅間,供一些有需求的客人花錢使用。此時阮洛就待在這樣的雅間里。只是等過一會兒東風樓正式開始今天的經營,他怕是必須在燕鈺面前露面了。

知道阮洛的為難處之後,莫葉也覺著這事有些難辦。因為東風樓一樓和二樓的這種半開放式建築格局,阮洛只要一走出這道門,一樓大廳里的燕鈺肯定能看見他。

只是他真的必須這麼躲著燕鈺麼?

或許真正見上一面,大家都平靜坐下來敘敘閑話,那點陳年小結。倒可以徹底撫平了呢?

就在莫葉想到此處時,樓下忽然傳來一個人的聲音,帶著某種堅定而自信的情緒,但不是來自燕鈺。

「三番定勝負,若在下勝了,便可帶走謝姑娘。若在下負了,那……那是不可能的事。」

此話至最後半句,忽生一種狂態。二樓雅間里的兩人頓時一齊朝樓下看去,而在樓下大廳里,眾女子一听此言,也都顯露忿然之情。

這不速之客,語氣里頗有些硬帶人走的意味!但東風樓是什麼地方?這些人又當東風樓是什麼地方?

此時還不是樓里正式營業的時間。而面對眼前這一群忽然到來的客人語氣里蘊著的某種搶人勢頭,眾女子當然不肯買賬。且是對峙之勢絲毫不讓。

仍是東風十一釵中心氣兒較為直硬的老三頭一個出馬,站出一步,掃視著眼前那個一身灰麻衣、面貌方正、表情嚴肅、語氣中抑制不住地流露出狂態的年輕人,忽然勾唇輕蔑一笑,說道︰「這位小郎君說得什麼話?你當我們樓里的姑娘都是可以交易的貨物麼?」

麻衣年輕人微微凝神,隨後開口道︰「謝姑娘是易某心中珍視的女子,無價可換。如果一定要換的話,那便只有把易某的心拿去了。」

他這話一說出口,語勢似乎來了個徹底翻轉,連三娘也愣住了,寂聲良久才下意識朝身後看了一眼。

東風十一釵中的老五謝漣漪已不知去了何處。

二樓雅間里的兩人已將目光縮回屋內,那姓易的麻衣年輕人前後所說的兩句話,兩人也都听見了。可能是之前那一輪接親大事才剛走,氛圍還留存在樓內,所以在听到那後到的麻衣人類同表決心的一番話之後,兩人隱約意識到一個問題。

莫葉站在門框的這一側,望著對面的阮洛,嘶嘶吸了口氣︰「不會是又來一趟吧?」

站在門框另一邊的阮洛抬手模了模下顎︰「可能……」

隨即兩人一起走向門對面那扇窗,朝外一看,樓門前街面上除了候立了幾個家僕模樣的人,八成是此時站在樓內氣勢有些強橫的那群人帶來的,以及地上留有一些先前絲綢商胡尋來接親時灑落的花瓣,再無它物。

兩人收回目光,行至桌邊坐下,思索片刻,莫葉又嘶嘶吸了口氣︰「沒有帶聘禮。」

「也許……」阮洛握著核桃鉗的手握了握,夾破了一枚核桃,他卻沒有再將那半句話說下去。

因為樓下又傳來那麻衣年輕人的聲音。

「漣漪,你不要躲著我,我已經與燕少當家談成協議,若今日我挑戰成功,就……」

「傻子!」

麻衣年輕人的話還未說完,就被一個忽起的女子聲音給堵了回去,那女子雖是在斥責,聲調卻十分的清秀柔和。

當阮洛與莫葉再次靠近門邊,朝外看去時,正好看見二樓的走道間輕羅彩衣飄然而過,似是一個女子進了另一處雅間,「呯—」一聲關上了房門。

看見這一幕,莫葉忍不住道︰「如果樓下那群人真的是來接親,你可能很難躲過燕鈺了。」

阮洛做了個攤手的動作,沒有說話,神情有些無奈。

如果樓下那麻衣年輕人也要接親,隨後肯定是要鬧上二樓,五娘謝漣漪躲入的雅間將成為接親方「攻克」關防,東風樓內要再上演一次「仇嫁大戰」。

到時候男方那一群幫手齊上二樓助陣,阮洛很可能要在圓廊間與燕鈺踫上。到時候讓燕鈺知道阮洛一直就在樓上,故意想避開他,恐怕數年前那個心結不但松解不了,隔閡還會再加深。

遲疑了一下,莫葉終于忍不住說道︰「或許你出面跟燕鈺好好談一談,也許什麼事都不會有了。他們家擁著那麼大的家業,可能未必會在意那點小事。」

阮洛沉思了片刻,猶豫著道︰「也許你說的是個解決的辦法,只怪我當年不該耍那小滑頭,佛家常言種因得果,看來這道理正顯在我身上了。」

莫葉失笑道︰「哪有那麼嚴重,如果燕鈺當你是朋友,根本不會真去計較這點小事。」

「難過他父親那一關……」這話沒有說完,阮洛便收住了聲。在他看來,這陳年舊事,實在不適合在這個場合環境里跟莫葉再多作討論,還是多想想眼前的事吧。

斟酌片刻,阮洛輕輕舒了口氣,然後對莫葉說道︰「再看看,如果他們是來接親的,不能因為我的事干擾了這氣氛。」

莫葉感覺他這話好像剛剛說過一遍,一想便記起來了,正是剛才他犯頭疼的時候也提了類似的一句話,這讓她不禁有些感慨,阮洛這種性子,似乎什麼事都是別人比他急。而現在事情兩端一齊放在眼前,他這種性格的好與不好,也得以完全體現出來了。

她知道又得等那姓易的年輕人把事情辦妥了,阮洛才會出面解決他自己的那件陳年小結。

所以她沒有再繼續強勸他,只與他一同再次往樓下廳中看去。

一樓大廳中的氛圍又有些變了,廳心那處小高台原本是用于樓中女子歌舞表演,此時則已經撤開了所有的花哨陳設,只留了兩張木案,其中一張木案上堆了一摞冊子。

阮洛對這類冊子無比熟悉,它們正是商人慣用的白冊,里頁全是白紙,只印有比較工整的長線條。賬目數字書寫其上,與尋常書冊最大的不同在于,賬冊的書寫以那些印線為路徑,是為橫寫,而非豎書。

從那一摞賬冊的側面看去,不難發現灰色印跡,其中甚至有一兩本的紙色有些泛黃,想來擱置的時間不短。即便不翻開它們,阮洛也能推斷出,這些白冊都已經被密集的數字填寫,不再為白冊了。

阮洛居高臨下地看向一樓廳中從進樓開始就沒說過一句話,只是站在那麻衣年輕人身後數步外的那個冠玉青年,忽然輕聲詫異道︰「我忽然很好奇,這麻衣年輕人剛才話里說的,與燕鈺談定的協議是什麼。」

即便阮洛沒有以言為指,此時的莫葉也已發現了燕鈺的所在,此人的著裝之別致,使他站在那人堆里,卻格外顯得獨立出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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