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恩記 (488)、你忘了葉家還有一個葉子青?

作者 ︰ 掃雪尋硯

深居宮中,因為身體極差,王泓幾近沒有一次可以外出游樂的機會。而在日常生活中,他所能接觸到的人,仍是因為身體的原因,幾乎形成一種固定模式。

除了每天都會在去向父皇母妃請安時見他們一面,陪一小會兒,他偶爾也可以去叨擾皇姐,皇弟則是常常一年半載里頭難相聚幾天,生活中大部分時間,還是與太醫局的御醫打交道。

但生病就醫可不是什麼好事。

不過也是因此,讓王泓很早就能感覺得到,葉醫師與其他御醫很不相同。葉醫師的禮敬,總是隱隱帶著很強硬的距離感,例如王泓叫他不必拘禮,他卻絲毫不領情的依舊卑躬屈膝著。

葉醫師並非是身戴重罪,而需要以身為奴來償報的人。相反,在紹沒有閑雜之人的時候,父皇常以一個尋常父親的身份,在施家教時告誡說︰要尊重葉正名,不能忘了=無=錯=小說wwW.wCxiAoSHUO.coM葉家對王家的恩義。

王泓不知道葉家對王家的恩義,具體是什麼,但他認真做到了父皇告誡的「尊重葉正名」,然而今天看了近似癲狂了的葉正名,他才恍然覺悟︰葉正名真正想要的,恐怕不是「尊重」這兩個字。

他要的,是一種實質性的東西。

而王泓隱隱又覺得,這種絕非是名譽的實質物,也與官餃無關。

如果葉正名要做官,朝中不是沒有輕松又收入不俗的「肥差」,以父皇對葉家的重視與感激,葉正名若想開出一些條件,只要別太玩過了,父皇要許給他什麼,怕是也不會有多難。

但葉正名實際上連御用醫官的位置都快不想再繼續做下去了。

為了離開京都,他不惜拿他照料了多年的皇子「磨刀」。不過是為了達到觸怒皇帝的目的。若得到斥遣令,這當然是離開京都最快捷的方式了。

但做出這種事的他,又是顯得有些行為過于失當了。要知道,如果今天的事流走出去,可能他真的可以因此離開京都,但在走之前,他恐怕還需要去牢房里「住」幾天。

他還有個無比疼愛的女兒,才只有八歲,還需要照顧,他怎麼會不顧這些去冒險?

到底是什麼事。幾乎快把他逼瘋?

將剛才葉正名在輦車里說的話攏總起來,似乎他想做的一件事,他自己做不到。也不是一個皇子能力可及的,但他又放不下這件事,並且已經快要等不下去了。

那麼,如果是皇帝出手呢?

不,看葉正名對此事的保密態度。幾乎已至極點,連自己這個與他近距離接觸了這麼多年的人,也只是在他今天情緒失控時,才得悉了一角。

他恐怕是將此事連皇帝也瞞著呢!

不許任何人知道,又似乎只有權力至高無上的人才能辦成的事,但卻又沒有拿它去求盡在眼前、很可能也願意為之出力的人幫忙。這……思至此處,令二皇子王泓不由得將其往宮廷秘辛上琢磨。

如果事情有了這個層面的牽涉,那仿佛就有些不好擺在明面上處理了。最好暫時就只放在自己心里吧!或許到了條件合適的時候,不會驚擾到不該牽涉于此事中的人,問題自然就解開了。

王泓看了一眼坐在對面,與自己離得極近,此時臉上還掛著淡淡笑意的王哲。心神遲疑了一下。

三弟常年在宮外,過著游歷的生活。性格得到很好鍛煉,對旁的人,一般情況下,都是比較溫和的。但有時候三弟若起了煩躁心,動了性子,也是很難控制得住情緒的。這事若是掰開了落在他頭上,他說不定會失了穩心。

即便葉正名剛才出言極為不敬,但王泓還不至于因為這一件事,就對他記恨在心。

他對葉正名,仍然心存感激。

無論是父皇口中常言的,葉家祖上對王家的恩義,給葉正名積累的蔭澤極厚,還是葉正名這些年來,對他的悉心照料,積累的屬于他自己的溫暖恩情夠重。

除此之外,葉正名今天的話,也讓王泓對葉家的事,有了一番新的思考。而在當前,他暫時還不想對此向外流露絲毫他的想法、驚動任何人。

不過,弟弟似乎只是隨口一提地質疑,倒使王泓恍然也感覺到自己敷衍弟弟的謊話,織攏得有些勉強。

稍許沉吟之後,他只得補充說道︰「若要論算起來,廖世還算是葉正名的半個師傅,我貶低他的師傅,他會惱火,也不奇怪。」

想不到別的說辭,他只能將忠師重義的大理拉了進來。

在精神建設極重「仁、孝、禮」的國度,或許假仁、愚孝、迂禮都還能得到一定的榮譽與尊敬,反而是任何觸犯這三條精神律令的行為,都會受到無理由地譴責。

王哲聞言,果然也愣了愣神。

但他很快又是輕松一笑,說道︰「你的這個說法放在別人身上,可能可行,但若要放在廖世與葉正名這兩人身上,卻是很牽強的。據我所知,廖世至今還沒收徒,並且還把為數不多的因為崇敬他,所以想拜在他名下的人往外頭趕。他的名聲也因此從未有絲毫轉好的跡象。」

稍微一頓聲,王哲接著又添了一句︰「再說了,從你口中又能說出什麼惡語?即便你話里有些懈責廖世的意思,可葉正名會是那麼耳根子弱的人麼?」

王泓搖了搖頭,淡淡說道︰「但葉正名棄商改學醫,始終是托了廖世的幫助引路入門的,這樣的際遇與情義,即便只持續幾天,也夠一個人記得一生的了……」

王泓說這番話的本意,是想在弟弟面前,蓋過輦車里剛才發生的事,然而他的話剛說到這兒,他不由得再次懷疑起來。

但他這一次質疑的問題,不是因為他覺得自己編的假話漏洞太大,而是他腦海里忽然冒出一個新的念頭。細思之後也覺著奇怪。他的觀點不知不覺就有些與弟弟匯同了。

葉正名在他面前提及廖世,就一定是因為他心懷與廖世有關的郁結麼?

弟弟的話,從某一個方面來講,還是很準確的。

葉正名雖然與廖世結交得很早,但只是初逢的時候,交集來往得比較緊密。不過,他二人這樣類同師徒、但具體關系無人明析的交集時間,大約只是持續了一年左右,而後兩人之間的聯系就十分稀疏了。

德妃在早年小產過一次,之後月復中就再無動靜。太醫局那邊用了許多辦法,也未見效果,于是她曾試圖通過葉正名的關系尋找廖世。想從這位施藥高人這兒尋得辦法。

然而因為這始終是會影響到臉面的事,因此德妃在這件事上采取的行動十分隱秘,並未驚動皇帝那邊,也就無法獲取林杉那邊可以提供的消息了——無人知道,現今世上。唯有林杉可以找到廖世,可是因為面子問題,德妃反而在作繭自縛。

直至德妃數次失望而回,她才知道並相信了葉正名與廖世之間的關系,未必像為數不多的那幾個了解此事的人所說得那麼密切。

葉正名是專職輔助二皇子療養的醫師,兩人走得極近。所以德妃向他尋找廖世蹤跡的事,持續了幾年時間,終是沒有瞞過二皇子的耳目。

二皇子王泓理解德妃的難處。

她算是他的義母。從小到大頗受她地關心照顧,他對此事無意宣揚,並且默默配合其事的進行保密,甚至也在留心廖世的消息。

起初王泓也想過,通過自己的力量。能幫便幫,但後來他對于此事的了解。因為比起初知道時更透徹了些,他的態度也因此發生改變,便暫時擱下此事。

但他不會完全遺忘此事之中的各種細節,到了現在,因葉正名那「郁氣難消」之心結,他自然而然將這些存在腦海里的資料翻出來勻了一遍。

廖世不在乎名利,除了煉藥一途,他也再無其它嗜好。而因為他所擁有的絕頂藥術,隨便著手治一個土財主,混得的銀子都夠他一年花銷了。不必天天為謀生計而勞作,所以他常年蹤跡渺茫,極少在人多的地方出現,幾近不與人打交道、絕世而居。

這樣的一個人,會讓他的一個來往並不密切的朋友,因為何事而郁悶至咆哮失儀的境地?

算起來,在自己的了解範疇里,廖世此生受的最大委屈,就是十多年前,他在天牢蹲了幾年的冤獄。但如果一定要尋個人,為此事負責,那應該是當時作為介紹人,請他入宮為前朝太後治病的嚴廣。

事實上,廖世在此事之後,的確不再怎麼跟嚴廣來往了。當年他倆跳出仕途官場的界限,在醫界里的私交,似乎受此禍摧毀不小,否則德妃也不會在尋找廖世這件事上,自最初就果斷放棄了嚴廣那條人脈路線。

……

腦海里思索著這件事,到了一個各種頭緒纏繞的迷沼之中,使得一開始王泓與弟弟在交談中的話題,毫無預兆的斷開了後續。

直到听見弟弟連喚幾聲,他才回過神來。

「二哥、二哥,你又在沉思什麼呢?還在煩惱葉叔叔的事?」

王泓稍微收神,目光抬起,就看見弟弟王哲眼里盡是關切,目視著他又說道︰「不要再想了,且不說我不相信你會做什麼氣他的事,我倒是有些懷疑,他說了什麼氣到你的話。但不管怎樣,你別氣著自己,我們王家與葉家,是不可能記仇的。這是對于我們王家來說,唯一特別對待的外家。」

王泓目色一動,忽然說道︰「外家?你忘了葉家還有一個葉子青?」

葉子青在王泓的心里,地位特殊,兒時的他在她居住的別苑里,體會到了一絲母愛關懷。時隔多年,王泓本來也以為這份特殊的感情已經沉澱在心底,雖然他不會忘記,但也不會這麼容易就只是因為一句話里提了她一下,而激動浮躁。

但此時,听弟弟語出「外家」兩個字,他也不知道是怎麼了,打從心里不認同,急切的想要辯駁。

更何況。這種激動情緒也並非全是由他的個人感受所至。葉子青是名正言順、禮儀齊全,被冊封為賢妃,所以亦屬于所有皇嗣的義母。雖然為了辦冊封之事,禮部官員對她的身世做了一些書面修飾,但她終是葉家族人,這是抹滅不了的事實。

如此算來,葉正名也屬于皇親國戚了,怎麼可以冠名「外家」?

……

在王泓的腦海里,對葉子青的印象還定格在十年前。

小月復微微隆起的少婦,總喜歡在那處安靜的別苑里慢悠悠走來走去。偶爾會在院角那處野生的杏樹跟前停下來,舉手挽過一支在冬日里只是光禿灰黑一條的杏枝,目光盯著枝節微突處。眼神里透著期盼,似乎是看見了開春時節的枝頭明媚。

住在別苑的她很在乎飲食,雖然每一頓飯都吃得不多,但種類一定很豐富。他倒是因此也得了幾個月的口福。而除此之外,在懷孕期間的她。便極少有別的孕婦常有的某些習慣。

……

葉子青被冊封為賢妃的時間,與蕭婉婷被冊封為德妃的時間,非常接近,兩人也都有過照顧王泓一段時間的經歷。但在十年前,王泓就隱隱然已在心里對這兩個人排了一個輕重位置。

雖然賢妃後來因為要待產,便不能繼續照顧王泓。將他移給了德妃,然而在德妃的宵懷宮居住的那段日子,王泓卻常常想念賢妃。只是不知道後來因為什麼事故。她的人說沒就沒了。

當時的王泓也就四、五歲左右的樣子,除了傷心了好一陣子,再無別的感想。

但是,他住在賢妃的別苑中約模半年的日子,此後過了近十年。終是難忘。

即便在後來的大幾年時間里,德妃從未停歇的照顧他。但那份他小時候對賢妃產生的依賴,並非是德妃用積累時間量的方式就可以沖淡代替的。

更何況,如今的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小孩子了。

他雖然自小身體孱弱,卻非因此削弱腦力。近年來,從無意間的听聞,到有意去打听,對于賢妃葉子青的戛然離世,他已能掌握的資料,即便不是當年之事的全部,但冰山一角已足見未解之謎的蹊蹺氣息。

資料碎片中,體現了一條最讓王泓詫異,並且無法在心中跳過此事不管的關鍵要素︰賢妃生下的女兒,至今還存活于世。

這可是他的妹妹。

當年賢妃在懷孕期間,與她有過接觸的御醫、宮女、產婆……總能讓王泓找到一兩個舊人。

從時間上判斷,賢妃的女兒,正是十年前林先生帶出宮去的那個嬰孩。此事乍看去,似乎存在一些隱晦難言的問題,但王泓接下來又很幸運地尋到了賢妃還未出閣時,身邊帶著的一個貼身僕人,因此才知道了當年林先生帶著賢妃的女兒出宮,絕非因為苟且之事。

賢妃分娩,結局卻是一尸三命已隕其二,在幾名御醫會診後,得出一條可怕的真相。

在真凶未明,但行凶手段極其陰損的危機背景下,父皇不想再拿愛妃以命換命留下的女兒去冒險,在與林先生商議後,使其帶著女嬰離開京都,並一路派人追殺,造成其假死的現象。

而究極禍事根源,在守備森嚴,但內部人心又免不了復雜的皇宮之中,能使用慢毒逐日蝕壞賢妃體質的真凶會是誰?

王泓有閱讀的愛好,因為他從未奢望立儲之事落在自己身上,所以閱讀面大多偏開了朝政。而皇帝看他身體弱,也沒有給他過重的學習任務。這便讓他有了比較自由的閱讀空間,獲得一些前朝宮廷秘辛的散碎記錄。

起因為嫉妒,落果至殺戮,實為宮殺!

只是簡單的兩個字,以無比空乏的理由,一念至殺一人。

王泓本來也難相信,女人的妒忌情緒,若延續下去,最後可以結成那麼可怕的罪惡。

不過,這種情況在本朝,似乎還尚未發生過。

王泓曾試著想,可能是因為父親的出身,並非與生俱來擁有皇族身份,也就沒了那麼多利益聯姻、同床異夢的妃嬪,外加上王家家族內的異常團結,父親對他擁有的六名正式娶進門的女子,都是存了真情。雨露均沾,這幾名女子相互之間,也是處得很和睦。

但事實真是如此嗎?

在前朝的某些記錄里,關于宮殺,可是血淋淋涂得不止一處。

自己身為人子,對父輩的事,又能真正了解多少呢?

拋開一切因素不論,只論「宮殺」,目標為懷孕待產的賢妃,在當年。誰是最可能敵對她並下手害人的凶手?

幾年前,當二皇子王泓在接觸到那位葉家僕人,知道這些資料信息的時候。當年在賢妃受封之前,相繼受封的幾位妃嬪,如今大多花謝木枯。王泓只能憑記憶回想起她們曾經的形象,卻找不出什麼疑點。

那時賢妃住在別苑,也是較少與別的妃嬪接觸了。兒時的王泓常去那院子,對這一點,他的印象還是比較深刻的。

並且賢妃之死的關鍵禍因,是她在毫無知覺的情況下尚慢毒。但在那段日子里,王泓常與她共同進食,且不提慢毒。就是他稍微有些侵染風寒的癥狀,就會召引來幾名御醫診治,為什麼御醫也絲毫未有察覺?

只能因此說明一個問題。賢妃是在最後待產那幾個月,自己離開別苑以後,才遭的害。

好狡詐的凶手!

偌大宮廷,其實沒住幾位妃嬪,王泓很快將視線從這個角度挪開。轉入另一個區域。

父皇在對後宮進行一次特別的「清掃」工作後,前朝留下的宮人。大多都得到了遣散回家、允許租地耕種的待遇。但並非所有被遣散的宮人都願意回家種地,有一些已經習慣了宮廷生活的宮人,瞞著主子經營多年,已經在深宮之中建立了自己的小特權,回家就等于一無所有。

在這樣的一個群體當中,或許存在有對遣散令不服,而生出不軌之心害主的人。

這類群體里頭的人,大多是在皇宮待了很久,若要玩起一套宮殺之術,扭曲的智慧敢叫觀者咂舌。

父親或許也是因為考慮到這個問題,為了保護自己那毫無深宮生活經驗的家人,采取此行動,「清掃」遣散出宮的,大多都是這樣宮廷經驗豐富的老滑頭,但難絕她們在宮中還留有人,借用別人之手實施報復。

原本,二皇子王泓的懷疑視角會就此轉向,但是在反復琢磨那位葉家老僕人說過的話之後,他腦海里忽然閃現一個與時間有關的記憶片段,令他把視線又轉回原來懷疑的方向。

他本來也不想將懷疑的對象,蓋在照顧了他多年的義母德妃身上,但無人能洗白他的記憶,便無人能阻止他朝那個方向琢磨。

猶記當年,在離開賢妃的別苑之後,他緊接著就住進了德妃的宵懷宮,這也讓他有幸旁觀到,在賢妃臨產的那兩個月里,德妃與她的「親密」接觸。

原本這個記憶片段,也只是能讓王泓開始留心德妃,除此之外,暫時不會有更深入的調查舉動,但在留意久了後,還真讓他看出了異端。親眼所見的異端,便使他那份擱在心里數年之久的疑慮,瞬間膨脹了數倍。

在大約半個月之前的一段日子里,也就是林先生遇害之前不久,深更半夜的宵懷宮,忽然有了異動。雖然王泓還不確定,宵懷宮里的人與林先生出事有沒有直接關聯,但至少能夠證明,德妃手底下養了一批高手,並且這些人還都有比較快捷的出入宮的路徑。

除此之外,德妃親自微服出宮的次數,在那段日子里,增加得也非常明顯。

國朝易幟,新君主亦對前朝行用的律令進行了一些修改。另外,也是為了照顧自家絲毫沒有宮廷生活經驗的家人,當今皇帝把宮廷條例也改了一些,是允許妃嬪或者皇嗣偶爾微服出宮去散散心的。

就連京都百姓,對此也是頗有一些了解,也表示理解。

但這種微服出宮,是需要派一些大內侍衛陪同的,可是德妃在前段日子里的頻頻微服出宮,卻是沒有驚動皇帝那邊,沒有驚動一個宮人。她除了行動保密極嚴,還弄了個「傀儡」代替她待在宵懷宮,裝病臥床掩人耳目。

到底宮外有何事掛心,需要她如此鬼鬼祟祟?

而且她養的那批人,行動起來,路徑輕車熟路,保密工作做得也是十分嫻熟,看來絕非臨時找外面的人湊的,恐怕她是早在幾年前就開始布施了這一切。

即便不能證實她是在十年前就開始做這些了,但至少可以說明一個問題,她不是一個心思簡單的女人。

在人多心雜的宮闈之中生活,多個心眼,也不為過,但如果有人把這多出來的心眼用在了行惡毒之事上面……

若要提惡毒這兩個字,王泓的腦海里陡然飄進一個人影,正是剛剛葉正名才在他面前提到的、擁有藥鬼惡名的廖世。

因為是丞相史靖攜領一批文官提前控制了城防司,算是給王家做了內應,待祖父、父親帶領王家軍入京之時,京中許多事還停在平時的狀態,並未起太大騷亂。

廖世也還蹲在天牢,幸而避過了前朝靈帝在亡國之前的陪葬一刀。

入京之後,祖父因為身上常年累積的新舊傷太多,又一時熟悉不了海邊都城潮濕的氣候,沒過多久,忽然病重離世。

父親繼承祖父的遺志,登基為帝,卻也因此,纏身事務頗多,擱置了廖世的事,間接造成他在天牢繼續「住」了大半年才得到釋放。

廖世獲惡名的原因,便是因為,傳言十多年前,他在受邀入宮,對前朝太後施藥並取得良好治療效果後,即刻又反手將其害死。所謂治病救人,對他而言,不過是拿活人做實驗。

他的這種行為,前者對于以孝義為精神核心的南周百姓而言,實在罪大惡極。另外,拿活人做實驗的行徑,雖然沒有鐵證,但這般言傳一出,還是給他的形象,鍍上一層類同毀滅人性的黑影。

那麼由他出手制作的藥,是否也會沾染上這種氣味?

惡毒的用心,加上惡毒的用藥,這兩個設計條件,讓王泓將德妃、廖世這兩個人聯系在了一起。

倘若細致推衍起來,時間與位置,這兩個條件,體現在這兩個人身上,也是可以存在重疊點的。

……

隨著思緒抽絲剝繭般,似乎在一步步接近真相,他的精神狀態,卻有些變得失穩。

漸漸的,二皇子王泓眼底現出掙扎的神情。他橫臂交叉于胸前,抱住自己的雙肩,越擁越緊,心底漫起了一絲徹骨寒意。

之前葉正名拿著他從廖世那兒得來的藥水,在他前胸後背推拿出的兩團熱火,似乎也受到這絲自心底深處滲出的寒意所摧殘,漸漸冷了下去。

又是直到听見了弟弟的喚聲,王泓才回過神來,接著他就感覺背上微微一暖,弟弟王哲將自己的外袍月兌了下來,披在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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