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恩記 (434)、一夜地練習

作者 ︰ 掃雪尋硯

莫葉只覺得一股輕微的暖流從背心處滲進來,卻極有鎮壓作用,她很快感覺胸月復間那種滯在一起,又不太安分翻騰著的積郁之氣很快得到疏散。

伍書很快收回手掌,莫葉也很快想起,這種功法在她第一次見到伍書時,他就對她施用過。

伍書看見莫葉的雙眸變得明亮起來,還多了絲疑惑,便知道她已經不再像之前那麼難受了。自行緩慢吐納了一口氣,伍書平靜開口道︰「你一直很好奇這種功夫,對嗎?」。

莫葉立即點點頭。她不止好奇,還想親身練成一套。

伍書又道︰「今夜我帶你來這里,正是為了此事。」

莫葉的雙眸越發明亮起來,她似乎不會懷疑伍書作出的承諾,而伍書似乎也極少作出無用的承諾。

伍書走到磁柱附近,將莫葉剛才被程戌抖落的幾樣東西都撿了回來,並動作隱蔽的用腳踢了磁柱附近的一塊翹起的地磚。

回到莫葉身前,伍書卻沒有一股腦將東西全部還給莫葉,他先拈起那枚刀片,凝了凝神後,慢慢說道︰「不知道你是從何時開始,有了這種危機意識,但像這樣大小的刀片,即便是落在一個高手手里,以它來作暗器都算堪堪難為,用在你手里,基本上等于無用之物。」

他說罷,將刀片擱在那本藥師廖世留下的手札上,放在莫葉手邊,又道︰「這本冊子對你來說也沒什麼用了,但你可以把它送給葉正名,或許他會覺著有用。」

「嗯,我會的。」莫葉認真地點了點頭,听取了伍書的建議。

昨天她也思考過這個問題,還因此有些犯愁,不知道該把這冊子藏去哪里合適。若直接毀了,又覺得有些舍不得。此時經伍書一提,她頓時也覺得把廖世的手記藥冊送給葉正名,似乎恰如其分。

「你的體格是適合練習《乾照經》這種功法的,因為倘若你身體的經絡已然全部閉合、相對于練武來說的閉合,那麼我之前向你施展的掌力,你不可能會接受得了。」伍書說著,將那串鑰匙擱在莫葉手抄的那冊《乾照經》上,放在莫葉的手心,然後又道︰「我只能教你這一晚上。能學多少,看你自己的領悟了。」

莫葉吃驚道︰「一晚上?那我能學會麼?」

伍書溫言道︰「我竊來給你抄的並非《乾照經》的全冊,一套基礎學下來並不難。」

似是意料到莫葉接下來又會起疑的一個問題。他隨即又補充說道︰「如果將《乾照經》全部習練,將會改變一個人身體經絡構造。雖然這套功法的精要處包容面很廣,是強身功法中的上品,但若全部練成,對女子來說。是存在不利的。」

「噢……」莫葉低低應了一聲,沒有再就此問題深思其它。

在習武這門學問上,莫葉很明白自己沒有絲毫基礎,與其自己毫無經驗的胡亂揣測,還不如把精力用來認真思考領會伍書的指導。

「還有,你之前在海邊抄我的那一套功法。也不能練了。」伍書著重語氣叮囑道︰「《乾照經》是溫和在外、霸道內斂的功法,練此功法之後,就不能再習練其它功法。」

伍書提到的這個問題。倒是令莫葉感覺非常詫異。

「也包括外在招式麼?」莫葉問道。

伍書遲疑了一下,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抬步徑直往雜貨鋪里頭走,同時還喚了莫葉一聲︰「進來吧。」

……

如伍書所言,關于習練《乾照經》的學習過程其實並不難。練習過程表現在一套反復的吐納規律里。

俗語講道︰師父帶進門,修行靠個人。關于在習練此功法的過程中如何提高能力。伍書對此也說了,在于領悟,而這種與領悟相關的東西,又與個人經歷有關。

或謝待自己見識到某種事件後,會有一套自己的感悟,繼而到達在修為上的提升。越高深的功法,對這一點的講解越玄妙,近乎于佛家的頓悟。

同樣一塊石頭擱在路中央,當不同的人走過它身邊時,有人會覺得那是攔路石,會毫不猶豫的一腳踢開。也有人會覺得,那石頭中或許藏有珍寶,會小心翼翼的撬開石頭尋找。還有的人,眼里看見了石頭,思想卻飛去別處,他們會思考,平坦無奇的路面上,為何會多出一塊大石頭,以及一些別的設想。

伍書在為莫葉解釋「感悟」這兩個字時,引用了一個很平凡的例子。在莫葉的理解能力中,伍書似乎仍是沒有解釋出感悟的具體意義,但伍書沒有再舉別的例子進行重復說明了。

伍書後來只對莫葉叮囑了一個總結性的理論︰面對同樣一件事物,不同的人會得出不同的感悟,決定要素是不要斷絕想象力,不要滯步不思進。尤其是在枯燥的練習過程中,每一次練習,都不能懈怠于思考體會,盡管思考的結果可能仍是沒有新的領悟。

想象力是人的智慧體現,可並非所有的想象力都會奔向正確的方向,又或者路人甲的想象方向對于本身毫無益處,但對于路人乙來說,卻可以指出一條明路,但在路人甲有這種智慧的時候,未必會有與路人乙共享的機會,這近乎就是機緣論的雛形。

伍書對機緣與感悟的講解,並沒有他在講功法吐納規律時那麼明確具體。他只叮囑莫葉,如果暫時獲得不了頓悟的啟示,一步一步打好基礎也是必要的練功目的。或許某一天她的頓悟,正是因為基礎打得足夠厚實,而形成的自然進步。

對于功法的基礎練習,似乎只要有師父引路,在學者疑惑處及時作出點撥,那麼即便是初學者,習練之路也會因此變得暢通許多。

一套吐納之法練下來,雖然莫葉絲毫感受不到身體里有何變化,但她在此之前翻開《乾照經》,試圖自學時遇到的那些疑團已盡數理解。

莫葉暗想︰也許要提升基礎功,便只需如伍書講得那樣,勤練、苦練足矣。

見莫葉行功一個周天結束,伍書叫停了她,然後出屋去了後院,回來的時候,他的手里多了一個四方小盒子。

莫葉認得,昨天程戌給她送藥時,手里拎著的正是這個盒子。

莫葉失聲道︰「他回來了?」

伍書看見莫葉眼里猶有後怕情緒,知道她怕的是什麼,他便溫言道︰「我讓他晚些把藥送來,他還是很守時的,只是他這幾天是不敢在我面前逗留了,你……」

話說到這里,伍書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話語一滯後,就改了口︰「你別怕他,他沒什麼壞心眼。」

他本來要說,叫莫葉不必擔心,因為這幾天他都在。但事實是,他過不了幾天就要離開京都了。

他雖然及時改口,但莫葉還是察覺到了一個問題的一角。沉吟片刻後,她開口問道︰「我听很多人說到,京都春季海運即將,所以你也就快要隨船出海了,對嗎?」。

伍書想了想,除了點頭,他好像也沒有別的回答了。

看著點點頭的伍書,莫葉猶豫了良久,終于還是開口說出了一個實情︰「其實,我藏起你的那個盒子,本來沒有惡意,只是想押著它好跟你換一樣東西。」

在听了程戌的警告後,莫葉才意識到自己拿了伍書的那個盒子,可能會給他帶來怎樣的麻煩。所以她不但沒有怪責程戌剛才的粗暴行徑,還主動在伍書面前請罪。

伍書目色一動,但他沒有立即開口,他在沉默中思考。雖然他從未把莫葉的小把戲當成大事,但眼見出海的日子迫近,而眼前這丫頭如果再出異舉,還真是防不得要惹小麻煩。

莫葉見伍書不說話了,她心里有些焦急,緊接著又道︰「從那天離開海邊後,就一直沒有機會跟你說起這事,我……其實我只是想拿小盒子跟你換一個小瓶子。」

「什麼小瓶子?」伍書終于開口,問了一句,他仿佛已經忘了某樣他口頭提到過的東西。

而這種忘卻,正是莫葉此時最害怕听到的,所以她聞言立即說道︰「就是那個小瓶子,我師父的……他的遺物……」

她慢慢垂下頭來,沉默良久才聲音很低的繼續說道︰「我知道,那個瓶子是他一直貼身攜帶的東西,所以我想你將它交給我。」

伍書微微動容,他終于想起那天他說過的那個小瓶子,但他仍保持著與那天他提到這小瓶子時決然的語調,說道︰「我是說起過這樣東西,但我也說過,墓地和瓶子,你只能選其一。而你已經選了去墓地一趟,我也已經兌現了承諾。」

莫葉早就料到了伍書會這麼推辭,她自然已經備好了說服伍書的話語。

「如果不等你帶我去過墓地之後,再提出這個請求,你未必會答應我。」莫葉抬起頭來,目光中滿是懇求之意,又道︰「我記得你說過,他留下的那個瓶子,沒有一個人願意接收保留,那麼……與其留在你這里,為什麼不能把它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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