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穿殘漢 第二卷 青州之鵬 第四十七節 邊郡風起

作者 ︰ 黑色柳丁

鄴城皇宮內並非所有人都在為袁買的生死而憂心。就在袁紹摟著王貴人柔聲安慰之時,在皇宮的另一個角落,從前的劉夫人,現在的劉皇後正冷眼旁觀著丈夫的一舉一動。曾幾何時,袁紹也曾如此不顧一切地關心呵護她,讓她覺得自己能獲專寵一生一世。但隨著時間的推移,插在他們中間的女子越來越多,袁紹對她的態度也越來越冷淡。現如今就連兒子袁尚所受的寵愛也被妾室所生的袁買給分了去。要說劉後不為此憤恨,不為此嫉妒,那是不可能的事。然而劉後卻不能在人前人後將這些個負面情緒透露分毫。因為她要在丈夫面前保持賢良淑德的形象,要為兒子袁尚登上太子之位乃至龍榻做好後盾。

一想到兒子登基為帝之後,自己就是皇太後。那些個整天勾引丈夫的小妖精,通通都將任由自己處置,劉後便收起了心中的不快,轉身向兒子袁尚張口道,「尚兒,汝今晚就去探望袁買,並借機向陛下匯報城內的情況。記住,一定要讓陛下感到汝是一個即重情義,又值得托付大任之人。」

坐在對面的袁尚听罷劉後的囑咐,連忙乖巧地俯身一揖道,「孩兒定不會讓母後失望。」

「還是尚兒最貼心。」劉後滿意地頷首微笑之後,又打量了一番已經出落得一表人才的兒子,猛然冒出一句道,「吾兒年紀不小了,也該說門親事也。」

袁尚沒想到母親會突然轉換話題討論起自己的婚事,不由微微一怔,月兌口而出道,「母後何出此言,兒尚未加冠,成親似乎還為時過早。」

「未加冠又有何妨?那曹家次子不過是一個十二歲的童子尚能與東萊的蔡安貞聯姻。吾兒已是舞象之年又如何不能娶一房妻妾。」劉後不以為然地擺了擺手道。

袁尚耳听母親談起曹蔡聯姻,原本俊朗的面孔頓時就烏雲密布起來。話說與蔡吉同齡的袁尚雖也已年滿十八,卻並沒有像尋常公子哥兒那樣到處招蜂引蝶。這一來是袁尚比較注重個人名聲,希望能以謙謙君子的形象與聲色犬馬的兄長袁譚形成鮮明對比。二來袁尚在心底深處其實對蔡吉還是有那麼一份似有若無的期待的。雖說之前蔡吉已然公開宣布與袁氏決裂,但袁尚總想著有朝一日父親擊敗曹操,自己或許還有機會與蔡吉共結連理。然而曹蔡聯姻的消息徹底擊碎了袁尚的最後一點希望。且最令袁尚不能接受的是,蔡吉所聯姻的曹家子甚至都不是以武勇著稱的曹昂,而是足足比其小六歲的曹丕。這讓袁尚百思不得其解。在他看來像蔡吉這般即聰慧又有主見的女子,理應像詩經中的奇女子那般追求真愛,而不是為聯姻所困,更不該屈尊去同曹丕那樣的黃口孺子訂婚。

劉後看著袁尚的面色由晴轉陰,自然十分清楚兒子這會兒在想些什麼。其實劉後在得知曹蔡聯姻的消息之後也著實郁悶了一陣子。不過正所謂木已成舟,蔡吉既然吃了秤砣鐵了心地要同曹操一起與袁氏為敵,那自己也犯不著再用熱臉去貼領。更何況劉後從來不懷疑自己丈夫一統天下的實力。在她看來蔡吉那丫頭既然不知好歹地放棄了成為大陳皇後的機會,那她就更該為兒子找一戶更有價值的人家來聯姻。讓那蔡安貞好好瞧瞧,不選她的尚兒是一樁怎樣的錯誤。

思慮至此,劉後當即打起了精神拍了拍袁尚的手背安慰道,「尚兒莫氣餒。那蔡安貞不選汝是她沒福分。為娘已為汝尋了一門親事,那家的女郎可不比蔡氏來得差。」

袁尚耳听劉後說得如此熱切,不由抬頭好奇地問道,「不知母親相中的是何家女郎?」

「幽州閻氏之女。」劉後意味深長地朝兒子微微一笑道。

「幽州閻氏之女?」袁尚在腦中細數了一番幽州姓閻的名門宗族之後,驟然雙目一睜變色道,「難……難道是閻柔之女?」

「善,為娘為汝所尋的正是右度遼將軍閻柔家的小娘子。」劉後撩起長袖掩嘴笑道,「尚兒何必如此驚慌。」

劉後的口吻雖有揶揄的意味,可這會兒袁尚的臉色卻比吃了一斤黃連還要難看。原來這閻柔此人出身極低,其年幼時還曾被烏桓、鮮卑人擄去為奴。不過正是因為有過這樣一番獨特的經歷,使得閻柔對烏桓、鮮卑的狀況十分熟悉,並深得這些胡人部落的信任。後來閻柔借助鮮卑人的幫助殺害護烏桓校尉邢舉取而代之。恰逢此時,幽州刺史劉虞正在招兵買馬,閻柔便帶著手下的烏桓、鮮卑人馬欣然響應。然而不久之後劉虞為公孫瓚所殺。閻柔連同劉虞的殘部為給劉虞報仇轉而投靠袁紹,並在之後的鮑丘之戰大勝公孫瓚,直至將其逼入易京城內。由于閻柔在滅公孫瓚之戰中立了大功,且又與烏桓、鮮卑諸部相熟,袁紹登基之後便封其為右度遼將軍與袁熙一同鎮守幽州。不過閻柔的實力雖強,勢力雖大,卻與袁尚想象中的那種名門世家相差甚遠。他怎麼都想不明白,母親為何會找一個大老粗的女兒來做自己的妻子。

坐在對面的劉後也很快就看出了兒子的異樣,卻見她黛眉一挑反問道,「尚兒這是對為娘的安排不滿乎?」

被說中的心事的袁尚連忙訕訕作答道,「孩兒怎敢忤逆母後一片好意。只是這閻氏之女既非出身世家名門,也非出身書香門第,怕是難與孩兒琴瑟和弦。」

「傻孩子,汝當聯姻就是娶個小娘子與汝一起彈彈琴唱唱曲?聯姻看得是親家的實力。現下汝兩個兄長皆有兵權在手,唯獨汝僅代掌鄴城一城之地。閻柔雖出身貧寒,但其手握烏桓、鮮卑重兵。為娘不為汝找給有兵權的岳父,難道還去找個腐儒?況且汝兄袁熙向來不與閻柔交好,汝娶閻氏之女還能伺機插手幽州事務,何樂而不為乎?」劉後語重心長地向袁尚勸說道。可眼瞅著兒子依舊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樣,劉後不禁嘆了口氣道,「尚兒啊,為了前途,汝就先忍忍娶了那閻氏之女再說。汝若覺得此女不合汝性子,日後大可娶一心儀女子為平妻與汝琴瑟和弦。」

袁尚見一向強勢的母親說到這份上,心知這閻氏之女自己怕是要娶定了。想來早前逢紀在自己身邊之時,尚能替自己說服母親。而如今隨著逢紀、審配等人南下,自己身邊竟連個有分量的謀士都沒有,這讓袁尚頗感為難。

其實之前在得知田豐被押解回鄴城之後,袁尚還暗暗高興了一把。雖說田豐一直以來都對他不待見,可若是自己能在田豐落魄之時雪中送炭,或許真能將其打動也不一定。可誰知當袁尚親自趕往碼頭迎接田豐之時,得到卻是田豐所坐船只在黃河沉沒的消息。心有不甘的袁尚之後也曾派人在黃河沿岸打撈了一番。但除了一些船只殘骸之外,並沒有任何收獲。

劉後眼見兒子依舊耷拉著腦袋默不作聲,當即黛眉一豎呵叱道,「尚兒」

袁尚被劉後如此一喝,無奈之下只得拱手應答道,「孩兒遵命。」

這一頭的袁尚被母親劉後逼得娶右度遼將軍閻柔的女兒為妻,那一邊作為烏桓第二大部族首領的蹋頓正帶著一票人馬同張遼所率的一千騎兵穿梭于遼東的白山黑水之間。雖說袁紹在鄴城稱帝已將近一年,但中原如火如荼的袁曹大戰卻並沒有影響到遼東等地。本來嘛,漁陽郡以東地區向來就被中原漢王朝視作蠻荒的不毛之地。對蹋頓這樣的胡人首領來說,中原由誰做皇帝並不重要。只要能保證他的領地享受與中原地區通商的便利,並且允許烏桓人在世居的土地上保持本民族的生活方式,那這人就是烏桓人的朋友,蹋頓的盟友。因此相比號稱一統四州的大陳皇帝袁紹,蹋頓反倒是與錦西城眾將的關系更為密切一些。

須知經過一年半的經營,而今的錦西城已經成為了連接遼東地區與中原地區商貿的重要樞紐。每個月都有大量的食鹽、布匹、瓷器、蘗酒從陸海兩路匯集到錦西港,其中絕大部分會由遼東屬國的烏桓部落轉輸到北方的草原月復地以及東方的密林深處,用以換取馬匹、牛羊、東珠、皮草等土特產。蹋頓作為遼東屬國的實際統治者,不僅依靠掌控錦西與北方游牧部落的商貿賺取了大筆財富,同時也借此提高了他在烏桓,乃至草原各部落間的威信。

然而正所謂好花不常開,好景不常在。隨著遼東的天氣漸漸轉涼,遼東屬國境內突然冒出了數批膽大妄為的馬賊。這些馬賊不僅劫掠來往來的商隊,就連面對蹋頓的直屬商隊也照樣敢在太歲頭上動土。此外這些馬賊似乎還很清楚,遼東屬國的財富來自錦西城,而非國都昌黎城。因此幾次三番都想接近錦西城。眼瞅著這些馬賊已然對遼東屬國的貿易根基產生的威脅,無論是蹋頓,還是錦西方面都不能就此坐視不理。于是在進入九月之後,蹋頓便與張遼一起組織了一支聯合討賊團在遼東四處清剿馬賊。

「張都尉,看來吾等只能追到此地也。」蹋頓一扯韁繩在寬闊的遼河前停下了追擊的步伐。

「蹋頓大人何出此言。種種跡象都表明,那伙馬賊就在河對岸」張遼遠眺著對岸茂密的森林不罷休道。隨著北平、遼西兩郡陸續向蔡吉效忠,如今的張遼已然官拜遼西郡都尉。當然他大多數的時間還是與龐統一同率部駐扎錦西城,以保證錦西港的安全。

蹋頓見張遼一副不肯善罷甘休的模樣,便揮鞭指著遠處連綿的群山解釋道,「張都尉,並非本大人不想斬草除根。只因過了此河就是夫余國的地界,吾等若貿然越界追擊怕是夫余人不會善罷甘休。」

張遼听蹋頓如此解釋,不由皺起了眉頭道,「蹋頓大人之前曾說過那些馬賊皆是夫余人,其在吾等的追剿之下會逃回母國本不足為奇。夫余國若是有王法就該協助吾等追捕馬賊還是說夫余國本就與這些馬賊有瓜葛?」

「照如今的情形看來,怕是正應了張都尉的揣測。」蹋頓苦笑著點了點頭。

蹋頓這麼一說,算是徹底激起了張遼血氣,卻見他一揮長槊殺氣騰騰地說道,「既是如此,那吾等就更該越境緝拿馬賊,向夫余王興師問罪」

蹋頓見狀連忙抬手阻止道,「張都尉且慢。那夫余國南與高句驪,東與挹婁,西與鮮卑接,北有弱水,地方二千里,且夫余人大多居無定所。不瞞都尉,就連本大人都不知夫余國的王庭究竟在何處。吾等貿然過河深入夫余國月復地,一來不熟悉地形,二來越往東北天氣便越寒冷。一旦遇上大雪封山,吾等再被夫余人埋伏,那可如何是好。」

蹋頓所形容的夫余國地界大致位于後世的松花江流域中心。在這個時代的漢朝人眼中簡直就是傳說中的極寒之地。張遼雖出身雁門邊郡,但此時听蹋頓如此一形容,也不敢再冒然追擊。不過他還是頗為不甘地咬牙切齒道,「混帳難道此放過這群宵小」

「而今看來暫時也只能如此。」蹋頓圓滑地兩手一攤道。其實讓蹋頓不敢貿然追擊的因素不止人生地不熟這麼簡單。身為遼東地頭蛇的蹋頓十分清楚,夫余王尉仇台乃是公孫度的女婿,其對公孫度向來都是馬首是瞻。而今尉仇台既然敢指派手下人馬跑到遼東屬國鬧事,那十有八九背後有公孫度指使。一牽扯到「遼東王」公孫度,就算蹋頓這段時日風頭再勁,並擁有蔡氏的人馬做後盾,也不得不忌憚三分。想到這里,蹋頓當即輕咳嗽一聲,向張遼提醒道,「張都尉,夫余人向來深居極北之地,可如今卻對錦西城的存在了如指掌。依本大人看來,此事怕是沒那麼簡單。吾等還是應該查清楚背後的主謀後再做定奪微妙。」

張遼听罷蹋頓這番分析,也覺得事態或許比他想象中的要嚴重得多。而牽扯到陰謀之類的事,還是應該先與龐統商量一下為妙。于是張遼當即欣然頷首道,「也罷。吾等暫且先回錦西再說。」

這次產檢做了糖篩,保佑偶一次能過,不用被抓進醫院吧~~~話說偶體重又超鳥~~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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