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穿殘漢 第二十一節 初登龍口

作者 ︰ 黑色柳丁

以鹽引吸引商賈屯墾邊關的具體細則雖未敲定,有關齊侯有心在河北推行鹽屯的消息卻不多時便在龍口城的商賈中間傳了個沸沸揚揚。一時間茶社里,酒肆間到處可見商客三兩成群地湊在一塊談論此事。

「爾可听說齊侯已下令將鹽屯推廣至河北?」

「此話可當真?」

「怎會有假!吾昨日可是在城門前親耳听齊侯下的絕斷。」

「那汝定是听岔了。吾從衙門得了內信,齊侯只打算在幽州邊地推行鹽屯。」

「就算只在邊地推行鹽屯那也是一樁美事。嗚呼!想來今年的鹽引又該暴漲也!」

「這可難說。齊軍此番北征所得濱海之地甚多,以齊侯之才多開幾處鹽場又有何難。」

「若是如此吾等日後豈不是不用出河北便可得鹽引!妙哉!妙哉!」

正當一干商賈為了自己的錢途聊得起勁之時,忽听身後有人操著一口南方口因問道,「列位可是在說鹽引?」

被打斷了話頭的眾人回頭一瞧,這才發現提問者乃是一個年約十七八歲的少年郎。話說這少年的年紀雖小,但其衣著與氣度卻帶著一股子尋常商賈所沒有的貴氣。在場的商賈那都是走南闖北的人精,自然是一眼就瞧出對方來頭非富既貴。只見先前提起話頭的商賈已然堆起了笑容向那少年寒喧道,「這位郎君好生面生,莫不是南來的巨商?」

「巨商不敢當。家兄在交趾有兩艘海船,听聞龍口乃天下第一大港,便遣余來此辦貨。怎奈余年紀小,見識淺,上岸數日都未曾找著門路。不知列位書伯可否指點小佷一二。」少年落落大方地朝眾人打了圈揖道。

漢朝的交趾位于後世越南的河內一帶,在這個時代的北方人的眼中簡直就是天涯海角般的存在。此刻眾商賈耳听少年來自交趾,家中又有兩艘海船,立馬一個個雙眼之中都冒出了老貓見到魚腩般的光芒。

「指教不敢當。閑佷若有不明之處,老夫定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是啊。郎君有話盡管問。龍口城吾等最熟不過。」「郎君請坐。」「小二,來壺燒酒!」

面對商賈殷勤的拉壟,少年倒也不客氣,只微微拱了拱手便同一干人等圍坐在了一起。但見他在向眾人敬了一圈酒之後,便將耳杯往食案上一擱,興致盎然地詢問道。「小佷上岸至今,見人人都在談論鹽引,卻不知這鹽引究竟是何物?如何引得眾人如此趨之若鶩?」

眾人眼見少年連鹽引都不知道,當即更加堅信對方是來自蠻荒之地的土人。幾個商賈趕緊「熱情」地向少年介紹了一番有關鹽引、鹽屯的制度以及好處。那少年听得極其用心。遇到不解之處,還認真地向商賈們討教。眾商賈為了做生意也頗為耐心地為少年一一解釋。

如此這般解完鹽引鹽屯的操作與原理之後,少年終于忍不住拍案叫絕道,「妙策!真乃興國安邦之妙策!」

「是啊,齊侯乃千年不遇奇才!」「對,是天下間最會做生意的人。」幾個商賈連連點頭道。

眼瞅著眾商賈你一言我一語地大拍蔡吉的馬屁,少年的嘴角彎起了一道不易察覺的弧度。並進而再次向眾人拱手道,「鹽引鹽屯皆是良法,不過小佷還有一事不明,請煩請叔伯為小佷解惑。」

雖說在場的商賈都開始覺得眼前的少年問題太多,卻還是耐著性子回應道,「何事?」

「齊侯真有如此多鹽發鹽引屯田?」少年鄭重地問道。

眾商賈被少年如此一問,先是愣了一下,緊接著便爆出了一陣轟笑。其中一個五短身材的商賈更是故作神秘地湊上前向少年反問道,「郎君難道不知齊侯能聚沙成鹽?」

可誰知少年卻目露精光一把揪住那商賈追問道。「爾見過聚沙成鹽?」

那商賈被少年這麼一揪酒也醒了幾份,連忙擺手否認道,「沒,沒,沒,吾也只是听說而已。」

「既是如此,爾等又怎能肯定齊侯給得出鹽?」少年略帶失望地松開了手。

此時為首的那個商賈向少年解釋道,「郎君有所不知,齊侯自四年前起便在龍口以鹽換糧。從未短斤缺。唯有海鹽之中常摻有些許砂子。故鹽商之間才會戲稱齊侯能聚沙成鹽。」

「真是如此?」少年蹙起眉頭,臉上布滿了狐疑。而他的這種表情也引起了在場商賈的不滿。畢竟眾人在此陪這少年已耗了不少時間。可少年非但絕口不談做生意的事,還一個勁地在鹽引鹽屯問題上糾纏不清。

只見其中一個身材高大的商賈 地一聲猛拍食案,沖著少年呵斥道,「汝這豎子顛來倒去就是鹽引鹽屯!汝究竟做何買賣?」

哪知少年卻揚起頭以一臉無辜的表情反問道,「依諸位叔伯所言鹽糧乃龍口第一大買賣。吾為何不能問鹽引鹽屯之事?」

「廢話!爾乃交趾人何需鹽引!」那商賈在將話挑明的同時也向在場的同伴使了個眼色。于是一眾商賈當即便將少年圍在了中間。

少年橫掃了一眼翻臉比翻書還快的一眾商賈,非但沒有驚恐慌張,反倒是將手往袖中一攏,神定氣閑地抬杠道,「交趾人為何就不需要鹽引?」

直到此時眾商賈才意識到眼前的少年從一開始就只想從他們這里打探鹽引與鹽屯的訊息而已,根本沒有同他們做生意的意思。然而正當氣急敗壞的眾商賈想要出手教訓一下面前的少年之時,酒肆之中突然走進了兩個體貌魁偉腰配長劍的男子。但見其中一個年約三十來歲的書生一眼掃見少年之後,立馬帶著同伴快步上前向後者躬身施禮道,「原來公子在這。可讓吾等找得好苦。」

見此情形,在場的眾商賈哪兒還敢再找少年的麻煩,一個個縮起腦袋掩面逃出了酒肆。而那少年倒也沒有追究的意思,在任由一干商賈散了個干淨後,轉而向佩劍書生板起臉道,「子敬,汝瞧汝一來就將吾之酒友嚇了個鳥獸散。」

此時的佩劍書生全然沒了先前的恭敬,卻見他一面招呼身後的同伴就坐。一面不以為然道。「不過是些狐朋狗友,散了就散了。」

「汝怎知那些是狐朋狗友。吾剛才正向那伙人打探鹽引鹽屯。」少年一挑劍眉邀功道。

佩劍書生听少年這麼一說,當即神色一凌,轉而向少年拱手致歉道,「原來公子先前是在打探消息,是肅誤會公子也。」

少年見佩劍書生如此嚴肅地向自己致歉。不由撲哧一下笑出了聲道,「子敬這是做啥,若非爾等及時趕到,權可差點月兌不了身。」

沒錯。眼前這個四處打探鹽引鹽屯消息的少年郎正是吳侯孫策的二弟孫權。那個佩劍書生則是吳郡主簿魯肅。此番他們來東萊主要任務是考察青州的科舉制度,為日後東吳開科取士做準備。可誰曾想孫權一上岸就見到處都有人在談論鹽引鹽屯之事。由于鹽業同樣也是東吳的一大支柱產業,孫權自然是對這些與鹽有關的政策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于是他便隨便挑了一家酒肆向往來的商賈打探起了鹽引鹽屯之事。

魯肅對孫權好戲謔的性子早已見怪不怪。論武勇孫權趕不上英氣杰濟,猛銳冠世的孫策,甚至連他的弟弟孫翊都不如。但孫權卻比其他孫氏子弟更有智勇權謀。而這恰恰正是孫氏文治江東所需要的特質。所以當孫權主動邀請魯肅一起來東萊考察時,魯肅爽快地答應了下來。這會兒同樣對鹽引鹽屯頗感興趣的他趕緊向孫權追問道,「那公子打探到了什麼?」

眼見魯肅追問得緊。孫權略帶得意地將自己剛才打探到的消息竹筒倒豆子般地說了一通,末了還不無感嘆地說道,「可惜啊!未能問出東萊人如何制鹽。」

「公子莫要遺憾。依肅所見齊侯諸多良法,皆仰仗海鹽專賣之利。東萊熬鹽術必有過人之處。故肅以為那幾個商賈應該並不知曉東萊制鹽之法。」魯肅沉聲分析道。

孫權點了點頭道,「權也知此等機密東萊不會輕易外泄。只是眼見蔡安貞能以鹽引招商屯田,權實在是羨慕不已。」

其實東吳方面一早便知東萊鹽的產量絕冠天下遠銷九州,並為蔡吉換取了大量的糧食。作為產鹽大郡的吳郡自然也有心照葫蘆畫瓢,學習蔡吉用鹽換取糧食、武器等貨品以擴充軍備。于是在張昭等人的主持下,東吳不僅定下了鹽鐵專賣之策。還在吳郡沿海開設了數家鹽場。可這些鹽場的產鹽量卻始終不盡如人意。加之熬鹽本就需要耗費大量人力,因此已經有數位東吳名士斥責鹽場勞民傷財。此刻見到東萊能輕松出鹽,還能支持蔡吉玩出鹽屯等花樣,這讓孫權等人怎能不羨慕不嫉妒。

不過羨慕嫉妒之余,龍口商賈雲集的景象也激起了孫權向蔡吉學習的決心。卻見他收起羨慕的神情,轉而以堅定地口吻輕聲宣布道,「子敬,大漢積弱至今,天下大亂。民不聊生。蔡氏卻能在五六年間。一掃弊病,令青、徐兩州恢復民生。此番若能習得齊法歸吳。權便不妄此行矣。」

「公子言之有理。青、徐、揚三州皆鄰海而居,轄有鹽糧之利。齊法既能令青、徐兩州回復聲息,定然也可在吳地適用。一但江東享有海鹽之利,又何懼曹操威脅。」魯肅頷首附和。

出身江淮士族的魯肅同許多南方士人一樣,心中始終都有一個「鼎峙說」的情節存在,即聯合揚、荊、益三州之力對抗整個中原。深究起來主要還是因為這些地區在戰國時代隸屬楚國,與中原諸國在文化上存有一定的隔劾。故而當初才會有「楚雖三戶,亡秦必楚一說」。如今漢室勢微,眼看中央集權郡縣制已無法維持,也就難怪南方的士人會鼓吹起以分封制為基礎的鼎峙說了。

而在諸多鼎峙說的變異版本中最合乎魯肅脾胃的莫過于周瑜的二分天下。在魯肅眼中曹操就像是當初挾持楚王的項羽。漢室不可復興,曹操不可卒除。實力尚弱的孫氏應將統一長江以北作為首要目標,並在鼎足江東,西伐荊之余,靜觀中原之變。而這一切的前提是孫氏要能經略好江東這塊根基。所以魯肅十分欣賞孫權這種敢于正視對手所長,又肯虛心求學的作風。

不過相比在酒肆中侃侃而談的孫權與魯肅,一旁的負責他們安全的吳將凌操卻始終保持著警惕。此人乃吳郡豪俠,在孫策鋒起淮南時舉兵相投,常登先冠于軍中,履行先鋒之務,因此深受孫策氣重。歷史上的凌操本該在孫權征黃祖之戰中被錦帆賊甘寧射殺。不過由于蔡吉的亂入,孫策沒死于暗殺,黃祖提前被滅。凌操不僅好好地活著同甘寧成了同僚,這次還被派來保護孫權周全。當然凌操身手再好也不想在他人的地盤上橫生事端。畢竟蔡吉是曹操的準兒媳,雙方又是盟友。所以當听到魯肅說「何懼曹操威脅」之時,凌操趕緊向魯肅小聲提醒道,「子敬先生,此地人多嘴雜,小心暴露身份!」

魯肅卻不以為然地舉杯笑道,「人多嘴雜又如何?暴露身份又如何?」

孫權听出魯肅似乎話外有話,便探身問道,「子敬的意思是?」

「公子要學齊法,不入虎穴又焉得虎子?」魯肅悠然品了口酒道。

「子敬是要權拜會蔡安貞?」孫權略帶遲疑地想了想後,連連搖頭道,「怕是權就算見了蔡安貞本人,對方也不見得會如實相告。」

魯肅听罷孫權所言,擱下耳杯笑道,「公子有心探究齊法,眼前便有捷徑,又何須拜見齊侯。」

「哦,是何捷徑?」孫權急問道。

魯肅沾著水酒在案上寫了六個字,「講武堂,尊經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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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時間︰

權仔︰子敬,齊侯不教倫家腫麼辦?

魯肅︰公子可走捷徑。

權仔︰討厭~~~倫家不素隨便滴銀啦~~~

魯肅︰—_—|||(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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