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柳妻緣 第二十四章 浮丘島上

作者 ︰ 劉澤讓

剛領略了萬鳥歡迎的壯觀場面,軍用交通船就抵達了「浮丘」島碼頭。這時,夕陽尚未西下,天色尚早,島上已升起數百盞燈火,霞光、燈火輝映湖面,金光粼粼。碼頭上,王得璞總掌櫃率「南國蓬萊」一百余名美女員工列隊迎接,又是一番美麗風景。黃巡撫、吳知府即使經多見廣,也不得不為眼前的美女陣容所驚嘆。

王得璞總掌櫃以及軍隊「接待辦」的人員,十分熱情地引領貴賓們游覽觀光,一路極盡殷勤。游覽一圈後,貴賓們被引至至宴會台。宴會台臨水而建,湖光山色,盡收眼底。好天氣時可露天把酒臨風、觀景歡飲,如遇烈日或下雨,宴會台後接宴會廳,可馬上內撤至宴會廳,其設計可謂獨具匠心。

當貴賓們來到觀景台落好座,品著香茗,縱覽環湖風光時,大家都被這旖旎的風光迷住了,寶眷們指指點點,贊不絕口。孩童們依然好奇地抬頭觀望著在低空徘徊還未歸林的飛鳥。

在工作人員的安排下,分賓主落座。王將軍作東,當仁不讓坐中間上座。黃巡撫、吳知府和王將軍是同級,都是正五品,分別被安排將軍的左右兩邊,也屬上座。這里要特別強調一下,我們文明古國,哪怕是吃頓飯,也要講官位尊卑,至今仍沿襲這一優良傳統。公共活動安排領導出場和座位次序,是秘書工作的必修課,里面大有學問。趙通判、王天雷、黃巡撫的兒子黃公子、吳知府的兒子吳公子、柳先開、王得璞總掌櫃以及軍隊「接待辦」的人員分別坐在次位。為遵照傳統和方便交談,官員們的寶眷和孩童們另席安排。

王將軍雖然是這塊寶地的真正主人,但將軍從來不對外宣布這里是私人企業。他煞有介事,令王得璞總掌櫃簡要介紹「南國蓬萊」。王總掌櫃巧舌如簧,介紹說為了彌補我大明國防軍費不足,根據兵部首長指示,在王提督將軍大人的親切關懷下,我們南疆大營發起成立了軍辦企業「南國蓬萊」酒家,員工們在島上艱苦創業,誠信經營,目前小有成績,為支援防區建設做出了應有貢獻。王總掌櫃的介紹,博得了來賓們禮節性掌聲。這麼強大的軍隊背景,又是「軍辦」,目的又這麼崇高,地方政府應該大力支持才對,誰還好意思收他們的營業稅、增值稅、所得稅、資源稅、城市土地使用稅、環境稅、衛生稅、建設稅、城管稅?黃巡撫和吳知府互遞個眼色。

接下來,美女服務員如春燕穿梭,每個座位桌前擺滿了金盤子、玉碗和象牙筷子,僅看餐具就知道這頓飯規格之高。

接著有兩個彪形大漢抬來一大壇百年茅台。紅封打開,頓時一陣濃郁醇香彌漫。

開始上菜了,上菜的美女每上一道菜,就輕啟朱唇說出菜名。 ,先上了幾道山珍︰有羅浮猴菇、懷集燕窩、南嶺熊掌、西樵鹿唇;接著又上了幾道海味︰南洋鯊翅、萬山脆鮑、湛海鼠斑、西沙龜裙……有些菜名簡直聞所未聞。

這時,王將軍及時起身舉起酒杯,熱情洋溢地致意道︰「今晚能邀請到黃巡撫大人、吳知府大人、趙通判大人光臨‘南國蓬萊’,真乃萬分榮幸。在下略備薄酌,不成敬意。來來來,我首先祝三位大人步步高升、福如東海;合家美滿,萬事勝意。干杯!」

大家一起舉杯,頓時,踫杯聲、感謝聲、祝福聲響成一片。

大家喝著名貴美酒,品著佳肴珍饈,心中怎不感激主人之盛情?所以,話語盡揀好的說。吳知府是資深政治家,見過大場合,不會直接夸獎酒店設施多麼豪華、酒菜多麼好、主人多麼熱情,那是土老冒說的,吳知府這麼高的層次,不屑說這麼沒水平的話。官場語言,是一門很高深的藝術,需要千錘百煉,您听吳知府是怎麼說的。吳知府滿懷謙恭地對將軍說︰「適才下官在船上細觀,貴公子天雷玉立船頭,手執彩旗,揮舞數下,但見‘浮丘’島上萬鳥齊飛,蔚為大觀。鳥非人類,卻明公子之旗語,一呼萬應。公子之指揮天才可見一斑。下官想即使張子房、諸葛亮在世也不過如此。真可謂將門虎子,名不虛傳;將軍教子有方也!」

政治家就是政治家,吳知府拐了一個小彎,以馬屁學實證法結結實實夸了王天雷一番。王天雷听了,脖子瞬間升高了五寸,心里那個舒坦勁兒就別提了。王將軍一听,也無比開心。情不自禁「哈哈哈哈!」連續大笑了好幾聲。將軍深諳陰謀學和厚黑學,鑼鼓听音听話听聲,他馬上明白兒子基本安全無虞了,繼而「順竿爬」起來。他接著話茬說︰「吳大人過獎過獎!犬子雖不才,卻也愛好武功,自小立志報國,準備效命疆場,多次申請參軍,慮其年幼,尚未準許。」

「哦,少年有志,前途無量啊!」黃巡撫也幫腔夸獎起來。

王將軍一看兩位行政主官都有這麼好的表態,徹底放下心來,他繼而想進一步擴大兒子的正面聲譽,為兒子徹底掃清安全方面的障礙。他給兒子遞個眼色,說︰「天雷,你可給諸位大人助助興!」

此刻王天雷已樂得不能自己,巴不得有個露一手的機會,一听老豆(老爸)示意,馬上痛快地說︰「孩兒遵命!」遂從身後工作人員手里拿過一張弓,搭上了一支箭,弓拉滿月,對準了天空。此時太陽墜山,天色尚未暗下來,「浮丘」島低空有零星鳥只鳴叫著尋找歸處,而高空有一只蒼鷹在盤旋,準備對鳥兒發動攻擊。恰在這時,王天雷弓響弦發,那只蒼鷹應聲落了下來。

王天雷高超的箭法,贏得全場熱烈掌聲。不一會兒,有一士兵手提死鷹跑了過來,讓眾人過目。王將軍說︰「快拿到廚房,做個老鷹湯端上來!」

「是!」士兵領命而去。

黃巡撫、吳知府、趙通判都是文官,深深感受到了王將軍父子強大的軍勢武威,審時度勢,席間只能順水推舟,再也不想提社會治安和民事訴訟之事了。但是,酒還得喝,菜還要吃。席間,王將軍嘔心瀝血親自關懷栽培的軍樂坊演藝隊進行了歌舞表演。和民間市場化的梨園藝人相比,王將軍的「文工團」似乎更氣派、更專業、更妖艷一些。

除了歌舞助興,詩歌也是助興手段之一。黃巡撫套近乎說︰「哦,今日歡宴,千載難逢,我想無詩不成宴。古人最喜愛吟詠之物,我想無非山水、酒和女人。詩人離不開這幾樣東西。值此美景良宵,我建議大家挖掘酒之名句來助興吧,大家吟出之句都要帶上‘酒’字,至少要和酒有關,否則,罰酒一杯!」

王將軍一听附和說︰「好!我先開頭︰對酒當歌,人生幾何?」王將軍深通謀略,當然讀過《三國志》,對曹操的《龜雖壽》印象深刻。

黃巡撫接上︰「將進酒,杯莫停。」這是詩仙李白的名句。

吳知府吟︰「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這是王翰《涼州詞》里的兩句。

趙通判吟︰「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這是李白《月下獨酌》中的詩句。

王天雷雖不學無術,也不甘落後,說︰「酒逢知己千杯少,話不投機半句多。」

這樣的俗語也當詩,大家听了想笑又不敢笑。

接下來黃公子吟︰「陳王昔時宴平樂,斗酒十千恣歡謔。」

吳公子也吟︰「煙籠寒水月籠紗,夜泊秦淮近酒家。」

柳先開吟︰「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王得璞吟︰「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軍隊「接待辦」的人吟︰「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

轉了兩圈,沒人被難住,黃巡撫加快速度,吟道︰「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

吳知府想了想,吟︰「酒酣胸膽尚開張,鬢微霜,又何妨!」

趙通判頓了一下,吟︰「東籬把酒黃昏後,有暗香盈袖。」

黃公子吳公子正在想,一時想不出,就推給下一個,柳先開很快吟出︰「紅酥手,黃縢酒,滿城春色宮牆柳。」

吟到這里,大多數人想不出現成之句了,可是王天雷今天超水平發揮,又想起一句俗語︰「今朝有酒今朝醉,管他冬夏與春秋。」

大家都被逗笑了,不禁鼓起掌來。

黃巡撫故作驚嘆狀,說︰「我搜索枯腸,好不容易想出這麼幾個‘酒’句,唯有王公子應答如流,如江河奔騰,滔滔不絕,無論如何也奈何你不得,足見,王公子獵書甚為廣博,學問功底扎實,老夫佩服,佩服!我提議,值此良宵盛會,讓王公子即興賦詩一首好不好?」

「好!」眾人一陣虛偽的歡呼,表示贊同。

听到各位領導都夸自己的兒子好,王將軍心花怒放,也顧不得兒子有沒有真才實學了,連說︰「好,好,犬子才思倒也敏捷,天雷,你就作一首!」

王天雷此刻已無比膨脹了,還真以為自己會作詩呢,他馬上站了起來說︰「獻丑了!」接著扯著怪腔怪調高聲吟道︰

小妞小妞快快長,

長大以後嫁官長,

繡花被子兩人蓋,

親起嘴來啪啪響。

大家听了面面相覷,哭笑不得,不知怎麼反應才好。眼看差一點冷場,還是黃巡撫臨事不亂,此事是他提議,他怎能眼巴巴讓事態變壞呢?他馬上說︰「好詩好詩,王公子的這首詩深入淺出,寓莊于諧,通俗易懂,其率真之風堪比白樂天。該詩把美麗少女長大後嫁給公務員的幸福憧憬刻畫得惟妙惟肖,實屬獨具匠心。天雷公子不僅武勇,還是個文采激揚之士,實乃可喜可賀矣!」

黃巡撫化腐朽為神奇,這一拔高式吹捧,頓時化解了尷尬。王將軍父子听得眉飛色舞,騰雲駕霧起來。

吳知府也連連點頭︰「黃大人言之有理,王將軍既是慈父,更勝過伯樂,實得千里馬矣,可喜可賀!來來來,大家干!」

恭維一番,大家再干,一直暢飲到很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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