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魅君心 第二卷 禍從蕭牆起 第一百九十六章 紅燭呼盧宵不寐

作者 ︰ 樓陰缺

燕洛雪不會相信齊雋是真地想要為她設宴送行,但當著明嘉蘭的面,燕洛雪若直截了當拒絕,倒好像她與齊雋之間當真有可能發生什麼似地,再說,齊雋能允許她拒絕嗎?她拒絕了,不是給了齊雋改口的機會?燕洛雪笑了笑,說道︰「好,多謝陛下盛情。」

齊雋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他微微一笑︰「別耍花樣,你知道我不會再容忍你的欺騙。」

燕洛雪雙手一攤︰「陛下,你我之間從來就不存在欺騙,不是嗎?洛雪從來都沒有掩飾過什麼,您也一樣,那我們之間可說是勢均力敵,我們不妨再做個賭約,我知道你一定會耍心機阻止我順利離開東齊國,而你知道我是一定要,千方百計要離開,若你這次成功,我死,若你敗了,你我永不再見,如何?」

齊雋垂了眼眸,哼笑了一聲︰「你當真有恃無恐,你以為我無論如何不會讓你死,所以才敢隨意下這樣的賭約,這,不公平,賭,可以,但賭注要相當,我也不要你的身子,也不要你的心,我贏了,擇日送你回離山幽冥谷,永不再見秦慕蕭,你贏了,我便依你再不見你的面。」

「不行,太子妃娘娘,您不能答應。」豆娘、鳴蟬異口同聲,「娘娘,您根本不必和襄王陛下賭,襄王陛下反復無常,他的話根本就不能相信」

「放肆」燕洛雪假意呵斥,實在是齊雋詭計多端,讓豆娘和鳴蟬心有余悸,但她沒有其他選擇,若這是最迅捷的方法,為什麼不試一試?她敗了,去幽冥谷,幽冥谷秦慕蕭也知道啊,她不可以見秦慕蕭,秦慕蕭難道不會自己到幽冥谷嗎?

不過這番計較可不能讓齊雋知道,她說道︰「襄王陛下的胸懷可是越來越寬廣了,既然你這樣想,就依你,到時,你不能再反悔。」

齊雋一指明嘉蘭,「朕的皇後可以為證,你的手下可以為證,朕金口玉言,豈能出爾反爾。」

「那就一言為定。」燕洛雪說道。

「一言為定。」齊雋漫不經心點頭,「那朕就先告辭了,今夜,錦和宮見。」齊雋說完,帶著明嘉蘭他們走了。

臨出宮時,明嘉蘭回首望著燕洛雪,說道︰「洛雪妹子,你這次實在是惹惱了他,你可不要以為他會對你手下留情,你會輸的很慘。」

齊雋腳步頓了一下,身子僵硬,但沒有說什麼,燕洛雪對明嘉蘭施了一禮,道︰「多謝嘉蘭姐姐提醒,雪兒祝嘉蘭姐姐幸福。」

「幸福?多麼飄渺的一個詞?你呢?你為了秦慕蕭吃這麼多苦,幸福何在呢?」明嘉蘭哂笑道,然後,轉身走了,「何不順從了他?那麼他也不會如此瘋狂了。」

瘋狂?齊雋看起來是有些平靜得過分了,這是瘋狂的前兆?燕洛雪看著遠去的齊雋的背影,默默想著齊雋可能采取的招數,她應該采取的應對方法,可是她心底總有一個聲音告訴她不會有事,齊雋說的對,她是認為無論如何齊雋都不會讓她死,就像她不想要齊雋死一樣,只不過,她也知道,有時死不是最可怕的。

秋月無華,雲來襲擾,周善文、鳴蟬、豆娘陪著燕洛雪來到了錦和宮外,錦和宮的兩名宮女將燕洛雪帶了進去,而周善文三人只能呆在宮外等候。

燕洛雪進入大殿,大殿燃著燭火,昨日的打斗留下的痕跡已經不見,殿內台階之上擺了一個方形桌案,左右兩側對擺著坐墊,案中間放著瓖金龍的墨玉酒壺,壺兩邊各一盞琥珀杯,在燭火映照下發出暈染般紫紅色的幽光,碧色竹筷,碧色瓖金邊飯碗,高貴優雅干淨,正如齊雋給人的感覺。

可是,齊雋並不在大殿之中,殿中除了燕洛雪之外,更無一人,連那兩名宮女都不見了,宮門被悄無聲息的合上了。

燕洛雪的手撫上了小月復,碎碎念道︰「寶貝,不要怕,娘會保護你的,一定會沒事的,我們一定會平安見到你爹的。」

「怕了,就直接認輸,我斷不會嘲笑你。」齊雋從里面走了出來,手里拿著血魂珠,他一揚手,血魂珠落在了殿柱瓖嵌的花枝燭台的一個花心里,發著絢麗紅光,如一朵艷麗的紅花。

「為什麼非要用法力對付我這個凡人?這也不公平。」燕洛雪強控制住牙關顫抖,微笑著說道。

齊雋站在桌案後,看著台階下的她,嘆了一口氣︰「現在,你怕我,我很生氣;你不怕我,我也很生氣;你相信我,我生氣;你不相信我,我也很生氣,你說說,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燕洛雪仰著頭,看著一身白色錦衣的齊雋,說道︰「這就是所謂的求全吧?你心里希望我能懂你,愛你,敬你,而我卻無法做到所有,所以你很煩躁。」

「懂我?愛我?敬我?」齊雋眼神充滿嘲笑,「是這樣嗎?我卻不這樣想,我是希望你知道我懂你,愛你,敬你。」

「知道是一回事兒,而回應又是一回事兒,而你的要求不僅僅是要我知道,不然我也不會來到這里了。」燕洛雪目光看向了血魂珠,「希望陛下手下留情,不要傷了我的孩子。」

「現在求情不覺得有些晚了嗎?」。齊雋冷冷一瞥,「過來坐吧,今夜,你休想逃避。」

燕洛雪望著眼前的台階,沒有幾級,卻似千里,但卻非走不可,她笑道︰「那就卻之不恭了,洛雪從命就是。」

她來到桌案旁,與齊雋對坐,齊雋拿起了酒壺,在琥珀杯中點了一杯酒,酒香飄散開來,有著一種奢靡氣息,勾引著人的心神,忍不住沉醉下去。

也是在這錦和宮,她中了東齊幽王下的毒,現在齊雋又在此設宴,是想勾起她的恐怖回憶嗎?還是提醒她在她與他父皇之間,他選擇了她,拋棄了父皇,間接導致了父皇的死亡?

她欠他的情,是嗎?那她就不能拒絕他的酒,果然,齊雋舉杯,說道︰「這是穿腸毒藥,你喝不喝?」

燕洛雪搖了搖頭,說道︰「琥珀杯中物,瓊枝席上人,陛下豈會備下毒酒,即便是毒酒,亦是美麗不可方物,飲下何妨?」她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那豪爽訴說著她的孤注一擲。

齊雋冷笑︰「我越來越不欣賞你,為了她,你什麼都可以失去?若我在酒中下毒,沾污了你,你有何面目見他,那你現在所做又有何意義?」

「但求無愧于心,陛下難道不知世界上有忠貞二字?我當然想要回到他身邊,但若失了身心,豈不是讓他更傷心?」燕洛雪說道,「說來說去,還是求全二字,因為親密,因為親近,所以要求便更高,他專一對我,我專一對他,就是如此簡單,並非你不夠好,並非你對我不好,而是我要一心一意對他。」

「你認為他配?」齊雋自斟自飲了一杯,「你可知那日齊遠為何會進入宮中?」

「為什麼?」燕洛雪問道。

「這都是你拜那位夫君所賜。」齊雋說道,「你且看著,我說的是真是假。」

齊雋的手伸向了桌案上碧色竹筷,竹筷飛出,打在一處,簾幕向兩邊拉開,燕洛雪扭頭望去,只見一人披頭散發,坐在凳上,渾身血跡。

燕洛雪的心怦怦直跳,這人是誰?齊雋看著她,清晰說道︰「此人名叫萬道真,當日,正是由他接應,齊遠才得以順利入宮,而這萬道真已經招供,正是你夫君制定了這個完美無缺的計劃,來用我的妻兒交換你,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正是你,親自破壞了他的計劃。」

燕洛雪想起秦慕蕭曾說過更願意齊遠主政東齊,因為那樣他就會更加放手一搏,現在齊雋強行帶走了她,秦慕蕭暗中與齊遠聯合也不是絕無可能,但齊遠可是劫走了水茵兒,不,秦慕蕭不會和齊遠合作,是齊雋小人之心了。

「不,他不會這麼做,萬道真可能是他的人,但他絕不會讓他與齊遠合作。」燕洛雪淡淡說道。

「事實俱在眼前,你還不承認」齊雋低哼了一聲,「要不要親自問問。」

「問不問都是一樣,你將他折磨成這樣泄憤,或者屈打成招,或者中了你的迷魂術,能分什麼真假?」燕洛雪言語譏諷。

「你就這麼相信他?」齊雋問道,眼中有了波動,閃爍著不甘心。

「對,我在這里,他就不會蠻干,就不會輕易激怒你。」燕洛雪說道,「就像我身在東齊,卻不想讓他蒙羞一樣。」

「難道你不知道你們越是如此契合,我越想從中破壞?」齊雋又喝了一杯,「你說對了,他的確是自作主張,不過,李秀的投降確實是他造成,李秀是父皇心月復,是蕭家門生,放他回東齊,就等于給我樹敵。」

「那是你們的事,他哪里會曉得,你不要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好不好?難道我們今天的賭約還非要我夫君來參加?」燕洛雪不想再糾纏這個問題。

「那,你可知此人是誰?」齊雋邊說邊站起,他走到了萬道真的身邊,一把揪住萬道真的頭發,陰森森問道。

「是誰?」燕洛雪吃驚地站了起來,因為那人看向她的目光有淚,還有著熱切。

「想知道就自己來看。」齊雋站到了一邊。

燕洛雪急忙撲了過去,上上下下打量著萬道真,萬道真身形瘦小,骨骼縴細,不似男子,燕洛雪伸手擦拭他臉上血污,血污之下,竟現出細膩皮膚,她終于看出來了,萬道真竟然是好久不見的西秦國吉祥公主秦慕霜。

「你認為他們姐弟有何差別?」齊雋問道,「亦或我該問西秦國想要怎樣?」

「皇姐」燕洛雪叫道,「你怎麼可以這樣對待一個女子,好歹她也,她也……」

「怎樣,做過我的正妃,是嗎?」。齊雋大笑,「那又怎樣,她幾曾把我放在眼里,擺在心上?現在,我給你一個選擇,你留下,她走,你離開,她死」

燕洛雪一下子坐到了地上,喃喃問道︰「為什麼是皇姐?」

「因為我當時在引鳳城,我又熟悉東齊宮中規矩,所以我就自動請纓了,我只想速戰速決,想趁亂將你接出,誰知齊遠竟也利用了這個時機,真地是踫巧。」穴道解開的秦慕霜沮喪說道,淚水落下,「沒想到他這麼不念舊情,竟對我動刑,還讓那些男人羞辱我,嚇我,我好怕,我全身都好痛」

燕洛雪跳了起來,但她的譴責目光被齊雋瞪了回來,「我制服不了你,還制服不了她嗎?你還在拖延什麼?到底選好了沒有?」

燕洛雪猶豫,她不相信齊雋會狠心殺死秦慕霜,但齊雋的陰冷表情讓她不能有半點僥幸,她想張口認輸,可又想到秦慕蕭身中相思弦劇毒,一日不解,就耗損身子一天,都怪她,做什麼相思弦,還交給了秦慕蕭,這回倒好,該如何回護相救?

燕洛雪一猶豫,急壞了秦慕霜,「太子妃,你留下再呆幾天,我先回去給你報信,太子殿下那麼聰明,定會想到法子與你團聚。」

燕洛雪眼前一黑,身子晃了兩晃,她強自鎮定,問道︰「皇姐前來之時,太子身體怎樣?」

「大戰剛結束,臉色不太好是肯定的,你別擔心,你四叔在他身邊呢,鳳夜瀾也被俘了,不能再興什麼風浪,很快南鳳國戰事就要結束了,他就會親自來接你了。」秦慕霜兀自說道,沒有注意到燕洛雪的臉上已經急出了一層薄汗。

而旁邊一直冷眼旁觀的齊雋卻來到她身邊,說道︰「你還是回到座位上吧,我也不逼著你,你慢慢想,這一宿時間都是你的。」

燕洛雪腳步沉重,回到了桌案旁坐下,說道︰「陛下,可知相思是毒呢?你中了那毒,近千年不解,為什麼?」

「毒入骨髓,如何解?」齊雋回答,「明知是毒,卻也甘之如飴。」

「是吧,陛下說得對極了,你是說什麼也不肯讓步了,對嗎?」。燕洛雪問道。

「對」齊雋說道,「因為,你,漠視了我的感情。」

「那就這樣吧,你放皇姐走,我去離山。」燕洛雪艱難說道,她伸手抓起酒壺,倒了一杯酒,含了一口在嘴里,探手入懷,將一錦囊拿出,那顆相思弦滑到了手里,齊雋的手橫了過來,壓住了她的手,奪過了藥丸。

「你想死?」齊雋冷笑,「願賭服輸,輸不起嗎?」。他低頭聞了一下那丸毒藥,臉色變了,「相思弦?」

「你,你為什麼?」齊雋看著燕洛雪淒愴的臉,驚疑問道。

「都怨你你逼他解了情鎖,他怕忘了我,服下了相思弦,我不回去,他會死,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一起死了算了。」燕洛雪伏到桌上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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