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氣逼人 正文 第四十七章 太學逞強顯機鋒

作者 ︰ 水盈月影

春日的朝陽悄悄探出頭,把籠罩書院的薄霧全部驅散。

夏夢雪仍舊身著那身簡單的淡綠色對襟襦裙,發辮用同色的緞帶簡單綁扎,一身清新明快地站在書院門口。靜香姑姑今天沒有過來,身後只有柳兒靜靜相隨。太子龍亦然也沒再過來邀她同行,本來書院就在太**和蘭馨園之間,兩者實在是不順路,夏夢雪也覺得他根本沒有與她同行的必要。

與柳兒分手,再次來到這間教室,剛剛踏進教室,夏夢雪就感覺與昨日又有些不同。龍亦然還沒有到,教室里已有的幾人全都抬起頭來注視著自己,眼光各異,有探尋的,有嫉妒的,有不屑的,也有佩服的……夏夢雪覺得有些怪異,卻苦于這里人都不太熟,不好打听到底出了何事,只得徑直走到自己座位前坐下。

還沒坐穩,周浩澤就跑到她面前,粗著嗓子叫道︰「夏小姐可真厲害,一首詞就把關夫子給氣得夠嗆,那關夫子可是有名的自負,連孟夫子的帳都不買。周某服了你了,以後有什麼事可以找周某,別的不說,就我這身板,出點兒力氣是沒問題。」一邊說還一邊把胸膛拍得「撲撲」響。

夏夢雪感激地一笑,正要說話。前座傳來鄭月嬋不陰不陽的話聲︰「一介粗人,誰家需要柴夫不成?」

听了這話,那周浩澤一下子氣得臉漲得通紅,就要找鄭月嬋理論,可惜口拙,張了張嘴︰「周某就是粗人又若何,我自與夏小姐說話,與你何干?你……」你了半天,卻不知道該如何措詞。反倒被鄭月嬋接著搶白了一句,「我什麼?粗人就是粗人。」

夏夢雪見勢頭不妙,趕忙拉住要發作的周浩澤,可憐兮兮地央求道︰「周公子,夢雪到京城孤苦伶仃,正愁無人體恤,周公子大義,夢雪心領了。若是周公子不棄,夢雪就稱呼你一聲周大哥如何?」

周浩澤見夏夢雪一臉柔弱,不再答理鄭月嬋,大手拍拍夏夢雪的肩,把夏夢雪拍得只皺眉頭,笑道︰「好,既然夏小姐不嫌棄周某粗魯,那我就認你這個妹子,從今兒起,誰要是得罪妹子,就得看周某人答應不答應。」

鄭月嬋發出「嗤」地一聲,周浩澤還要發作,夏夢雪趕緊抓住他衣袖,叫了聲︰「周大哥。」

周浩澤回過頭,只見夏夢雪沖他搖搖頭,眼里帶著求懇,他心里一軟,懶得再理鄭月嬋,沖夏夢雪釋然一笑。

夏夢雪回周浩澤一笑,正要詢問昨天關于龍亦飛的事件後續,卻見龍亦然匆匆進來,身後緊跟著孟夫子,周浩澤趕緊回到座位上,坐好後還沖夏夢雪眨眨眼,夏夢雪也沖他眨眨眼,燦然一笑。

再回過頭,卻見孟夫子正站在她面前,夏夢雪大窘,只得翻找起隨身帶的紙筆,狀似很忙的樣子。

孟夫子咳嗽一聲︰「夏小姐,你先停下,知墨堂關夫子請你去一趟。」

夏夢雪估計是為昨日她給龍亦飛續詩的事,有些不情願,磨磨磯磯地往外走,路過孟夫子身邊時,卻听見孟夫子小聲地說︰「詞續得不錯,不過,關夫子很生氣,你要小心。」

夏夢雪回頭,卻見孟夫子已經走到周浩澤面前,不知正跟他講著些什麼,仿佛剛才的話並不是出自他之口。

搖搖頭,夏夢雪認命地往知墨堂方向走去,話說,昨天情緒激動,進那教室匆忙,她還不知道那兒就叫知墨堂,只知道自己上課的這間叫鴻蒙軒。

到了知墨堂門口,夏夢雪躊躇起來,昨天一時沖動續上那麼首詞,其實是不滿龍亦飛受罰和鄭月嬋的譏諷,按照夫子的立場,龍亦飛受罰是應當的,她到時候應該怎麼應對呢?

還沒等她想清楚,門卻從里面開了,龍亦書那清俊冰冷的容顏呈現在眼前,見到夏夢雪,略有些詫異,略略朝她點點頭朝一邊走去。

夏夢雪見門已經打開,避無可避,只好硬著頭皮往里走,這知墨堂學子明顯比鴻蒙軒要多,原本里面鬧哄哄地還有些說話聲,見到夏夢雪進來,驀地安靜下來下,十幾雙眼楮都轉向她,把她上下打量。

夏夢雪一陣局促,正不知道應該跟誰打招呼,卻听見身後有人咳嗽一聲,回過頭,只見一名臉色嚴肅的中年人站在身後,這中年人長得清瘦,下巴尖尖,臉白無須,估計正是關夫子。

夏夢雪見他只是盯著自己卻不說話,心里有些忐忑,趕緊行了一禮,「學生夏夢雪見過先生。」

那中年人點點頭,「就是你昨日在這里續詞?批評老夫只用半闕詞評價學生,看問題以偏概全?」

夏夢雪硬著頭皮答道︰「正是學生。」

中年人繼續說道︰「既如此,我先問你,尊師重道,可是學生本份?」

「是!」

「四皇子作為學生,三天未入學堂,該罰否?」

「該罰!」

「既入學堂,不听師訓,寫文文不對題,作詞詞不達意,該罰否?」

「該罰!」

「知錯犯錯,錯而不改,該罰否?」

「該罰!」答完這句,夏夢雪額上已經見汗,她想過夫子大發雷霆,或者冷嘲熱諷,但就沒想過夫子會一句一問,句句緊逼,而每個回答卻又只得如此,無法辯駁。

「既是半闕詞,那就是未完成功課,既未完成,該罰否?」夫子見夏夢雪難堪,感到極為滿意。畢竟昨日看到夏夢雪續的那首詩和評價,令他感覺失了面子,今日說不得要在大庭廣眾之下找回來。

「該罰!」

「既如此,你又如何評定本夫子對學生的評價不可取?」

夏夢雪吸口氣,心里一松,終于不再是那是與否的問題了,只要是能夠引題發揮,就不那麼被動了。她的性子一向就是貌似軟弱,卻吃軟不吃硬,受不得激,這關夫子一番咄咄逼人的問話,卻激出了她的執拗性子。「先生,學生見識淺薄,卻也知病要對癥,罰要酌情,先生評價岱王殿下不求學進取,不思報效家國,只知婬詞濫斌,為朽木也。這句話本身就不可取。」

「何解?」

夏夢雪整整思緒,暗暗想道︰千萬別被夫子給鎮住了,怎麼著也不能泄了底氣不是。

遂擺出一副義正辭嚴,一臉凜然正氣的樣子說道︰「先生,何為朽木?朽木是為不可再雕琢,一無是處之物。岱王殿下年輕頑劣,夫子不多加教育,反而直接認為岱王為朽木不可教也。所謂子不教,父之過。教不嚴,師之惰。天下沒有教不好的學生,只有不會教的老師。岱王殿為龍子,資質自是百里挑一,那學不好,問題自然出在先生身上,先生怎麼可把過責全推給學生?所以,學生認為先生的態度不可取。如若先生不是推卸責任,那學生就想請問先生,難道,您是認為岱王殿下資質愚鈍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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