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機天運 第一卷 氣運 第七二章 解頤

作者 ︰ 紫芋

魏家所在的地方還真的是很好認,東邊兒那棵大樹還真的是只此一棵,高大的樹冠探出來就像是要給人引路一樣,傘蓋一樣打開的枝葉遮蔽了半個院子,走得近了,看到那粗壯得怕是要十來人環抱的樹干,蒼老粗糙的棕色樹皮,與那上面鮮綠的葉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讓人感慨其年齡悠久。

「這時候天都涼了,它的葉子怎麼還是綠的?」

莫良奇怪地看了看那樹上的葉子,雖然洛京這邊兒的天氣還不算很冷,但秋落葉這樣的習俗怎樣也不會變吧又不知那種針葉的樹木,小巧的葉片一片片嘩嘩作響,好似招手一樣,葉子背面微微銀白,翻動過去的時候好像一波*的浪花。

「你猜猜」魏景陽狡黠一笑。

洛辰但笑不語,接過了魏景陽的眼神示意,並不主動解惑。

大約是第一次見到的人總免不了這麼一問,一旁跟著的下人會意一笑,少爺又拿這件事來賣弄了

莫良把目光從樹頂上移到樹下、樹旁,綠草青青,繁花盛放……完全不符合季節的情景讓他有些沉吟,他見過溫泉邊的樹木會在冬日也依舊綠意盎然,但是這里並沒有溫泉,也不見有熱氣的河流……

想了一刻,搖了搖頭︰「我不知。」

「啊,這個都不知道,我當初可是一下子就明白了啊」洛辰驚呼,「你怎麼看不出來呢?」

「看不出。」土壤的顏色很正常,不是什麼古怪的顏色,這種促使花木無視寒涼盛放的方法,他除了熱水和土壤的原因,還真的想不出什麼了,也看不出有什麼不對勁兒的了。

洛辰搖頭嘆息,好像對他的智商很失望的模樣,非痛心疾首不足以形容,眼中的笑意卻是怎樣也擋不住,難得看到師弟這麼迷糊啊

魏景陽笑了笑,說︰「這個可是簡單得很,我一說破就沒意思了,所以我就不說了,咱們先去老太君那兒吧」

在外頭還有些怯步,進了府中,縮頭也一刀,伸頭也一刀,魏景陽放開了那股怯意,言談舉止之間自是世家風範,壯碩的身材包裹在風度翩翩的錦衣下半點兒不顯,略顯稚女敕的面相讓人一見便生出幾分明悅,那陽光的笑容更是時時掛在嘴角,比如沐春風更熱烈一些,卻又不會讓人覺得不適。

走了兩步,見莫良仍未解眉,似乎還未剛才所見困惑的模樣,魏景陽先憋不住話了,笑著說︰「其實,就是用熱水澆灌而已,不要太熱的水,適時的澆灌,等到天再冷的時候還要給樹裹上錦被……還別說,裹上被子以後葉子真的能夠一直綠著,我都怕這樹不是活得太久,都成了精了,竟然還要跟人一樣裹上被子。」

莫良微微蹙眉︰「原來是這樣啊」

用熱水澆灌?燒那些熱水的柴火不知道能夠拼湊多少根這樣的巨木……多少人天冷了連一口熱湯都不能得,凍死者遺骨于野,這里竟然是給棵樹木都要裹上錦被。奢侈二字,非如此不能顯嗎?

好似知道莫良在想什麼,洛辰說︰「這樹氣運好,生在了你家,可見是個有福祉的。」瞥了莫良一眼,又道,「唉,可惜我竟不如那樹有福氣。」

魏景陽笑著在他肩頭捶了一下︰「誰虧到你了?」笑罵了這麼一句,見洛辰並未接話,斂了笑容,正經問,「之前沒說,你怎麼到了合陽縣去的?——可別說什麼算到的如何如何,我可不听——可是這里有人對你不利了?還是怎麼地?你只管跟我說,縱是我辦不了的,還有我爹在,他自來把你當親兒子看,我都要靠後排一排,再有老太君,她也會為你做主的,我這個親孫子在她面前可是不如你得信,你一句話,她是準幫你的若是我們家的勢力都搞不定,還有宮里頭……」

「好了好了,哪里那麼多事啊,誰敢欺負我啊,我這個相士可是不少人請都請不來的,得罪了我可是不值當,我跟他們誰也礙不著,他們求著我的時候多著吶,犯不著得罪我,你想太多了。」

洛辰故做不耐煩地擺擺手,打斷了魏景陽還要問的話,「瞧你這一大串話嗦的,我若真有事,一定找你幫忙,行了吧」

「行,這還差不多」魏景陽笑了。

眼看著榮安堂的牌匾就在前頭了,魏景陽沖莫良笑了笑︰「我家老太君可是個最慈祥的長輩,她問什麼你只管答就是了,我可全靠著你這個‘故人之子’了」

莫良原是沒有緊張的,听到這句話不禁手心有了幾分潮濕,故人之子,一想到昨夜洛辰與自己所言,目光不由轉向了他,他笑微微地,面上絲毫看不出端倪,讓莫良暗暗納悶,他不要說明兩人關系,那麼,怎麼證明自己才是沈宏德的兒子呢?

官員應該隨身有表明身份履歷的玉符,但流放的估計就沒有了,那沈家有什麼特別的東西能夠證明身份嗎?又或者是蔡氏有什麼物件留給自己嗎?

莫良心里頭實在還有很多疑問,昨天突然听聞自己的身世,心情激蕩之下很多問題都忘了問,又因想到了琉璃山莊的事,反疏忽了細節,現在想來,卻有一些想不通的。

沈宏德的履歷他並不是十分清楚,翰林院大學士,這樣的職位想來並不能夠出洛京,就算有回鄉祭祖的可能,但他這個人也不會是人人都認識的。

有可能名動天下知,卻不會相貌人人識。接觸不到的,不認識一個只听說過一個名字的人,這是很正常的。

那麼師傅,常住雲嶺的師傅,是怎麼認識這位沈大人的呢?

雖不排除他們兩個可能在其他地方見過,師傅對沈宏德有個印象,但是流放的人一般都是形容狼狽的,一個人身居高位的時候和歸隱鄉野的時候,精氣神都會有不一樣的變化,更不用說一個身居高位的突然成了流放的犯人,變化肯定更大,若是偶然有過一面之緣,又怎麼能夠認出那人是誰呢?

好吧,就算是認出來了,但是還有一個問題,師兄昨夜所言,應該是沈宏德病死在前,其夫人產子在後,這其中到底差了多少時間呢?若是一天兩天,那師傅又怎麼知道那個產子而死的女人是沈宏德的妻子蔡氏呢?

難道師傅跟蔡氏認識?

想到這里,莫良微微紅了臉,這種可能性更小,按照師兄所言,蔡氏是老太君養大了的,只看現在魏家的規矩,里三層外三層,一個養在內院的女兒是怎麼也不可能接觸到外男的,而且,師傅那時候的年歲也是中年了吧

所以,他怎麼斷定自己是沈宏德的兒子的?

襁褓、留書、表記——三樣之中總要有一樣在才說得通吧

除過這種當下認明身份的,還有一種可能,就是得了自己以後,師傅才慢慢查證自己的身世,這也不是不能。

在莫良的眼中,自家師傅是很偉大的,不說多才多藝,至少文武都通,很了不得,也就沒有什麼辦不成的事情,他這種心情大概類似于「我的父親肯定是最厲害」的那種感情,並不太客觀。

于是,是師傅後來才查證了自己的身份?

啊,不對

莫良猛然想到流放的人也是有差役押送的,所以師傅若要知道自己是誰的孩子,直接問差役就可以了,但,還是那個時間差的問題,若是沈宏德先病死了,差役負責流放的只有他一個,他死了差役就可以回去交差,也就沒有後續的孕婦生孩子,孩子恰好落在師傅手里的事情了。

所以……

很快地轉過這些念頭,大約是太快了,莫良覺得腦子有些混沌,愈發不明白了,揉了揉額角,總感覺有什麼地方不對啊

沒有個證據證人,他就覺得自己默認下來這個「故人之子」很是沒有底氣。

若是個平民百姓也就罷了,偏偏是這樣的人家,這樣的富貴,即便不是直接給自己的,但是他們若念著前人的情份,照顧自己也成了必然的,那麼自己從一個孤兒一步登天,有了身份,有了跟這些世家子弟平等交流的身份,豈不是很佔便宜?

沒有攀附之心,但看表面,卻像是攀附一樣。

若是真的‘故人之子’還好說些,就怕不是。

師兄信口開河早就成了習慣,他口中的話十句里頭有七句都不能信,誰知道他昨天說的那麼多,到底是不是可信的那三句?

「怎麼了,前面就到了,別怕,老太君可是很慈祥的」

魏景陽見莫良腳步頓在台階前,拉了他的胳膊,還未等丫鬟撩起簾子,就嚷嚷開了︰「老太君,我回來了」

進門的同時,茶盞在腳前摔落︰「你還知道回來」

這一聲訓斥壓抑著低咳,等到說完了,咳嗽就壓抑不住了,「咳咳」地響了起來。

「哎,老太君,你可別生氣,有話慢慢說,你讓我爹打我都成,可千萬別氣,氣大傷人,我已經知道錯了,你且饒了我這一回吧」

魏景陽松開了莫良,三步並作兩步搶上前去,越過碎瓷片,滿眼都瞅著榻上滿頭銀絲頭戴抹額的老婦人去了。

落座在婦人的身邊,一手扶著她,一手給她端茶,撫著她的後背幫著順氣,孝順孫子的模樣做了個十足,那表情千變萬化,一會兒苦著臉,一會兒皺著眉,一會兒雙手合十求個饒,抽著空子還要沖洛辰使個眼色。

洛辰虛握拳頭掩著唇,清咳一聲,說︰「老太君,景陽這次離家也是為了您,眼看著您的壽辰就要到了,景陽為了給您找禮物可是發了愁。老太君這樣的位置,可什麼沒有呢?若要送奇珍異寶,景陽可比不過魏大人,若要送別的,景陽又不是女兒家,學不得他表妹能夠送個繡屏,可是愁壞了景陽才想到一樣老太君必會喜歡的……」

話頓了一下,見到老太君怒容略消,洛辰嘴角含笑,聞聲說︰「您也知道,景陽這個人性子直率,想到什麼就做什麼,從來隔不過夜,這一著急,他就沒留意這時間,也是我提醒了,他才想起竟是誤了婚期,可那時候已經在千里之外,就是快馬加鞭地趕回來,這個婚期也是要誤了的。」

「到底他心中還是把老太君放在第一,原就是為了討老太君歡心出去的,索性不回頭了,先緊了老太君的壽辰再說,如今,可不是趕得正好嗎?」。

「就是念著他的這份孝心,您也消消氣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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