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砰！」
「砰！」
接連幾聲瓷瓶破碎聲打破了定風閣的寧靜。
「蘇采秋！別以為抓到我的把柄。你就可以將我踩得死死的！老娘好歹活了三十個多年頭，還被你一個小毛孩踩在腳底！老娘就是不憑你的力量，也能將我兒送上慕容家的花轎！」
四夫人惡狠狠地發泄完，氣沖沖地拉著司徒嬌杏走了。
隔了片刻，翠屏走進來，看著滿地的碎瓷片，皺眉道︰「也不用這麼狠吧！摔的可都是古董花瓶。」
「既然演戲，就要演得像一些。」我笑著拉她坐下，問道，「讓你躲在樓下，可看見誰可疑了？」
「自你回來差遣丫頭們下樓之後，我看見碧荷鬼鬼祟祟地出去了，但是小鴿子卻沒什麼反應，是不是你猜錯了？」
「府里丫頭去留，都是二夫人決定的，我沒有攆她們走的權利，」低頭沉思了一下，我說道，「替我多多留意碧荷，慢慢找機會讓她離開定風閣吧！」
小鴿子進來說三夫人來訪，翠屏忙讓她將滿地的碎瓷片打掃干淨。自己去樓下沏上一壺新茶端上來。
「呦！怎麼這麼狼狽？」三夫人笑著走進來。
小鴿子收拾完便出去了，翠屏倒好茶奉上，也關門退下。
「她們娘兒倆就是這個脾氣，采秋你別放在心上。」三夫人笑呵呵地安慰我，接著問道，「她們為什麼生氣？」
「還不是為了聯姻的事情！」我嘆了口氣，請她坐下，「看遍了司徒家宗族里的那些姑娘，我真的找不出合適的人選，于是就想到了嬌杏，沒想到她們非但不領情，反而破口大罵，弄得我好像將她們娘兒倆往火坑里推一樣！」
三夫人詫異道︰「你這也是為她們好啊，她們怎麼這都不知道？不領情就算了，相處了這麼長的時間，老四的脾氣我也知道一些，小氣吝嗇，還過河拆橋！」
我犯難道︰「眼看姑媽她們不到十天就到了，去哪里找這麼個人呢？」
三夫人跟著嘆氣，為難道︰「宗族里的人都傾向于二夫人，唯有在你身邊的姑娘中找了，要不翠屏怎麼樣？」三夫人試探地說道，「這個丫頭對你最忠誠，去了慕容閥，絕對對二少爺有幫助！」
「翠屏不行！」我一口回絕，思索了一下，問道。「三娘看史姑娘怎麼樣？」
三夫人皺眉深思會兒，慎重地說道︰「這個姑娘聰明伶俐，倒是個可造之材，只是不知道可不可靠！」
我笑道︰「她原本就是個舉目無親的人，除了依靠我們，還能仰仗誰？只是她終是外人，身份一事難辦。」
三夫人緊接著笑道︰「這是最好辦的，只要讓二少爺收她為干妹妹，再寫封信寄給元帥商量一下，二少爺是元帥最疼愛的兒子，只要是他提的要求，十個中有九個會答應的，到時候挑個黃道節日將她收作司徒府的干小姐，也算半個司徒家的人！」
「還有一點，采秋你可能不知道，」三夫人壓低了聲音，繼續說道，「姑小姐與大夫人的感情最好，自然也是極疼愛二少爺和大小姐的，只要到時候他們兩人再去求求她，這事也就八九不離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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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無聊賴地靠在床頭。翠屏靠過來，輕聲問道︰「小姐，觀察得怎麼樣了？」
嘆了口氣，我起身走到桌邊倒了杯水，滾燙的茶水注入杯中，升起溫潤的水汽。
「大致知道史夢嫻到底是是哪一房的人，不過得找個時間確定一下。」
舉起杯子小心地喝了口水潤潤喉嚨，回頭問道，「金蕊今天有什麼動靜嗎？」。
「今天倒是很老實，在院子里沒出來過。」翠屏答道，接著說道，「不過奇怪的是，門房告訴芳兒，昨天早上彩玉真的回來替三夫人取過東西。」
彩玉真的回來了？那是誰告訴船娘我換了衣服？
翠屏接著說道︰「魏牙說昨天中午他從司徒家回軍營的時候，路上踫到了小風，小風說金姨女乃女乃把小姐的禮服弄髒了，小姐很不開心。魏牙回到軍營就和二少爺說了，所以二少爺特地趕過來去看你。」
又是小風！他和史夢嫻的關系真是非同一般。只要確定史夢嫻的身份，自然可以模出他的真正主子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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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起了個大早，帶著一眾丫頭僕婦去布店置辦布料，預備著姑媽和慕容大少女乃女乃過來時候用。轉完兩家燕都城最大的布店，該買的東西差不多也買齊了。我先讓小丫頭們將東西送回去，再請有頭臉的婆子丫頭們在酒樓里用了頓飯，然後打發她們回去，自己帶著翠屏打算去醉紅樓走一趟。
沿著熙熙攘攘的街道往前走，無意中看見人群中有輛熟悉的馬車拐進了一條小巷里，等到我和翠屏追過去的時候，已經不見影兒了。
「小姐，會是誰呢？」翠屏好奇地問道。
這是司徒家內眷用的馬車。但是馬車前的司徒家牌子被摘掉了，很明顯坐車之人是偷偷出來的，像在遮掩什麼。
白天的醉紅樓靜悄悄的，連看門的鬼奴也四仰八叉地靠在椅子上打呼嚕。
翠屏上前搖醒他。他揉了揉眼楮，見我手里拿著若錦的發簪信物，連忙笑哈哈地帶我們進入後院。
姑娘們大多還在補眠，唯有幾個正哈欠連天地起來梳洗，到處一片慵懶的樣子，連趴在角落里貓兒也伸著懶腰曬太陽。
龜奴帶我們來到三樓最東邊的一間廂房處停下，敲了敲門。若錦從里面出來，紅衣半褪，青絲蓬亂，臉上殘有脂粉的痕跡，儼然一副剛睡醒的樣子。
看見我，若錦有些驚訝，喜道︰「咦！是你！快請近！」她說著讓我們進門，吩咐丫頭打水洗臉，回頭問道，「你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我把玩著她放在桌上的喜鵲啼梅簪子，笑道︰「順便路過，便來看看你，沒打擾你吧？」
「現在沒有，待會兒我要去看一位老朋友。怕是不能陪你了！」若錦笑著從臉盆里撈出熱巾帕擰干，捂了捂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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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錦說的地方位于燕都城的最西邊，快要靠近郊區。這里住的都是窮苦人家，茅草屋被寒風吹得東倒西歪，有的連屋頂都被掀走了。接連幾天大晴天，將積雪都給融化了，因此小道上泥濘不堪，隨處可見腌的穢物，幾條餓得皮包骨的流浪狗圍在臭水溝邊在啃食一個棄嬰，臭不可聞。
翠屏緊緊拉著我的手，把頭溫得低低的。不敢看兩邊。我牽著她跟在若錦後面。
幾個不怕冷的孩子光著 子在雪地里玩耍，遠遠看見我們走來，瘋也似地跑過來圍在若錦身邊。
若錦笑呵呵地從食盒里抓出幾個饅頭放在他們手里。他們一抓到便迫不及待地咬起來，嘴里塞著一只，手里拿著一只，還要再伸手討要。若錦溫柔地笑著，一一將他們空小手都填滿。
看著又跑遠了的小孩，我問若錦，「你經常來這里？」
「是啊！」若錦回頭對我笑道，「走遍燕都城，就這個地方最真實，生老病死、悲苦寂寥——這就是人生。那些燈紅酒綠、喧聲笑語都太假。」
我們來到一個單間的茅草屋前站定，這里門前種著一顆老楠樹，東邊用籬笆圍著一塊菜地，只是現在院子都被枯草覆蓋著。
若錦拍響了柴門。隔了一會兒，房門打開，出現一個頭發半白的老人。老人身子骨很硬朗，一眼就認出若錦，親熱地拉著我們進去。
「老婆婆，我們是若錦姑娘的朋友！」我主動打招呼道。
老人連連點頭，搬出三條七拼八湊的凳子，用衣袖擦了擦凳面，「姑娘們先坐會兒，老婆子去給姑娘們倒水。」
看她招呼人的熟練樣子，該是在大戶人家里做過下人。
「蔡婆婆，您不用忙，我們坐坐就走！」若錦邊說邊將東西放在桌子上，指著這些大包小包道，「這里是棉衣，大大小小的都有，您留一件，其他的送給附近的老人小孩。這里是三斤面粉，是我買給您的。這里是幾雙棉鞋，同樣您留一雙，其他的送給附近的人家。」
我推了推翠屏的胳膊，指著旁邊盆子里的一堆衣服給她看。
水藍顏色，泛著淡淡的光澤。這種上好的料子絕不會是附近居民的東西。
趁著她們倆人在說話，翠屏走近一步抓起衣服藏在我身後，攤開來看了一下，竟然是熟悉的樣式，前幾天才看見她穿過一次。
「小姐！」翠屏驚訝地小聲驚呼道，「是……」
看見若錦已經往這邊看了，我忙止住翠屏的話。
「若錦姑娘和醉紅樓的姑娘們真是大好人，這些年頭不知接濟了我們多少東西，我們真不知道該如何報答才好，只有每天早晚三炷香求菩薩保佑若錦姑娘和醉紅樓的姑娘們身體安康。」蔡婆婆感激涕零地說道。
「這些也都是她們不要的東西，婆婆不用記在心上。」若錦走過來拿起翠屏手里的衣服，放回盆子，笑問道，「婆婆在替別人洗衣服嗎？婆婆的腰腿不好，應該少沾些水。」
蔡婆婆笑答道︰「也是最近的事，隔壁的李秀才不知道勾搭上哪家少女乃女乃，老是隔三岔五地過來鬧在一起。那位少女乃女乃常補貼錢給他，因此他的手頭也闊綽許多，雇了老婆子給他洗衣服床單什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