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情感熱線 正文 第七十九章︰寨主(五)

作者 ︰ 魔小貓

雖然相隔不算太近。但是百里珍珠還是能大概听清楚他們爭吵的內容。這要歸功于他那雙久經訓練、比常人要靈敏許多的耳朵。

唐小凌依舊很生氣——她在端木夕霧這個人面前,似乎永遠只有這一種情緒,她正在質問端木夕霧︰「這是我千辛萬苦才搜集來的,你為什麼不收?」

端木夕霧的聲音依舊非常冷,透著一股蕭索的意味︰「不收就是不收,沒有為什麼。」

唐小凌冷笑道︰「我明白你為什麼不收——因為這是我給你的。」

端木夕霧道︰「跟你有什麼關系?你自我感覺未免太良好了些。」

唐小凌氣極反笑︰「你說這些話,無非是為了氣我。我偏偏不氣。我從沒見過像你這樣的傻蛋,為了面子,連命都可以不要。」

端木夕霧的聲音變得更冷︰「我的命只在我自己手里,跟任何人都沒有關系。」他頓了一頓,「尤其是跟你,更是半點關系也沒有。」

然後,百里珍珠听到只屬于男性的,依然的,毫不遲疑的腳步聲。

端木夕霧顯然依舊準備離開。

唐小凌大聲叫道︰「你愛死就去死吧,這東西我就扔在這里,讓野狗叼去也比讓你吃了強!」

然後就听到一樣東西被狠狠扔到地上的聲音。

然後就听到她   跑遠的聲音。

她連跑走的聲音听起來都似乎是在生氣。

吵鬧,丟東西,跑路,是女孩子爭吵時必用的三招,這三招雖然陳舊。卻每每都有奇效,往往讓男人束手就擒。唐小凌顯然深諳此道。

但是端木夕霧並不是那種輕易向女人投降的男人,他頭也不回地走自己的路,兩人一個向東,一個向西,兩種不一樣的腳步聲,距離越拉越遠,直至听不見。

百里珍珠確定他們都走遠以後,才慢慢地從藏身的地方走出來。唐小凌跟端木夕霧之間的談話,引起了他的興趣。雖然他一向不是個愛多管閑事的人,但唐小凌在他眼中不同于別人,她實在是一個相當有趣的女孩子。

百里珍珠他慢慢走近二人方才發生爭吵的地方,地上赫然躺著一個用黑色錦緞包起來的東西。

百里珍珠蹲下,仔細地解開黑色錦緞外面的繩索。

打開黑色的外層,里面還有一層,接連剝開了四層這樣的錦緞,百里珍珠才看清里面的東西。

竟然是一副紫河車,另有幾只難得的野山參,一望便知是參中極品。

無怪唐小凌將這錦緞包了又包,這的確都是極其難得的藥材。

端木夕霧顯然是染上了某種很厲害的病,這種病甚至威脅到了他的生命。唐小凌為他找來這樣珍貴的藥材,自然是為了幫助他,挽回自己的生命。

但是端木夕霧非但不領情,這些價值連城的藥,他竟然連看都不看一眼。

莫非他知道,自己所患的是絕癥,是任何藥也挽救不來的?

抑或是。即使這些藥對他有效,他也絕不願意因此欠唐小凌的人情?

百里珍珠思來想去,也想不明白其中的緣由。

端木夕霧這種人的心思,並不是那麼好揣度的。

這件事看起來雖然很撲朔,也很令人好奇,可是說到底,百里珍珠並不是一個喜歡多管閑事的人。

所以他拾起散落在地上的錦緞,重新將藥一層一層地包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百里珍珠忽然感覺到身後傳來一陣涼意,很寒很冷。

他還沒來得及轉身,一個涼涼的聲音已經傳來︰「你不僅話多,而且好像對別人的事情很感興趣。」

聲音冷得幾乎要掉下冰渣來。

端木夕霧。

百里珍珠只覺得心里一陣不可思議的後怕。這個人,竟然能在他毫無察覺的情況下,這樣地接近自己。

一轉頭,端木夕霧正站在他背後,不到一丈的距離,他臉上的表情冷漠得猶如塞北的寒風。

「你說得對,我這個人毛病一向很多。」百里珍珠自己解嘲道,「想不到端木兄竟然是個高手。」

端木夕霧道︰「你又何嘗不是?」

無需再多說什麼,百里珍珠從端木夕霧的腳上功夫,已能窺見他在武功上的修養。而一個擁有端木這般武功修養的人。自然也不難看出百里珍珠身上的貓膩。

百里珍珠笑了一笑,只能以實相告︰「我只是信步走到這里,踫巧听見了你們的談話……」

不等百里珍珠說完,端木夕霧便冷著臉道︰「你是來做什麼的,我管不著,也沒有興趣去管。但是有一點,不要去惹唐小凌,也不要打山寨的主意。否則,我保證你活不過第二天。」

咦,他不是很討厭唐小凌嗎?怎麼話里行間,全是維護她的意思?

百里珍珠心中一驚。端木夕霧這句話里每個字都直指自己的要害︰他名義上是來抓唐小凌,實則是覬覦山寨的寶藏。

可是,他的身份和行蹤都是絕密,他的算盤,除了妹妹百里青黛之外,絕沒有第三個人知道——眼前的這個人,莫非有參透他人想法的異能?

在他听來,端木夕霧等于是在直白地告訴自己︰你別想動唐小凌一根汗毛,你也別想打寶藏的一點主意。

雖然不久後他就知道,他的這番想法全是疑心作祟,但是眼下,他卻覺得自己猶如一個什麼也沒穿的人,被端木夕霧一眼看光。

百里珍珠想說點什麼來掩飾自己短暫的失態,端木夕霧卻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因為他說完這句話以後,就已經自顧自地走開了。

百里珍珠郁悶地看著這個將自己看光光然後一句評論也不發就走掉的男人。他的腳步緩慢而堅定,他的背影挺拔而寂寞。

他不僅和他一般帥,身手也不在他之下,連說起話來都這麼拽。百里珍珠還是第一次遇上這麼強勁的對手。

害怕嗎?不,絕對沒有。百里珍珠心中的感覺。只能用兩個字概括,那就是期待。

這種期待,不僅源于「久旱逢甘露,棋場遇對手」的興奮,也源于手中的紫河車和野山參。

這麼貴重的東西,唐小凌不要,端木夕霧竟然也不要,這兩個人都有點不正常。

既然如此,他就委屈自己當一回拾荒者,勉強把這破爛收了吧!

夜已經很深了,皎月如鉤,輕盈地掛在窗前樹梢。

唐小凌覺得今天的月亮鬼得很,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端木那個家伙應該已經睡了吧,他一向都休息得很早。只是不知道在這樣的夜晚,他有沒有在忍受疼痛中煎熬……

那該死的、一直在折磨著端木的病痛,到底是什麼,到底是什麼?

她親眼看見過端木難受時的樣子,全身抽搐,嘴邊泛著白沫,大汗淋灕地倒在地上,如同受傷的野獸一般,抽搐著。低聲申吟著。

唐小凌只要一想到這件事,心中就難受得如同刀絞,手心里直冒冷汗,指甲幾乎要陷進肉里去。

為了幫助他解除這可怕的折磨,唐小凌想盡千方百計四處搜羅名貴藥材,紫河車也好,野山參也好,只是這許多名貴藥材中的一兩種,她搜尋起來,幾乎到了一種盲目的地步。她無從了解端木的病因,也根本不知道這些東西到底有沒有用。她只是在想。貴的藥總是好的。

她全不在乎花出去的如同流水般的錢財,卻不能理解,也無法理解端木對此的態度。

不論她給他什麼,他總是一概不接。

她知道端木也在那間藥房里尋找醫治自己的方法,可是唐小凌知道他的努力並沒有效果。因為他的臉色已經變得越來越蒼白,脾氣也越來越壞。

所以,她真的希望能幫到他。

可是,他不但不接受她辛苦搜集來的藥物,連對她這個人,都表現出異乎尋常的冷漠。

而從前,他並不是這樣的。

在很久以前,當他還是那個她所熟知的端木的時候,臉上總是掛著比三月暖陽還要明媚的笑容,笑盈盈地走過來對她說︰走,小凌,咱們打獵去。

只是,那樣的端木,如同陽光般晴朗的端木,她再也沒有見到過了。

唐小凌想,是不是因為很久很久以前,她偶然被端木夕霧激怒,月兌口而出的那句話呢?

當「爹爹撿來的野孩子」那幾個字月兌口而出的時候,端木的表情,就如被蜜蜂蜇了一般,狹長的鳳眼里滿是憤怒的光,幾乎要噴出火來。

她知道自己錯了,百般央求,道歉,過了好幾天,端木才肯重新跟她說話。

……

端木可真是個脾氣大的人。

唐小凌鼻子只覺得鼻子酸酸的,眼楮也隱約有些刺痛。

她當然是不會哭出來的,她好像從來都沒有哭泣的習慣。更何況,端木不肯接受她的幫助,對她的態度還那麼惡劣,即使他現在在痛,也是活該。

想想他見到她時那種不屑一顧的神情,再想想他對她說話時那種蔑視的態度吧。

唐小凌咬著牙想著。擦擦眼楮,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跳起。

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再這麼躺下去也是白搭,趁著外面月色正好,不如出去走走。

在夜色籠罩下的綠影山寨,連鳥兒都棲息了,唯一能听見的聲音,就是從各處院落里傳來男人們此起彼伏的呼嚕聲。

在滿山的呼嚕中獨自散步,本不是一件愜意的事情,只是唐小凌從小在這樣的環境長大,對她來說,這種聲音反倒意味著祥和與安全。

唐小凌甚至在阿一他們的高牆外,側著耳朵仔細地听了听。阿一他們白天看起來那麼斯文,打鼾的聲音也絕不輸于山寨中的兄弟們。

唐小凌繞著高牆慢慢走著,忽然看到前面有個黑影伏在地上,嚇了她一跳!

黑影所在的地方,甚至也傳來響亮的呼嚕聲。

是什麼東西?鬼麼?

唐小凌是從來不怕鬼,也不信邪的,她提著腳尖,輕而慢地靠近那個黑色的影子,走近了,才發現是一個人,一個躺在高牆角落睡覺的人。

他穿著青衣青褲,頭發散亂地拂在臉頰上。月光輕柔地籠罩在他的臉上,正是百里珍珠。

唐小凌忍不住笑了。

這一天下來,她只顧跟端木夕霧生氣,完全把這個人給忘了,想不到他竟然會出現在這里,四肢大開,睡得跟豬一樣。

不知怎麼的,她忽然想到了白天打獵時,她看到的那一幕。

一對男女,月兌光了衣服,抱在一起在地上打滾。

她本來是開了竅,準備和阿一他們中的某一個嘗試一下這種奇怪的搏斗的。可是沒等到她想好怎麼開口,就出現了這個叫百里珍珠的男人。

她看到他,就想起上一天偷看她洗澡的那個該死的流氓。那天倉促之間,她並沒有將那個人的面貌看得很清楚,但是這個叫百里珍珠的男人一站到他面前,她的直覺就告訴她,他就是那個流氓。

可是他偏偏不是。那個流氓是個看起來很飄逸的男人,但是眼前的這個百里珍珠卻顯得很猥瑣。

他猥瑣的原因,無非是因為衣服很衰,發型也不搭,然後因為發著高燒,還紅著一張臉,眼楮里也布滿了血絲,連說起話來都甕聲甕氣的。

若他們是同一個人,他怎麼會在一夜之間,換了如此惡俗的品味?

然後,矮個子的證詞,更消除了她的懷疑。

原來百里珍珠只不過是一個被擄上山的尋常男子而已。

但是對他的第一眼印象不佳,讓唐小凌怎麼看他怎麼覺得不順眼。

然後她靈機一動,就想拿這個人作為第一次試驗貼身肉搏的對象,也算是對他長得這麼令她討厭的懲罰。

白天她因為忙著和端木生氣,而讓這男人逃過一劫,現在她睡不著,何不找他做做那個試驗?

她主意已定,便不假思索地踢了百里珍珠一腳。

百里珍珠立刻像被閃電擊中一般,飛快地跳了起來,睜大眼楮,茫然四顧。

快速的反應,即使在睡夢中也不例外,這就是百里珍珠。

當他發現踢他的是唐小凌時,有點後悔方才的反應有點過快,和他先前努力扮演的窩囊形象格格不入。

「寨主,怎麼是你?剛才嚇,嚇了我一跳。」他不好意思地笑笑。

「你膽子怎麼這麼小?」唐小凌嗤笑,目光里全是不屑。

百里珍珠這才安下心來,訕訕地笑著,做出一副對她的嘲笑無言以對的樣子。

原來他根本不用擔心露餡,因為他的廢物形象在唐小凌心中已經非常地根深蒂固。

「你為什麼睡在這里?」唐小凌咄咄逼人地問。

百里珍珠當然不能說,自己天生賤骨,不躺在冰冷的地上就睡不著覺。

他只能如實地向領導反映情況︰「回寨主,我實在沒有地方可去,所以只能在地上將就一晚……」

唐小凌瞪著眼楮︰「誰管你這些?你願意在樹上睡我也沒意見。你躺在這里像挺尸一樣,萬一把路過的兄弟嚇著了怎麼辦?」

百里珍珠苦笑,他忘了,對唐小凌的問話,不能太認真。

因為她的回答永遠超出他的預料。

他好不容易找了個地方睡覺,卻又被半路踢醒,醒來後還要面對唐小凌無稽的質問。

人要是倒霉的時候,連喝水都會被塞牙。

百里珍珠這一夜已經非常辛勞。

他當然沒有把端木夕霧的口頭警告當一回事。如果他真的那樣听話,他就不是百里珍珠了。

等漆黑的夜色將所有的一切都蒙上陰影的時候,百里珍珠發揮了自己的特長,左腳踩右腳,馬不停蹄地在空中奔走了將近一個時辰,才勉強對這山寨的情況有了個大致的印象。

第一,這山寨還真不算小,就連飛著走,都花了他這麼久的功夫。

第二,山上有石洞,大大小小,不計其數,每一個都有可能是藏匿寶藏的所在。

第三,寨中有房屋,前前後後,不下二十座。每一座房屋都有可能留有寶藏的秘密。

雖然歸納起來有…這麼多,但是總結起來卻只有四個字,一無所獲。

百里珍珠有些疲累地坐在飯堂前的台階上。

這麼晚了,他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沒有人安排他的住宿。

更糟糕的是,他又是一天沒有吃東西。當然也沒有人理會他的腸胃。

如果不是因為這差事是自找的,他簡直都要罷工了。

一切毫無頭緒,還有個模不清脾性的唐小凌,一個神神鬼鬼的端木夕霧要對付。

更要命的是,唐小凌是他拼命想要接近的人,但是人家完完全全地無視他的存在。端木夕霧是他竭力想要避開的人,但這個人卻已經實實在在地威脅到了他。

真是流年不利啊,自從他的生活里出現唐小凌這三個字之後,一切都開始變得不對勁了。

也許他自告奮勇地上山,從一開始就是一個錯誤的決定……

他無可奈何地起身,用慣用的看家本領,想辦法搞到了一些吃的,總算填飽了肚子。

吃飯之後,他才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累極,所幸他這個人雖然好吃好喝,對睡覺的地方卻並不挑剔。大地除了冰冷和髒一點以外,其實真是一張不錯的大床。

他找到了這個避風的高牆,去附近的荷塘摘了一些寬大的荷葉鋪下,然後舒舒服服地躺下。

再然後就感覺到有人踹他。

此時,唐小凌目無表情地看著百里珍珠,道︰「你的燒退了嗎?」。

百里珍珠畢恭畢敬地答道︰「托寨主的福,服了藥後,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唐小凌點點頭,道︰「好了就好。你還記得白天我和你說的那件事嗎?」。

百里珍珠想了想,猛然記起她曾經說過什麼肉搏之類的話,只好點頭道︰「記得,寨主好像是說……肉搏來的。」

唐小凌嚴肅地點點頭︰「很好,正好你的病也好了,咱們現在就開始。」

百里珍珠吃了一驚,所謂肉搏不久是赤手空拳打架麼,于是慌忙道︰「回寨主,我是個大老爺們,怎麼能和寨主打架?」

唐小凌冷笑道︰「你不一定能打得過我。」

百里珍珠咬咬牙,下定決心,一會打不還手,罵不還口。

他懷著悲壯的心情,認認真真地做出了一副防御的駕駛。

唐小凌瞪著眼楮道︰「你在做什麼?先月兌衣服。」

百里珍珠懷疑自己听錯了,遲疑道︰「寨主說什麼?我沒听清……」

「月兌衣服。上衣褲子,全部月兌掉。」

百里珍珠嘴邊的肌肉開始失控地跳了起來,他扯著嘴,擺出一個極其勉強的笑︰「我還是不太明白寨主的意思……」

唐小凌不耐煩道︰「讓你月兌你就月兌——我不會讓你吃虧,我也月兌。」

百里珍珠感到自己的腦子受到了有生以來最大的沖擊,唐小凌的這番話簡直令他頭暈目眩,站不住腳︰「你,你也月兌?」

唐小凌點點頭。

百里珍珠︰「現在?在這里?」

唐小凌篤定道︰「這是個死角,絕對沒有人能看見。何況已經這麼晚了。」

百里珍珠很勉強地控制住了自己奔流的思緒,鎮定下來,很君子地道︰「這樣不太好吧?」

話沒說完,已經看到唐小凌抬起了雙手,作勢欲打,便決定閉上嘴巴,開始乖乖地月兌衣服。

他現在才明白,原來唐小凌所說的肉搏,真的是純粹意義上的肉搏。

這可是天大的美事。他自認一生閱女無數,卻從來沒有見過如此主動的女孩子,說起「肉搏」這樣的話來,神態還非常自如,臉上連一點扭捏的神情也沒有。

這個女孩子熱情奔放不說,長得還非常不賴。

如果他現在還擺出一副唧唧歪歪,想月兌又不敢月兌的模樣,那他就不是職業大盜兼采花賊了。

百里珍珠自負為「善解人衣手」,在漫長的采花生涯種,已經將如何摘衣做成了一種學問,一門藝術。他這一生中為別人,也連帶為自己月兌過無數次衣服,都是在非常快樂,非常愉悅的情況下月兌。

然而,他卻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月兌得這麼羞澀,這麼難為情過。

因為他發現,唐小凌正目不轉楮地盯著他,一雙如春水般的眸子里,既沒有,也沒有激情,既沒有企盼,也沒有柔情。

百里珍珠已經將上衣月兌掉,他對自己的身體一向很有信心。但是唐小凌只是看著,眼神里既沒有贊賞,也沒有喜悅。

她只是簡簡單單地看著,無悲無喜,無嗔無欲。那麼單純的眼神,單純得令人發瘋。

百里珍珠一向引以為豪的完美軀體,在這個女孩子的眼中,竟然激不起任何波瀾嗎?他的寬闊而溫暖的胸部,結實而光滑的小月復,蜜色的肌膚,線條完美到極致的線條,難道她全部看不見嗎?

對百里珍珠來說,這已經成為了令他一生難忘的恥辱。慢慢地,他心中產生了一種荒唐的感覺,在唐小凌的眼里,他或許並不是一個絕世美男,他甚至不是一個男人,而是一只到了換季時分,身上會自動褪毛的阿貓阿狗。

後來他才知道,他對唐小凌此刻心理的揣摩,簡直正確到了極點……

現在,他越月兌越喪氣,等到月兌得只剩下一件貼身褻褲的時候,他簡直想穿上衣服,奪路而逃。

但是他沒有逃,反而如同被焊在原地一般,絲毫動彈不得。

因為他看到,唐小凌也開始月兌了。

百里珍珠心跳加快,除了一動不動地看著唐小凌月兌衣外,他根本做不了任何事情。

他不是沒有見過這樣的場景,比唐小凌漂亮一百倍的女人在他眼前月兌得一絲不掛,他連眼楮都可以不眨一下。

可是現在,他卻前所未有的緊張,全身的血液都似乎快要凝固。

唐小凌卻全然沒有注意到百里珍珠的反應,自顧自地解除腰間的衣絛,扔在地上。

好像她即將要做的事情,是一件和吃飯喝水一樣平常的事情一樣。

百里珍珠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百里珍珠只覺得心一下子揪緊。這種感覺,和熱血無關,和無關。

他好像已經明白唐小凌是怎麼個人了。

這個傻女孩,原來她不僅不知道怎麼去愛一個人,連保護自己也不知道。

他忽然覺得有了說話的勇氣,在唐小凌即將要月兌下外衣的時候,他伸出手來制止住了她。

唐小凌的眼楮里掠過一絲愕然,道︰「你做什麼?」

百里珍珠看著她如同冰雪做成的眸子,輕聲問道︰「寨主,你說的肉搏是什麼意思?」

唐小凌從鼻子里噴出一絲冷氣,道︰「當然是光著身子打架。你這個人,當真蠢得不可救藥。」

百里珍珠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從唐小凌的回答里,他已經初步印證了自己的想法。

他點點頭,然後繼續問︰「那麼,寨主是從哪里知道這種肉搏的?」

唐小凌臉上紅一陣青一陣,似乎被人窺破心事一般地難堪,但是她仍然仰著脖子,倔強地對百里珍珠道︰「我從哪里知道的,關你什麼事?」

百里珍珠並不回答她的話,只是反問道︰「寨主曾說,我是你第一個肉搏的對象,那麼,寨主是一次做這種事情吧?」

唐小凌緊咬著嘴唇,既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

百里珍珠卻又轉了個話題,忽然問道︰「你知道什麼叫接吻嗎?」。

唐小凌眼中先是一片茫然,搖搖頭,然後她似乎是覺得這種被人質問的感覺很不爽,皺著眉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百里珍珠緩緩道︰「接吻,是肉搏的時候要做的一件事情。」

唐小凌瞪眼道︰「你怎麼知道?」

百里珍珠苦笑道︰「因為我以前和人肉搏過很多次。」

唐小凌道︰「那又怎麼樣?」

百里珍珠道︰「寨主如果真的想和我肉搏,我們不妨先嘗試一下接吻。」

唐小凌很快道︰「接吻就接吻,要怎麼做?」

說完,唐小凌已仰著臉在看著他。

她的臉蛋沾染了夜半的濕氣,潮濕而嬌女敕,比白天更要嬌美可人。她的嘴唇如同春雨後林間生長的草莓,閃著紅潤誘人的色澤,yin*著憐愛著她的人。

百里珍珠屏住呼吸,輕輕地抬起她的臉龐。

唐小凌溫順地依從了他的手勢,一雙眼楮如夢似幻地瞧著這個要和自己「接吻」的男人。

這一瞬間,百里珍珠連思想也幾乎停頓。他閉上眼楮,慢慢地貼上唐小凌的唇。

唐小凌的身子一陣輕微的顫抖,卻並沒有逃離。

她只覺得,這個男人的嘴唇柔軟而潮濕,他的動作緩慢而且輕柔。

如果這就是接吻的話,那麼接吻還不是那麼令人討厭的事情。

但是接下來,這個男人竟然伸出他的舌頭,溫柔地分開了她的唇。

唐小凌只覺得身子一陣發軟,頭皮陣陣發麻,想要抵抗,可自己已經答應在先,如果踫到這點事都要逃避,豈不是要被這個男人笑掉大牙?

百里珍珠極力地用最輕柔,最不至于令她反感的方式,溫柔地探索她的舍,輕吮著她齒間甜蜜的芳香。

唐小凌的想法卻完全不一樣,他只覺得這個男人以舌頭為武器,粗暴地進攻了她的領地,然後無恥地在里面絞來絞去,然後,兩個人的唾沫混合在了一起……

唐小凌忽然覺得一陣無法抗拒的惡心,她猛然伸出雙手,推開百里珍珠。

百里珍珠卻似乎早已料到她會有這樣的反應,淡淡一笑,道︰「這就是接吻。」

唐小凌搖頭道︰「那我寧可一輩子也不要接吻。」

百里珍珠輕聲道︰「接吻其實可以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你之所以感覺不好,是因為沒有挑到恰當的人選。」

唐小凌的眉間輕鎖著疑惑,慢慢地坐了下來︰「是嗎?」。

百里珍珠點頭,也隨著她坐下,道︰「寨主所說的肉搏也是一樣。如果和不喜歡的人在一起,就只會帶來不好的感覺。因為接吻和肉搏,這兩件事情,是絕對不可以隨便和別人做的。」

唐小凌不解道︰「為什麼?」

她從小在男人堆里長大,從來沒有人跟她說過這方面的事情,從某種程度上來講,她的人生,還根本只是一張白紙。

她雖然不喜歡這個男人,卻本能地覺得他的心眼並不壞。這個男人對著她說起這番話來,慢條斯理,溫溫雅雅,是她從沒有經歷過的方式。

「因為這是女孩子最為寶貴的人生經歷,就像你最喜歡的一件寶貝一樣,只能給你最重要的人。」

百里珍珠柔聲解釋。他只覺得心中說不出的對這個女孩子的愛憐,他所能做的,也只是彎腰撿起唐小凌落在地上的衣絛,遞給她。

唐小凌溫順地接過衣絛,緩緩地重新系在腰間,然後她想到了一件事情事情,忽然橫眉冷目地對百里珍珠道︰「那你豈不是剛奪走了一件我最珍愛的寶貝?」

百里珍珠想不到她融會貫通得這麼快,只好苦笑著應答道︰「如果我不和寨主接吻,說不定寨主已經強迫我和你肉搏了……」

事實上好像的確如此,唐小凌很快地原諒了百里珍珠。她轉動眼珠,若有所思道︰「這麼說來,肉搏好像比接吻更要命。」

百里珍珠點點頭,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唐小凌的性啟蒙老師,一種偉大的使命感油然而生,想起唐小凌竟然將男女之事跟月兌光衣服打架劃上等號,實在令人憂心,便更進一步道︰「寨主,肉搏當然要月兌掉衣服,卻絕對不是打架。而是……」

他搔搔頭,在男女肉搏方面他無疑是一流的行家,一旦上升到理論的高度,他才發現自己的語言還不足以精妙地將這件事進行闡述。

可是有些事情,一旦開始了就很難收住了。

百里珍珠第一次察覺到自己言語的貧乏,偏偏唐小凌卻窮追不舍道︰「而是怎麼樣?」

百里珍珠絞盡腦汁地又想了一會,便斷斷續續道︰「而是一種更深切的身體交流……撫模彼此,親吻彼此……兩人的身體和靈魂糾纏在一起……最終達到天堂……如果交流得激烈的話,你們會流很多汗,會覺得很累……但是那種累,不僅不會讓人感覺厭怠,反而像夏天喝了雪水那般的舒坦……」

百里珍珠生平說過無數次話,但這一次,卻是他進行得最為艱難和痛苦的一段。

最後,他以一句話結束了這堂啟蒙課程︰「總而言之,不要輕易和任何人肉搏——」

說完這句話後,他想了想,覺得其他人還罷,整天在唐小凌面前晃來晃去的那些阿字輩最為危險,他們身份特殊,又深得唐小凌青睞,保不定哪天唐小凌一個心血來潮,就邀請他們其中的一個做「肉搏試驗」,于是又加了一句︰「尤其是不能和阿一他們那幫人。」

唐小凌果然反問︰「為什麼不能?」

「你仔細想一想,願意跟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像剛才那樣接吻嗎?」。

唐小凌低下頭想了想,果斷地搖了搖頭︰「不願意。」

百里珍珠接著道︰「這些男人除了在山寨白吃白喝之外,還對你盡過其他的義務嗎?」。

「……沒有,可是他們很听我的話。」

「你有沒有想過,他們為什麼會這麼听話?」

「我對他們好,他們喜歡我啊。」

「恰恰相反,他們之所以對你這麼听話,心甘情願地伺候你,是因為他們心中畏懼你。」

唐小凌幾乎跳了起來︰「不可能!」

「為什麼不可能?你說他們是因為喜歡你才听你的話,那麼我問你,他們叫過你的名字嗎?拉過你的手嗎?和你說過貼心的話嗎?你在他們身上能感受到被關懷的溫暖嗎?」。

沒有。他們沒有叫過她的名字唐小凌,沒有拉過她的手,沒有和他說過貼心的話,也從來沒有給與過她溫暖的關懷。

唐小凌頓時失語。她確實從來沒有想過這些事情。

不是她不願意想,而是她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去想!

現在想起來,阿一他們雖然溫順听話,對她也永遠只有笑顏,卻會在唐小凌出現的時候,立刻停止原本熱鬧的談話,然後集體用一種……謙卑的眼神看著她。

她現在才意識到,他們看她的這種眼神,跟貓狗看到主人時的表情如出一轍。

唐小凌忽然覺得委屈起來,嘟嚷道︰「我對他們那麼好,他們為什麼還會害怕我?」

「因為你是寨主,是強者。而他們,只是被你強迫安排在身邊的可憐人罷了,他們怎麼能不怕你?」

「可是,可是……」唐小凌急得滿面通紅,心中有說不出的難受,「可是我喜歡他們啊。」

「是嗎?你喜歡他們什麼?」

「他們……」

「難道是因為長相嗎?我長得也很帥,你喜歡我嗎?對阿貓阿狗的喜歡,不是真正的喜歡。」

他說的都是實話,他似乎習慣連珠炮般的提問,每一個提問都是唐小凌從沒考慮過的。

所以唐小凌感到前所未有的惶惑,她的眼圈也紅了起來,急急地道︰「就算都像你說的那樣,可是,可是,阿一他們至少能陪伴我。」

百里珍珠也意識到,這麼強勢的逼問,很有可能讓這個思想單純的女孩子難以接受,看到她不知所措的樣子,他心中忽然內疚起來,于是聲音也變得溫柔︰「不錯,女孩子身邊都需要有人守候,也是你最初挑選他們上山的原因。可是,並不是越多人陪伴,你就越幸福。當你真正在意的那個人出現的時候,你就會發現,全世界那麼多男人,你只要他一個就足夠。」

唐小凌茫然地望著地面,似乎還沒有從百里珍珠的這段話中回過味來。

百里珍珠便不再多說話。唐小凌雖然單純,卻絕不是一個愚笨的女孩。

關于男女情事,她從來沒有認真想過。而現在,是到她該好好想想的時候了……

他靜靜地看著沉默的唐小凌,她應該已經明白了一些事情,可是她的表情卻似更加困惑了。

她在想什麼呢?

他自己又在想些什麼呢?

他口若懸河,不辭勞苦地說了這麼一大堆,固然是想讓唐小凌學會保護自己,不至于隨隨便便受了哪個男人的欺負,可是,真的只有這些嗎?

難道他沒有為她的清澈無端的眼神打動?難道他沒有憐惜于她迄今為止純白如紙的人生?難道他沒有暗暗不爽過她對端木夕霧的那一份隱隱的情愫?難道她在說那些絲毫純真如孩童的話時,他的心里沒有升騰起保護的?難道他已經忘記了,方才親吻她時他的心跳得有多麼劇烈?

也許真的有一點,也只有這麼一點而已。

可是,她現在就在他的身旁,他卻表現得很不對勁!

那種若有若無的情愫,竟然使他心慌意亂,忍不住總要去看唐小凌沉思的側臉。

唐小凌還沒有離開的意思,可是他已經在心里開始盤算,如果她站起來起身要走,他應該說什麼樣的話和她道別,是否應該給她一個大大的笑容。

這一切一切細微的心理活動,都在昭示著一個事實︰百里珍珠,當代第一采花賊,自詡「善解人衣手」,人稱「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無敵情聖,當面對巨萌且巨懵懂的唐小凌的時候,已經無法遵守他最擅長玩的游戲里最重要的一條潛規則——心如止水——

故事進行到這里,百里珍珠的思維有些停頓了。

我重又回到讀取他人思維之前那一個空洞無物的世界。

我看不到任何人,只听到百里珍珠略帶失落的聲音,他一遍一遍地問著一個問題,看起來是在問我,其實這問題沒有任何人能解答,也不需要任何人解答︰「怎麼會這樣呢?怎麼會這樣呢?怎麼會這樣呢?」

這個聲音,在那個空洞的世界里,顯得誠惶誠恐,甜蜜而憂傷。

可惜我當時沒法和他交流,因為他還處在昏睡過程中,如果可能,我會告訴他,當愛情來了,事情就會是這樣,你看著自己在一天一天的變化,誠惶誠恐,卻找不到變化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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