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情感熱線 正文 第七十六章︰寨主(二)

作者 ︰ 魔小貓

百里珍珠睜開雙眼的時候。一度懷疑天已經黑掉了。

後來他才發現,自己是身處在一個漆黑的柴屋里,因為他能聞見強烈的稻草和濕柴的味道。

他的手腳都已被很粗的麻繩捆綁起來,手腕和腳踝處都被勒得生疼。

他的睡眠一向很輕,決不至于別人將他捆起然後丟到柴房里也沒有知覺。

他還記得,趴在矮個子身上昏昏沉睡的時候,曾經聞到一陣甜香。現在想起來,矮個子一定是怕他醒了有所反抗,在那個時候就將他迷暈了。

百里珍珠不禁苦笑︰那麼貴重的**,何必用在他這個無心逃跑的人身上?

作為一個杰出的盜者,他有一百種方法能將手上腳上的麻繩弄開,但是那樣,豈不是很無趣。

他的人生,從來沒有如此被動過,偶爾經歷一回,也是不錯的事情。

他就要看看自己會被這些人怎樣安排。

他也實在想去看看那個被妖魔化了的唐小凌,到底是個什麼樣的角色。

她應該還沒有滿十八歲吧,做女人做到這個份上,實在是太失敗了。

但百里珍珠隱約覺得,她手下的人好像也沒有那麼糟糕。

那兩個人,雖然有著惡狠狠的嘴臉。但辦起事來倒也沒有那麼絕。

一般人遇上劫匪,財物被搶事小,很多時候,連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尤其在這樣的亂世,人命比紙薄,自稱「綠林好漢」的那幫人,更是將自己手中的刀看做菜刀,將別人的頭顱看做砧板上的蘿卜——但那兩個人卻似乎並沒有要害人性命的意思。

在一個集團里,手下人辦事的風格,很大程度上是取決于他們的首領。所以窮凶極惡的土匪頭子,手下必然是一幫殺人不眨眼的惡棍。

而他遇見的那兩個人,雖然不是什麼良善之輩,但好像也不是那麼黑心爛肝的人。

……

百里珍珠的唇角微微上翹,這個唐小凌,還真是一個有趣的人啊。

只不過,對待自己這個有可能在將來成為壓寨郎君的人,唐小凌是不是也有點太不近人情了?

沒有熱情的侍童,溫柔的婢女,忍了;沒有舒適的房間,柔軟的床,忍了;唯一不能忍的是,連一口喝的水也沒有。這就是那個唐小凌的待夫之道嗎?

百里珍珠的記憶里,還沒有過這麼饑腸轆轆時候。

他的腸胃空空如也,向主人發出響亮的抗議聲。

說到底,他是一個貪圖享受的人。即使現在他是被關在天牢里,明天就要押送去刑場砍頭,最後的一餐斷頭飯。他也能吃得極好極香。

他能忍受上的不適,但是決不能容忍自己的腸胃受虐。

不能忍,也不必忍。現在尤其如此。

他想要的女人,沒有要不到的。他想去的地方,也沒有去不到的。

那間柴房,根本沒有窗子。只有唯一的一扇門。

那門卻是從外面鎖上的。

而現在,那門仍緊緊地鎖著,柴房四周的牆壁也沒有出現多余的窟窿。

百里珍珠卻已經出來了,臉上仍掛著自如的微笑。

他是怎麼出來的,任何人都不得而知。

為了方便起來不至于太愚笨,他隨即掙月兌了身上的繩索。

當然,他是怎麼掙月兌的,還是只有天知地知。

此時天空已經暮色四合,竟然已經是傍晚時分了。

意識到自己已經整整一天粒米未進,滴水未沾,他的饑餓感更明顯了。

饑餓中的人,對食物的感覺比尋常時候更加靈敏。百里珍珠已經聞到空中隱隱約約傳來肉的香氣。

更何況此時傳來的,是他最喜歡的鹵牛肉的香氣。還有酒的甘冽香味。

他只覺得口腔中頓時泛起了口水,于是將繩索揣進衣袖里,輕盈起身,循著這香氣一路追尋而去。

他一如既往地在半空中行路。他走在房檐間。屋頂上,只覺得這小小的山寨真的很不錯。不算太大,卻足夠百人生活起居。

房屋錯落有致,庭院里收拾得干淨整潔。沒有想象中的嘈雜,卻有著山野間特有的靜謐。

只是很奇怪,這一道下來幾乎沒見多少人,偶見一兩個,也是各院中負責看守的門人。

待到百里珍珠達到肉香和酒香的發源地時,他心中的疑惑也頓時解了。

這地方顯然是山寨的膳食房。

現在正是吃飯的時候。所有的人都集中在這里,三三兩兩一桌。著上擺著雞鴨魚肉,面果蔬酒,香氣四溢;人們光著膀子猜酒劃拳,觥籌交錯,好不熱鬧。

廚房里一直有人進進出出,百里珍珠瞅了個空子,一頭鑽了進去。

廚房里琳瑯滿目堆的全是各種現成的食物。百里珍珠取了一塊足夠分量的鹵牛肉,又用青瓷大碗從酒缸里舀了一滿碗的酒,便輕飄飄地掠上房梁。

房梁很高,也足夠寬,是個藏匿的好地方。

百里珍珠愜意地枕著牆壁坐下,看著房梁下依舊進進出出,無所察覺的人們,撕一塊肉,喝一口酒。

新鹵好的牛肉比想象中的還要香,酒卻是極辛辣的燒刀子,清香爽洌,喝得過癮。

百里珍珠半眯起眼楮,世界上沒有比這再愜意的事情了。

他並不打算喝太多。作為一名職業盜者,他深知酒多誤事乃是一句箴言。他也沒有吃太飽。人只有在無所事事的時候。才會放任自己的胃口和肚皮。

而眼下,他還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百里珍珠要做的很重要的事情,絕對不是偷看旁人洗澡。

但是他卻偏偏看到了。

因為穿著純白色的衣服,在黑夜中很容易被人察覺,如果在天空中亂飛,就更成了這些綠林好漢們的活靶子。

所以百里珍珠只有特別小心地,特別保守地,貼著牆根一步一步地挪動。

他要先到一個開闊無人的地方,再開始施展輕功,然後詳細地查看這個地方的地形。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終于來到一個適合起飛的地方。

這是一個修葺得相當精致的,有流水,有荷塘。正是盛夏時分,荷塘里盛開著粉色的荷花,一眼望去,盡是田田碧綠的荷葉。

百里珍珠不欲在這個地方多做停留,卻意外地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那荷塘的中央,竟然一直冒著氤氳的水汽。

這里距離膳房已經很遠,四下里看不見人影,也听不見人聲,百里珍珠決定走過去看一看。

他走路的方式和常人不同。他的雙腳不用著地的。

百里珍珠腳點荷葉,借荷睫的那一點微薄的力量,就能在荷塘上空「走」得很好。

很快。他就到達了那氤氳的霧氣的所在地。

當時的情況是這樣的︰百里珍珠身著雪白的袍,懸浮在荷塘上空。清風拂著他的發,吹著他雪白的袍,空氣里是荷花味苦的清新味道,百里珍珠的身姿也很飄逸。

一切都很和諧,很美好。

唯一不和諧的,是這水池中間的一個人。

一個女人。

或許不該稱她為女人。因為在百里珍珠的那驚鴻一瞥之中,這個女人胸部不大,也小小的。

她只是一個女孩子而已。

她赤身,站立在荷塘之中,浣洗著她的發。

原來在這滿塘荷葉的掩映之下。竟然有一個修葺得十分精致的浴池。

而他所看見的那氤氳的水汽,顯然就是自這個浴池里升騰而起的。

女孩的直覺很敏銳,百里珍珠輕功獨步天下,本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但還是被她察覺到了。

于是這個女孩看到,天空中竟然漂浮著一個白色的男人,距離她不過五六尺的距離,正目不轉楮地瞪著她瞧。

在沉靜了很短的一瞬間之後,這個女孩開始發出尖叫。

百里珍珠從來沒有遇見過這麼荒唐的事,在女孩的尖叫聲中,他直直地從半空中掉下來,如同一只白色的大鳥般落在了浴池里。

于是女孩的叫聲更加尖銳。

她的反應很快,迅速地伸手擼了一片荷葉,遮蓋住自己的身軀。

這女孩生的又十分嬌小,那片荷葉恰巧很大,足夠擋住她的身體。

女孩保護住自己之後,很快地就開始反擊。她從荷葉後面伸出拳頭和腳,拼命地踢打在百里珍珠的身上,又抓又掐。

百里珍珠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狼狽過。

他掉下來的時候,鼻子和嘴里都進了不少的水,令他嗆得幾乎窒息,咳嗽不止。

他的頭發和白袍已經盡濕,緊緊地裹在臉上和身上,如同一只落湯雞般,形象空前的猥瑣難看。

他有口不能言,一邊用手遮著眼楮和臉,一邊還要適當地抵御那女孩雷雨般的踢打和狠揍,兩只手簡直不夠用。

他正在拼命地想從這個浴池里逃月兌出去,可惜用理石鋪就的池底和池壁實在很滑,他在慌亂之中連續跌倒好幾次,才勉強接近浴池的邊緣,艱難地爬了上去。

眼看就要逃出生天,百里珍珠不敢回頭去看那個仍舊在不遺余力地揍他的女孩,只能把聲音壓低到不能再低,啞啞地說了一聲︰「姑娘,對不起。」

說罷,就慌不迭地左腳踏右腳。竭力調動渾身亂竄的真氣,勉勉強強地騰空而起。

一只鳥如果被打濕了羽毛,就不可能飛得起來了。所幸百里珍珠並不是鳥。

他簡直不敢再回頭看那個地方一眼,那女孩的聲音卻清晰地傳來︰「小賊,竟敢偷看小娘洗澡,你——等——死——吧!」

那女孩的聲音听起來格外清,格外脆。

她最後那四個字說得格外真,格外狠。

不知是不是被濕衣裹著的身子感受到了夜晚的寒意的緣故,百里珍珠竟然打了一個寒噤。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打過這樣的寒噤了。

察看地形的計劃被徹底打破,百里珍珠只能原路返回,回到他應該在的地方。

在回去之前,他沒有忘記潛到廚房,靠著煙筒那點溫度,將被打濕的衣衫一點一點烘干。

烘干衣服後,他回到那個漆黑的柴房,用匪夷所思的方式重新進去,再用匪夷所思的方式將自己捆綁起來。

然後,他揀了一個較為舒服的姿勢,睜著眼楮,開始在黑暗中發愣。

他的衣服已經沒有潮濕的氣息,人也回到了最初的地方。事情好像本該就是這樣,他躺在這里等著有人進來將他釋放,什麼事也沒發生過。

他能忘記自己剛才偷酒吃肉的愜意,也能忘記掉進浴池後的狼狽,卻偏偏忘不了那個女孩的臉。

他根本只匆匆地看了那女孩一眼。那時他在空中,而那女孩在水里。

那女孩面如雪水暈開的胭脂,粉白中透著恰如其分的嫣紅。她眉眼清楚,唇色殷紅。右臉頰上有一顆小小的水紅色的痣。

美麗的女人,是百里珍珠日常生活中接觸最為頻繁的一種東西。與他朝夕相處的妹妹百里青黛便是艷絕人寰的尤物;他在皇宮中有過肌膚之親的每一個女子都幾乎是絕色;甚至連他本人稍稍改裝一下,便是傾國傾城的人妖。

正因為他身邊不停地縈繞著各種各樣的美女,所以有時候,他會懷疑自己對這種所謂的美,產生了一種無力的疲態,雖然他仍不可抗拒地要和這些人親近,溫存,但是已經很久,很久,在他的心里再沒有產生過剛才那樣的悸動。

現在回想起來,那女孩最多只是面目姣好而已,並不算多麼出眾。

只是,百里珍珠仍清楚地記得她仰頭看她的樣子。當時他距她不過五尺的距離,連這女孩臉上縴細的汗毛都能看到。

那女孩的目光,卻異常地鎮定,不但鎮定,而且清澈,純粹。

如春日被細雨洗練過的一方天空,如叢林深處幽藏的一汪碧潭。

她簡直就如同看一只大鳥般仰望著百里珍珠,小臉養成優美的弧度,用全然沒有一絲雜質的目光打量著他。

他從來沒有見過,有著這般攝人心魄眼楮的女子。

他已有很多年沒有花這麼長的時間去回想一個女孩。

在黑暗中,百里珍珠背靠著牆壁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嘲弄地笑了。

他這是在做什麼?她不過是一個個子小小的,沒有發育好的小女孩罷了,他甚至連她姓什麼叫什麼都不知道,他們這一輩子可能只會見這一次面,竟然會對她有所遐想。

他當然堅決否認自己會對這樣的女孩動心,只是驚心于那女孩清澈無端的眼神罷了。僅此而已。

然後,他覺得四肢沉重而酸痛,全身發軟無力,額頭和臉頰也開始發燙起來。

倒霉透了,他竟然在這個鬼地方發起燒來。

百里珍珠無力地咒罵了一句,就沉沉睡去。(!)

(快捷鍵 ←)上一章   本書目錄   下一章(快捷鍵 →)
皇家情感熱線最新章節 | 皇家情感熱線全文閱讀 | 皇家情感熱線全集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