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情感熱線 正文 第十九章 秘密

作者 ︰ 魔小貓

「太子陪讀是什麼?娘?為什麼做了太子陪讀,就見不到樂薇了?」樂鈺的聲音帶著哭腔,巴巴地望著安歆。

安歆卻並沒有回答,只是狠狠看了我一眼,便抓著樂鈺要離開。仿佛是感覺到離別的不詳,樂鈺忽然扭頭,對我伸出一只手來。

這小鬼是舍不得我麼?我心中的弦子,仿佛被一股溫柔的力量輕輕撥動了,下意識地將手放到懷中,極快地掏出一個珍藏的香囊來,向前疾走了兩步,將香囊塞到他手里。

樂鈺飛快地捏緊荷包,將手蜷曲起來,我們兩個小孩在這一瞬間達成了默契,動作輕快,沒有讓安歆覺察到分毫。

看著安歆帶著樂鈺頭也不回地慢慢走遠,樂鈺仍不時地回頭凝望我,卻被安歆呵斥制止,我只能靜靜地站在原地,輕輕將受傷的手掌舉起,趁他回頭的時候,對他揮揮手。

風乍起,吹落一樹繁花。

樂鈺年紀還小,恐怕不知道他娘親所說的話意味著什麼,被安歆牽著,踉踉蹌蹌地往前走,回首時眸子里滿是困惑,他雖然是小霸王,驕縱慣了的,卻終究是個小孩子,大人給他安排的前程,他是沒有能力拒絕的。

而我也不曾料到,這一別之後,我們真的將隔很多年,才能再次見面。

「薇兒,你在瞧什麼?」

五娘溫柔的聲音將我從淡淡的憂愁里喚出,我急忙藏起受傷的手掌,回首望時,卻見五娘已經攙著白喜鳳從院子里走出來。一個睡得發鬢散亂的丫鬟從後面追出來,打著呵欠道︰「夫人,要不要我陪同你一起去?」

白喜鳳擺手,冷冷道︰「不用,有沈姨娘陪著我就行,別打擾著了你睡午覺。」

那丫頭被回了這麼一句,一下子臊在那里,走也不是,退也不是,臉紅脖子粗的,卻不知從哪里來的狠勁,還嘴道︰「夫人也不消夾槍帶棒,我吃不起。您今日在樂府,我尊您是主子,叫你一聲夫人,等明日出了樂府,我知您是誰?」

白喜鳳氣得直哆嗦,伸出手來,欲要一章摑過去,手卻受傷了顫巍巍的下不去勁,那丫鬟卻越發膽大,一把攔住她的手擋了回去。

卻听「啪」的一聲,那丫頭臉上多了一個微紅的掌印,兀自發呆,似乎不曉得一向以溫文和淑著名的沈姨娘,為何會突然發難。

五娘打了這一巴掌,冷聲道︰「好個刻毒的丫頭,從前倒沒看出你是這等跟紅踩白之人,主子稍一落勢,你就什麼話都說了出來,當著我就敢如此放肆,私下里還不知怎樣張狂呢!再者,你哪來的火氣?你們主子說錯了了嗎?她有病在身,亟需人照顧,你卻領著小丫頭在院子里睡大覺,不管不顧。一覺醒來,見是我攙著你們主子出去了,就急急地趕出來,哪里是為主子好?全是忌諱我的緣故。也罷,既然你這般有氣性,我現在就去稟報老爺,樂府廟小,容不得你這尊大佛。」

那丫鬟見勢不妙,知道五娘如今是樂府的紅人,又見她面色沉沉,全不似平日的和藹可親,便急急跪了下來,自扇耳光道︰「奴婢吃豬油蒙了心,一時說錯話,請沈姨娘千萬不要告訴老爺啊……」

五娘淡淡道︰「這話你不應該和我說吧?」

丫鬟紅著臉,轉向白喜鳳道,磕頭道︰「夫人……」卻困窘難當,一時說不出話來。

白喜鳳面色蒼白,面無表情地看著她︰「你自求多福吧。」

說罷,便不再看她,對五娘道︰「你瞧瞧,如今這光景,連個奴婢都如此看清我,我也沒那個心思散心了。當日在祠堂里,我言行無德,恐怕是得罪了神佛。你陪我去,給菩薩賠個罪吧。」

五娘點點頭,一手牽了我,挽了白喜鳳的胳膊便走,那丫鬟見兩個主子要走,一下子急了,一把抓住了五娘的衣襟,泣道︰「沈姨娘,您是大好人,我們這一干女婢家丁,沒有一個不夸您的,您菩薩心腸,怎的這次偏偏不饒我?」

五娘不理,雖站住了,面上依舊是冷若冰雪。

那丫鬟許是情急了,道︰「沈姨娘,奴婢知道一件事,或許能助我們夫人擺月兌困境,不至被休!」

五娘望了一眼白喜鳳,白喜鳳卻似沒听到一般,臉上一點表情也沒。

五娘對那丫鬟皺眉道︰「你說吧,我同你主子且听听看。」

那丫鬟看了一眼四周,見並沒有人,便低聲道︰「夫人,你可知咱們樂府為何人丁不旺?」

白喜鳳霍然變色︰「你若是在這嚼舌頭,我卻沒工夫听。」我在旁邊瞧著,只覺得她此刻的臉色比上一刻更加蒼白,眼底甚至有一些遮掩不住的驚惶,心中不禁納悶。

那丫鬟當下便不敢再言,五娘拍拍白喜鳳的手︰「姐姐,讓我來問。」

白喜鳳扭過臉去,不再多言。

這兩天發生的事情似乎把她原有的銳氣折了不少,像心中這樣的溫從,對以前的白喜鳳是絕無可能的。

五娘向那丫鬟近了一步,問道︰「你知道什麼,揀要緊的說,若你只是一味地捕風捉影,無中生有,那麼不講也罷。」

那丫鬟信誓旦旦道︰「奴婢都是親眼所見,絕無虛言,整個樂府,怕是我只有一個人知道——沈姨娘,老爺這麼些房這麼多年,除了安姨娘以外,余房均沒有子嗣,你道是為什麼?」

白喜鳳驀然將臉轉過來,五娘也是微微變色︰「你知道什麼就盡管說,勿要賣關子。」

那丫鬟壓低了聲音道︰「請問姨娘,你房里長年所燃的安息香,是不是都是暗黃的,帶著甜膩郁香的那種香?」

五娘道︰「是,此香是從波斯進的,各房里都是燃此香。」

那丫鬟神秘笑道︰「府內的用度,一色都是大夫人過手分配,大夫人在這上面一向是謹慎嚴明,各房所得的從來都是有別的。可是這波斯香名貴無比,各房卻都在用,姨娘不覺得奇怪麼?」

五娘沉吟道︰「我自入樂府以來,的確是一直在用這香,二姐,你房里呢?」

白喜鳳點點頭︰「這丫鬟雖然可恨,所言卻是不假。自有這波斯香以來,我夜間安睡都是用它,從未換過。可這跟各房不孕又有什麼關系?」

那丫鬟再次頓首,道︰「我要說的事,夫人和姨娘一定要為我保密,否則,大夫人知道是我說的,定不會輕饒我——今年年初,我得夫人準許,回家探親。巧不巧,卻讓我在市集客棧里,撞見大夫人院里的家丁容陸和一個波斯人買這香,听見了不該听到的話。」

這丫鬟說話很有賣弄聰明的嫌疑,白喜鳳極是不耐,橫眉冷目道︰「他們說些什麼?你莫要兜圈子了!」

那丫鬟不敢違逆,道︰「夫人莫急,奴婢這就要說了。那時奴婢從家鄉回來,接了父母來雁安小住兩天,擇了一個客棧暫住,那天我是去接父母出去游玩,剛進客棧,卻撞見容陸和一波斯人對桌而談,樣子十分鬼祟。我起了好奇心,容陸是大夫人面前紅人,我認得他,他卻是不認得我的,便揀了背對他的桌子,存心偷听他們說話。那波斯人顯是多年居于京都,早已是一口純熟的本地音,我听著全不費解。只听他對容陸說,他眼下要回家鄉,以後怕是不能能供貨了,這是最後一次。容陸大為不快,對那波斯人道︰‘罷了。你們同鄉之中還有誰會制香的,我去找他。’那波斯人道︰‘此香斷人子嗣,傷天害理,除了我這貪財的,怕是沒人願意做。轉告你們夫人,這許多年了,凡燃此香的人早已斷絕生育能力,不用也罷了。’」

那丫鬟的話到這里,戛然而止,她畏縮地抬頭望了五娘和白喜鳳一眼,兩人均已是木怔了。

莫說她們,連我在旁听了這話,也已是心懷徹涼。

五娘聲音微微發抖︰「你說的可是真?」

那丫鬟言之鑿鑿道︰「這件事非同小可,奴婢怎麼敢撒半句謊?沈姨娘只需把房中所焚的香找人檢驗一下,便知道了奴婢所言是真是假。」

白喜鳳此刻早已說不出話來,連身子都在顫抖,此時是夏天,她卻如一片凋零在寒冬的枯葉一般。

五娘雖然扶著她,可她自己也在發抖。

如果丫鬟所說的是真的,那麼,她現在心上的傷口,不會比白喜鳳淺。

對于一個女人來說,這不啻是晴天驚雷一般的噩耗,將原本晴朗的天空撕開一條裂口。

我緊緊地握住她的手,她一項溫暖的手心,不知何時已經變得冰涼。

饒是已經快要支撐不住,她還是從荷包里模出一些碎銀子來,遞到那丫鬟手中,輕聲道︰「你去吧。我帶著你主子走走。」

那丫鬟喏了一聲,轉身回院了。

五娘頹然靠在樹上,臉色煞白地望著白喜鳳︰「二姐,別著急,還不知她這話是真是假,也許她只是為逃避罪責,信口胡謅罷了,現下還不可當真。」

被五娘的言語點醒,驀然回過神來,白喜鳳的淚如散了串的珠子一般落下來,額頭上青筋暴出︰「怎能不當真?怎能不當真!我的孩子,就是被她害死的!焦寶枝!焦寶枝!你好歹毒!你自己不能生育,就要讓所有的人都賠你一起下葬!」

她的聲音,從微末無助,逐漸到激動亢然,最終到嘶吼,到失控,歇斯底里。

焦寶枝就是焦夫人的名字,樂府那個高高在上的女人的名號,從來沒有人用這樣失控的方式,將她那尊貴的名字叫出來。

五娘亦已開始流淚,卻仍然在安慰白喜鳳︰「二姐,你別這樣,事情是真是假還未可知,你……」

她的聲音虛弱,沒有底氣,她是在安慰白喜鳳,亦是在安慰自己,可是,事實擺在眼前,她根本連自己都不信自己的話。

我從來沒有看到過這樣無助的五娘。雖然外表只是縴弱的女子,可是她內心從來都是堅強而強韌,不曾對什麼害怕,絕望過的,可是,現在她在害怕,在絕望。

以至于,她連那句蒼白的安慰也無法完成,她只能轉過去,虛弱地問白喜鳳︰「二姐,你方才所說的,是真的麼?你的小產……真是由她造成的嗎?」。

白喜鳳狠狠擦了擦眼淚,拉起五娘的手︰「我們現在就去找她,當著她的面我一五一十地告訴你。我隱瞞了這件事這麼多年,只是因為她的一個承諾,而今她自己撕毀了這個承諾,一切怪不得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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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回想起當天在榆樹下的那一幕,已恍如隔世了,唯有五娘那如梨花沐雨般哭泣的容顏,依舊清晰如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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