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里乾坤 第一卷 第一百一十一章 家書

作者 ︰ 田慧

再說初七才剛送走晉寧。坐下還未及喝上一口茶,便見姜煜桓緩步走了進來。

也不曉得是有什麼事,她忙起了身,笑道︰「姜大哥怎麼來了,不陪蟲子了?」

姜煜桓听她喚花有重做蟲子,不由失笑道︰「怎麼你也喚他做蟲子?」

他印象中,喚花有重做蟲子的,只有他的授業恩師沈別宴。忽而听初七也這麼喚他,不免心中好笑。

初七抿嘴一笑,被他這一提倒想起幼時的事兒來。因將自己與花有重幼時初次在行之書院見面,後又在繡坊再見,及至後來相遇的種種一一說了給姜煜桓听,且道︰「說起來,我跟他也算是有緣的了,每回遇到大事,總能撞上他!」

听初七這樣說,姜煜桓不由神秘一笑,點頭道︰「這話還真是不錯,我今兒帶了給你的東西,可不又是與他有關!」

他說著,便從袖籠中取出陽陽的書信遞了給初七。

初七本在疑惑著怎麼會與花有重有關。只一見了這信,她「呀」的一聲立馬明白過來了。也顧不得多謝姜煜桓,劈手便奪了書信。待撕那封口時,手指都有些微顫,不小心,竟將那書函都扯裂了些許。

姜煜桓見她形容激動,心中不覺微酸了一下。待覺出酸意來,卻又不覺暗自好笑了一回,想著自己竟會為了一個不曾謀過面的毛孩子吃醋,未免可笑了。

初七此刻早已欣喜得不能自已,仔仔細細一字一字的慢慢看著那信,幾乎便恨不能將那字都深深銘在了心里才好。

陽陽是大了,字寫得也比先前好了許多。

她想著,眸子便有些濕潤,記得他小時候,字都還是自己握了他的手,一筆一筆教他寫的。

他年紀小,身子又不好,腕上自然無力。所以寫出的字,字形雖是好的,筆下卻終覺有些軟,清秀得宛如女子一般。這才幾個月不見,這字,也變得有些骨子,覺出剛勁來了。

翻來覆去的將信看了好幾遍,初七眼前不覺模糊成一片。看了好一會子,這才發現自己竟沒看進一個字去。一意的盡是在這字上尋找陽陽往日的痕跡了。

她舉手拭淚,卻早有人送了一方帕子來。愣了一下,初七這才察覺自己的失態︰「不好意思,我只是……」

接過姜煜桓遞來的帕子,初七解釋道。

「我明白的!」姜煜桓打斷她的話,看著她寵溺一笑道。

听他這樣說,初七便也沒再說什麼,只抬手拭去眼淚。對姜煜桓感激的一笑,這才又低頭重新看信。

信寫的很長,捏在手上很有些厚度,內容瑣碎,字跡也很凌亂,顯然並非一天寫成,而是陽陽每日閑了,瑣瑣碎碎、零零星星記錄下來的。

以初七現代人的眼光看來,這幾乎便是一本日記。

初七暗自一想,也就明白過來,陽陽自小乖巧,又不愛打擾人。自己與娘親有時忙了起來,他便獨個兒坐在一邊玩,若非餓得急了。絕不過來打擾。

這信想必他初到西嶺山便開始寫了,只是那時與人並不熟悉,也不敢隨意請人幫忙送信,因此便拖了又拖。

「寫了什麼?」姜煜桓在旁等了半日,才見她抬起頭,便問了一句。

初七眼圈微紅,又是欣慰又是心疼的回道︰「都是些瑣碎的孩子話,他說杜御醫對他很好,又夸他聰明。如今已正式收了他做弟子,身子也比先前好了許多。又說他花了不那麼些銀子,叫我多留些在身邊……」

她說到這里,面上不覺也是一紅,陽陽書信上的原話是叫她多留些銀子將來好做嫁妝,只是這話,她卻是不好同姜煜桓提起的。

「既這樣,你倒是可以放心了!」姜煜桓點了點頭,負手看著她輕輕說道。

初七答應著,卻又問了一句︰「花有重如今住在哪個院子里頭?」

見她忽然問起花有重,姜煜桓不覺一怔,卻還是答道︰「在西院與官聞景一道!」

初七點了點頭,隨口解釋道︰「我一會過去謝他一謝,畢竟信是他帶來給我的!」

還有,也要同他算一算帳。因為這信上的日期,已是一個多月前的了!

且陽陽在信尾處還加了一句︰今兒花大哥使人送了銀子來,說是姐姐你這些日子掙的,托他送了給我,讓我好生養身體。我心里很高興,忙把信封好了,請他轉交你。銀子太多了。我用不完。不過,姐姐日後可以時時遣人帶些消息來,這樣我才好托了來人送信給你……

花有重,初七心里恨恨的想,很有種想給他一腳的沖動,面上卻是未露端倪。

姜煜桓也沒在意,只含笑道︰「今兒終于收到家書了,是不是很高興?」

「可不是?」初七仰首往他笑道︰「人說家書抵萬金,我今兒才覺得這話再是最真不過了!」

姜煜桓忽然听了這句「家書抵萬金」,不覺微怔了一下,面上略現陰翳之色。卻也很快收斂,仍是溫雅微笑,似與平日全無二致。

倒是初七一時浸在喜悅之中,也未察覺。送走姜煜桓,吃了晚飯後,初七在繡架前略坐了一回。忍不住還是又將那封家書拿了來,再看了一回。念及陽陽,心中不覺一片溫暖。

杜騫已收了陽陽為弟子,那他定會竭盡全力救治陽陽。自己雖從不指望陽陽將來能有什麼出息,但他若真能成了名醫,那繡娘九泉之下,想必也會含笑的吧。

她心中胡思亂想,忽喜忽悲。神情一時怔忡難定。發了一回愣,這才站起來,走到門口。因是夏日里頭,雖將近酉時末了,外頭天卻還亮著。

她才站定了,剛好見四翠正從院門口進來。初七忙叫住她,問她外頭的事兒。

四翠便答道︰「我正要去回姑娘的話,爺剛陪花公子吃了飯,叫我送花公子回院子休息,又叫我這幾日在西院里伺候幾天,免得那邊沒人應答!」

初七點點頭。問道︰「他沒跟花公子一起?」

「沒有!」

听四翠這樣說,既然他們二人沒在一起,想必此刻也就沒什麼事要忙了,自己也正好過去找花有重。

這樣想著,初七也沒多猶豫,便起身折向西院。她當日來這里時,也曾考慮過住西院。

後來覺得西院太大,離著前面也近,自己住有些不大好,這才選了現下住的院子。她住的這個院子靠的比較後,與西院隔的倒不算遠,出了院門,過穿廊,再折了兩回,便也到了。

她走進去時,恰好見花有重正懶懶散散的歪坐在槐樹下的石桌邊上,俊美的面上神情淡淡的,也不知是在想些什麼。

初七叫了一聲︰「花……」

才只叫了一個字,卻是一頓,有些不知該如何稱呼才好。往日談生意時,她都是喚他花東家,只是此刻這般叫他,卻似乎顯得有些生疏。

花有重听她叫,這才抬起眼眸來,看了她一眼。隨即慵懶的笑了笑,指指對面的石凳道︰「坐吧,你不是在煜桓跟前叫我蟲子麼,怎麼,當著我的面倒還不敢叫了?」

被他這一說,初七不由得失笑起來,便大方的在他對面坐了。若有所思的將他上下打量了一遍,開口道︰「你在等我?」

花有重聞言眸子一亮,隨即贊賞的笑了笑道;「煜桓說你拿到陽陽的書信了,我估模著你看完了信,必在心里罵了我無數回,因此特意等在這里,看你如何罵法?」

他這人倒是……

初七苦笑著搖了搖頭。隨即以手支著下顎,戲謔的看著他道︰「你既知道,怎麼還想討罵?」

她話音剛落,那邊花有重便擺擺手一臉任命的道︰「罷了,我這哪里是請個人來為我做事,可不是活生生的請了個祖宗菩薩?只一封信沒有及時送到,便這般的橫挑鼻子豎挑眼,我這老板倒是倒成了送書信的驛丞了!」

這下倒是將責任推得一干二淨了,反倒還怪起了初七的不是來!

听他這麼說,初七不由瞪了他一眼︰「這倒是我不識好歹了!」

雖是這樣說,但初七心里也清楚花有重從來也沒有責任該替自己轉交銀子,送達家書。而自己當日更沒有托付過他,今日苛責豈不是無理取鬧?

話一說完,她便忍不住笑了笑,又轉了話題問道︰「沈先生可還好麼?」

「前些日子接到書信,說是他們如今到了曲江。因天氣炎熱,便往岵山尋了個地說是避暑。信上還問起你,叫我多多照應你些!」花有重笑笑順著她的話頭說道。

頓了頓,又滿眼擠兌的看著初七,意有所指的戲謔道︰「不過如今看來,你倒是是不用我照應了,自有人會將你照顧好!」

初七面上一紅,有些尷尬的看他一眼,也不理他的調笑,只繼續道︰「先生與柳姐姐如今可算是撥開雲霧了!」

「撥開雲霧?我看倒未必!」听初七這樣感嘆,花有重不禁失笑的搖了搖頭道︰「那一層窗戶紙直到今兒都還不曾捅開了,如今各自都不小了,若再蹉跎得幾年,怕是要香火斷絕了!」

晚上晉懋與花有重等人都不在,他便與姜煜桓小酌了幾杯,此刻微微有了些酒意,心里的話便隨口說了出來,一時倒忘了初七還是個雲英未嫁的少女。

好在初七原也不是土生土長的金晉人,在現代時,她雖素來潔身自好,但也難免酒桌應酬,什麼黃段子不曾听過?

听了他的話,倒也沒露出什麼羞惱的表情來。只是輕輕的啊了一聲,頗感驚訝道︰「我還只以為他們是水到渠成了,誰料實骨里,竟還同從前一樣麼?」

花有重原是說漏了嘴,心里正尷尬,卻不妨她竟說出這話來,不覺有些發窘。又見她目光明澈,靜靜看著自己時,竟如明月朗照三江,清清亮亮,絕無一絲邪念,心中更覺不自在,干笑了兩聲,覺得自己臉上有些紅︰「我喝多了,恕不奉陪了!」

一面說,人已一骨碌爬了起來,一頭就鑽進房里去了。

初七見他忽然跑了,不覺愕然,自己坐在院子里頭想了一想,這才明白緣由。一個忍不住,撲哧一聲就笑了起來。花有重既跑了,她也不好總坐在院子里頭,便起了身,慢慢往自己房里走。

她今日過來找花有重,原是想拜托他陽陽的事兒,卻想不到彼此說了一回話,卻壓根沒提到陽陽,反知道了沈別宴與柳書顏的近況,她想著,終究嘆息了一聲。

此時月色淡靜,緩緩流瀉,天不知什麼時候已黑了。看著那一彎銀月,初七嘆了口氣,也不知盈朝與慕容致遠是怎麼回事!

不管如何,只是希望天下有情人皆能終成眷屬。

雖然這從來都只是個奢望,但想來歷朝歷代都有無數人會發此宏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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