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園春色 卷一 與君初相識 第二十三章 沈睿決定

作者 ︰ 葉陌

清晨去祥瑞堂請安,站在馮氏身後的陸姨娘看見沈書妍,只淡淡的輕輕點頭,這倒是讓沈書妍有些詫異了,看來陸姨娘也是個伶俐人,懂得在適當的時候掩飾自己的情緒。

沈書妍神態也如往常一般,不露分毫。

倒是馮氏興趣頗高,又提起六月初嚴夫人壽辰的事情,「听說這回辦得很熱鬧,戲班子請的還是長生班,肯定很熱鬧。」說著,又讓吳媽媽拿了一對紅寶石燈籠耳墜出來交給瑞娘,「這是昨兒下午聚寶齋做好送來的,這副耳墜在杭州城里不超過三對,我第一眼看中就覺得你戴著肯定好看。」

又是一個馮氏表現大度賢良的好機會,每次遇到這個的場合,她都想辦法把沈書妍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帶到眾人面前亮相,那些贊許的話語對她顯然十分的受用,每次回來一連幾天心情都會特別好。

沈書妍盈盈朝馮氏福了一禮,柔聲道︰「多謝母親。」

「最近家里事情一件接著一件,我也沒顧上你許多。」馮氏笑道︰「這副耳墜配上你那副紅寶石攢金頭面一定很漂亮。」

「是。女兒听您的。」沈書妍乖順地答道。是不是最漂亮她根本不在意,她想的是既要不落人後,也不能太出彩,況且那幅紅寶石攢金頭面確實漂亮,于是她就順著馮氏的話應承了,各取所需,皆大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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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辰禮準備好了,沈書妍終于長舒了一口氣。她的女紅針黹手藝並不十分出色,才學了三年時間,是她初到大魏之後做的決定,既然不喜歡背書,那就好好學習針黹廚藝,想要生存下去,總要有一兩樣拿得出手的事物才是。夏師傅回家仍未歸,幸好家里還有個女紅出色的馮氏,否則她還真是要一籌莫展。

也不知道那幾個小丫鬟現在怎麼樣了,能不能穩妥的放在身邊服侍,心里想著,沈書妍就讓人叫了劉媽媽過來。

劉媽媽曲膝向沈書妍行禮。

「今天叫你過來,是想問問你那幾個小丫鬟學得怎麼樣了?」

「回大姑娘話,都是聰明伶俐人兒,學什麼像什麼,再過十來天應該能到您跟前服侍了。」

「嗯,你抓緊點,有什麼事就直接找瑞娘商量,瑞娘她自然會回稟我的。」

「是。」提到瑞娘,劉媽媽隱隱有些不快,可偏又發作不得。

碧瑤走進來,她曲膝行禮,提醒道︰「大姑娘,外院的小廝過來傳話,說老爺已經回到府里了。」

「我知道了。」沈書妍點頭,又轉頭對劉媽媽笑了笑,「我這兒還有事,就不留你了。」

劉媽媽曲膝行禮退了下去。

水香和碧瑤一起服侍沈書妍重新梳洗,又換一身衣裳。

沈書妍帶著水香和瑞娘去了沈睿書房處——三易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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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易齋。

當值的又是侍墨,他看到沈書妍非常高興,一溜小跑上來給她行禮,「給大姑娘請安了。」說著,又轉身給沈書妍引路,笑道︰「老爺剛梳洗完,正等著您呢。」

「嗯。」沈書妍笑著點頭。

沈書妍進門的時候,沈睿正背著手站在書架前,似乎在思考著什麼,听到動靜,他才轉過身來,笑望著女兒道︰「來了。」

沈書妍向父親行禮,親手服侍父親在臨窗大炕上坐下,木香才服侍她月兌鞋上炕。

侍墨機靈,知道沈書妍要過來,早已準備好茶水,他輕手輕腳地進屋奉茶。

沈睿比前幾天看到的精神狀態要好許多,神態很放松,笑容溫和。

「父親是不是有什麼好事?」沈書妍笑道,「容光煥發,比前幾天看著強多了。」

沈睿一向待沈書妍溫和寬厚,因而沈書妍也不怕他,在父親心情好的時候,她偶爾會說一兩句俏皮話。

「你這丫頭!」沈睿呵呵呵地笑,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這兩天做了什麼?」

沈書妍笑眯眯的,心情十分愉悅,「女兒已經把給嚴夫人作生辰禮的手帕繡好了,母親看過,說可以。」她嘿嘿一笑,得意地道︰「等夏師傅回來看了,她肯定會大吃一驚的。」

「你夏師傅手藝是一等一的好,你可得跟著她認真學。」

「嗯。女兒曉得。您放心,我一定會跟著夏師傅好好學的。」

沈睿點頭,他呷了一口茶,道︰「有作畫嗎?」。

沈書妍一怔,先老實地點頭,後又搖了搖頭,小聲道︰「沒有。」

「書妍,爹爹今天叫你過來,是有些話想跟你說。」沈睿深吸了一口氣,下決定說道。

看著沈睿神色突然變得嚴肅,沈書妍心里一緊,千萬可別又有什麼不好的事情。

沈睿看沈書妍繃著一張白皙的小臉就說話,就笑了一下,安慰她道︰「別怕,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沈書妍略松了一口氣,听父親這麼一說,她才驚覺自己太過于敏感了。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是女兒的不是,讓您見笑了。」

「書妍啊,爹爹知道你從小就不喜歡讀書,一開始還有些介懷。咱們沈家世代詩書傳家,就是到了你曾祖父那一代才漸漸開始落敗,到了你祖父那一代就是徹底敗落了。」沈睿長長嘆了一口氣,沉聲道︰「爹爹運氣好,考中兩榜進士,出了仕,又娶了你娘……」

這是沈睿第一次在沈書妍面前說起宋氏,會不會因為什麼往事觸動了他心底的那根弦,才會令他如此感慨,沈書妍腦子轉得飛快,同時安靜地坐在一旁听父親說起往事。

「呵呵。」沈睿突然笑了,「瞧我,一說就跑遠了。今天爹爹要跟你說的,是咱們沈家的事情。」

「咱們家,咱們家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的事情嗎?」。沈書妍奇道。

「不是。爹要跟你說的,是沈家祖上的事情。」沈睿神色一斂,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沈家祖先的事情怎麼會需要跟她說?這些不都應該是傳給嫡長子的嗎?沈書妍納悶了。

沈睿端起茶碗呷了一口茶,不待沈書妍反應,已自顧說下去……

沈家在前朝還只是一個很普通的家庭,和大多數人一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家人勉強度日。

沈家祖先那一輩生了三個兒子,大兒子和二兒子都已娶妻生子,一家人擠在逼仄昏暗的小房子里,勉強果月復,于是小兒子決定外出闖蕩,減輕家里負擔,又能混口飯吃。

小兒子這一走就是二十五年,音訊全無,兵荒馬亂的時代,能苟且存活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沈家人久等無消息,都以為小兒子在外遭遇了不測。

在第二十六年的冬天,沈家人圍著坐一起吃晚飯的時候,突然听到了敲門聲,沈家大嫂陳氏開門一看,是個穿著灰色布衣,蓄著絡腮胡子的中年漢子,那中年漢子見著陳氏,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大嫂,你不認得我了?」

陳氏定楮一看,立時就哭了起來,「是你啊,小叔子。」說著,又回頭沖屋子里大聲喊道︰「爹,爹,您快來看看,是誰回來了!」

見到小叔子安然無恙回來,一家子人都非常高興,沈父更是激動得淚流滿面,「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沈母王氏抱著小兒子泣不成聲,「娘以為這輩子也見不到你了,老三啊,娘這輩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

……

沈三回家以後,只字不提自己在外闖蕩的事情,只是開始跟著兩個兄長一起干活養家,偶爾會帶著兄長去臨近的鎮上做點小買賣,慢慢的,一家人日子雖仍清苦,卻也比從前改善了許多。

沈三每隔一段日子就會出門一趟,也不說去干什麼,只是過了三五天就會回來,他出去一趟回來就給母親王氏一些錢,說是替人干活掙來的,王氏追問他給什麼人干活,他卻不願意說,只說自己沒有干傷天害理的事情,憑自己的本事掙的錢,沈家人見他不願意說,也不再追問。

前朝皇帝暴政,各地諸侯紛紛不滿,趁機聯系一些士家大族,結盟起義,當朝太祖就是出自南疆諸候秦氏一族。早期,北疆還有一支陸氏家族,同時與秦家起義。

那個時候,沈家父母都已過逝,沈三只告訴兩位兄長,此地不宜久留,他們應該馬上搬家。沈家大哥一開始不同意,沈家祖輩都在此生活,怎麼能說走就走,況且沈三說的都是沒影的事,怎可單憑他一人之言就棄祖離家。

沈三苦勸多時無果,只好把當年在外游歷的事情都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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