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公子馴化論 不奸不詐 第十章 你幫我解毒?

作者 ︰ 妃色琉璃

中毒?凝寶愣住。

孟雪俊不耐煩地嘖了一聲。伸手朝她右腕上抓去。

凝寶側身躲開他的手,順勢退開幾步,振腕揚鞭作勢要抽他︰「你又想耍花招!」

可不是,她怎麼可能會中毒?

每月兩粒天香丸,七爺讓流香姐特別給她配制的。流香姐還當著她的面拍胸脯保證,只要定時服用,有病治病,無病強身,除非流香姐親自下毒,不然天下少有人能用毒害她。是以孟雪俊送她的靈骨香她都塞到平安符里送了瑞明和樂平防身,她根本就用不上嘛。

何況她內息順暢,能吃能睡會跑會跳,要不是最近總做噩夢浮躁易怒,她跟平時有啥不一樣?

「怕是你腦袋空空四肢發達,被人毒死了還不知道怎麼死的。」孟雪俊冷下臉來,拿種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瞪她。

孟雪俊頭回擺出這種樣子,凝寶很是不適應。疑疑惑惑地盯著他看了許久,沒找到戲弄的痕跡,心里有點動搖︰「……你怎麼知道我中毒了?」

孟雪俊愣了一下,別過臉去︰「信就信,不信拉倒。大不了過幾天我去王府給你收尸。」

他很少將難听話說得那麼直白,凝寶登時信了五六成。她收起鞭子,模模臉,手指下意識地在左臉頰那道細疤上頓了下︰「前幾天我擦破了點皮……不過早就好了,我沒感覺有什麼不一樣啊。」

「你能發覺,豬也會上樹了。」孟雪俊橫她一眼,伸出手來︰「把爪子給我。」

爪子?凝寶一領會過來就怒了︰「要爪子自己上城里買去!」真是討厭透頂!他不那麼說話會死嗎?會嗎?

她氣起來也不管自己是不是真中毒了,扭頭就走。城里多的是大夫,她就不信沒人能診出來。

孟雪俊急忙來攔。她往左他就往左,她往右他也往右,還咬牙道︰「你再拗!信不信明天就滿城都知道你是被我休出門的棄婦?」

這一下好似捅了馬蜂窩,凝寶登時大怒,一記直拳過去,兩人便動上了手。

一個穩扎穩打,把雙鐵拳舞得虎虎生風,一個身輕如燕,以退為進等待時機。

半個時辰後,這一片生機勃勃的小樹林徹底被夷為平地。孟雪俊未露疲態,凝寶卻開始頭暈。

像有只無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嚨,一點點加重力道,呼吸也變得艱辛。眼前似起了霧,視線漸漸模糊,胃里翻江倒海,已習慣了的鎖龍箍的重量突然間讓她覺得無法承受……她終于跪倒在地,膝蓋將踩實了的泥土砸出兩個深坑。

「我……」凝寶扣住自己的喉嚨,如同有針猛地刺入太陽穴,疼得她渾身打顫。

孟雪俊陰沉著臉走近她。鉗住她的下頜迫她抬起頭來。她的眼白上浮現出幾條細細的黑線,左臉頰上已結疤的傷口重又滲出血來,血呈淡青色,那是……

「夢殤。」

凝寶很想問「夢山」是什麼,嘴一張開,便再壓不住上涌的酸苦。

但听噗地一聲,孟雪俊的白衣下擺就添了些色彩。

不好,似乎弄髒了他的衣服。得趕緊起來,不然孟雪俊那小心眼一定會趁機報復。凝寶咬牙拼命想站起來。

忽然後頸上挨了極重的一下,她眼前一黑,不由自主地倒下去。

……

恍惚中,又回到夜里的荷塘邊,雪膚雲髻的美貌女子砸爛人偶,抓著她的頭發使勁把她往水里按。

她無法呼吸,徒勞地掙扎、沒有人來救她,沒有……

不,不對。有人救了她。

在爹和娘出現之前,還有一個人曾經救過她。

壓在後腦勺上的重量突然消失,她用力往後一掙,坐到了泥地里。

一盞透明的琉璃燈移過來,帶著陣淡淡的酒香。扭頭看。有個十二三歲的少年著了金紅袍服,皺著眉看她︰「笨死了!她按著你,你不會撓她手背嗎?她最愛惜她的手,自以為天下無雙,哼……記住了,再有下次,你就照她的手背抓,看她還敢不敢找你麻煩了。」

「……你是誰?」她怯怯地問。

那少年撿起沒了頭的人偶女圭女圭,在她眼前晃晃,粲然道︰「這是我送你的,你說我是誰?」

「……我不知道。」

少年笑著用女圭女圭敲了下她的額頭︰「笨啊,我是你沛雅表哥。」

他放下琉璃燈,朝她伸出手︰「來,我帶你去換衣服。往後只要你听我的話,就不會再有人敢欺負你了。」

她握緊那只手,傻傻地看著他︰「表哥?」

「……醒了?」渾厚里帶著軟的聲音忽然響起,熟悉莫名。

荷塘、少年忽然消失不見,凝寶一激靈,猛地睜開眼,只見孟雪俊正歪著頭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平時凶巴巴的,沒想到你對我感情這麼深啊,連做夢都在喊表哥……我很高興,不過我的手很疼,你能不能不要那麼用力?」

凝寶還沒完全清醒過來,愣愣地看看他,又看看那只緊握著他右手的……那是她的手!?

凝寶驚得猛地甩開他的手,慌慌張張地爬起來,跑出一丈多遠才停下來,使勁在衣服上蹭蹭手。轉過身來怒瞪他︰「那是意外,我沒想佔你便宜!」

孟雪俊的嘴角狠狠抽了兩下︰「……這麼精神,看來已經沒事了。」

他慢吞吞地站起來,撢撢衣袖︰「好了就趕緊回去吧。一睡就睡了將近六個時辰,讓人以為我拐帶了你可就麻煩了。」

睡了將近六個時辰?凝寶愣了一下,抬頭看看那滿天星斗,低頭想了一陣,這才想起來她為什麼在這里、怎麼會暈倒,而他為什麼會和她在一起。

運氣,無礙。活動手腳,無礙。深呼吸,無礙……

「是你幫我解的毒?」凝寶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楮。

「嗯,最近得了本《毒王秘笈》,正尋思該拿誰做實驗呢。可巧,踫上你了。」孟雪俊展開扇子,笑出幾分戲謔,「先說好,我學藝不精,現在瞧著是沒事了,往後會不會有事,我可不敢保證。」

「你……」凝寶愣住。不是吧,他會那麼好心救她,還守她守到現在?他不是一直想把她從第一馴教師的位置上拉下來嗎?他不是一直想看她出丑嗎?他……他是不是瘋魔了?不趁機落井下石。反而……他一定是被什麼附身了!

「你叫什麼名字?」凝寶悄悄握住鞭柄,睨眼盯著他。

孟雪俊一愣,反應過來便不由惱然,口中卻笑道︰「哎呀,我還想著你腦袋空空,夢殤再厲害也沒法讓你更傻了,想不到……唉,可憐可憐。要不要我買兩副豬腦送你,回去好好補補?」

「你!」凝寶氣得瞪圓了眼楮,卻是沒立馬動手。

她定定地望了孟雪俊好一會兒,忽然抓抓頭。別過臉去,悶聲道︰「謝謝。」

這回換孟雪俊愣住。他還沒回過神來仔細品味,她已調頭跑走,一陣風也似的,瞬間就不見影蹤。

孟雪俊在那里站了很久,唇啟時,一聲長嘆,似無限悵惘︰「這丫頭……」

靜謐中,他身後忽有窸窣輕響漸漸靠近。他驀然冷了眼眸,頭也不回地道︰「你的膽子是越來越大了,我的東西你也敢踫!」

高大的黑衣男子單膝跪下,低頭輕道︰「屬下只是替公子不值。」

「不值?」孟雪俊冷笑著轉過身去,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如同在看一只卑微的螻蟻,「那你說說,我有什麼不值的?」

黑衣男子遲疑數秒,低道︰「屬下以為,讓她什麼都不知道就死,太便宜她了。」

「抬頭。」孟雪俊冷冷地下令。

黑衣男子哆嗦了一下,緩緩仰起臉來。

明艷紫灑金的扇子驀然合攏,猛地擊在他左臉頰上!

沉悶的一聲之後,黑衣男子的左臉頰霍然凹下去一道深痕。他疼得眯緊了眼楮,卻連呼痛也不敢。

「她要死也只能死在我手里,懂嗎?」。孟雪俊笑起來,「滾吧。再有下次,我擊碎的就不止是你的顴骨了。」

黑衣男子低下頭,含糊地應了聲是,飛快退入黑暗中。

孟雪俊展扇輕搖,慢慢地走回城去。經過王府的時候,他瞟眼那兩緊閉的朱漆大門,嘴角勾出一抹嘲諷。

有些錯是犯不得的,一旦錯了,就無可挽回。哪怕犯錯的人是你,哪怕要付出的代價是你的生命……小凝寶,那也是你該得的。

彼時凝寶正躲在被窩里咬著手指,認真地思考孟雪俊態度的轉變究竟是吉兆還是陷阱,渾然不覺巨大的蛛網已朝她張開。

她一回翔水苑便匆匆進屋。將眾人疑惑的目光和問詢的話語全都關在門外,努力回憶今日在城外發生的點點滴滴,拼命想給這件事找個合理的理由。

可是,很不幸。凝寶花了半個多時辰思考的結果仍然是︰沒理由。

從最初露骨的惡言相向到後來九曲十八彎的譏諷,從最初直接動手到後來變著法子的挑釁,自打孟雪俊進了相思燻教坊,在很長一段時間里,凝寶的日子比她以前做粗使丫鬟的時候還難過。

要學會听而不聞,要學會視而不見。

除了書案、椅子、床、衣櫥、盆架以外,屋里最好不要擺放多余的家具,以免每天睡前在檢查有無蛇蟲鼠蟻蠍子蜈蚣之類的事上浪費太多時間。

每天起床記得先察看鞋子和要穿的衣物,防止里頭多了針、釘、小刀片。

吃飯喝茶時一定要有流香姐或七爺在場,否則很可能因為多多瀉、暈暈樂、麻痹散等非毒藥物,連續幾天無法參加訓練……

孟雪俊活在這世上的目的仿佛就是為了讓她出丑,拿她尋開心。

難得過年大家和樂融融吃頓包財飯,他都會冷不丁在椅子上抹膠陷害她。試問這樣一個人,他會沒理由地突然對人好嗎?

她中了毒,別人沒瞧出來,偏他一眼就瞧出來了。那麼巧,他還知道那稀奇古怪的毒叫什麼,怎麼解,如何使她毒發失去意識不能反抗……流香姐要確認他人中的為何種毒,尚需取舌苔與少許血驗過,難道孟雪俊自己找本書看看,就能比嫵藥娘親手教出來的徒弟更厲害?

若他不是下毒者,誰是?

凝寶掀開被子跳下床,取菱花鏡來湊到燈光下端詳自己的臉。

可惜凝寶對醫術毒物沒什麼研究,坊里選拔馴教師的時候,這兩項都只勉強過關。她看了半天看不出什麼,大半夜也不好去找大夫看余毒清了,想了想,整理過衣服,重新打好辮子,出門去找全叔。

樂平他們大概是睡下了,只有靠近院門那方的倒數第二間屋子透出些光亮。

凝寶低聲喝止準備撲上來撒嬌的大獒們,過去輕輕敲了兩下門︰「全叔,您睡了沒?」

沒人應,她又敲了兩下,略微提高聲音︰「全叔,我有點事想麻煩您。」

依舊沒人應,門倒是開了條縫。凝寶輕手輕腳地推開門,探頭進去再提高聲音叫了兩聲「全叔」,不聞回應,索性走進去︰「全……呃,衛總領?!」

一瞬間,什麼孟雪俊什麼中毒陷阱全拍著翅膀飛走了。凝寶激動得兩眼放光,一個箭步沖到床尾旁,不敢唐突靠近掀被窩,只好雙手交握于胸前,悄悄地把差點流出來的口水咽下去︰「衛總領,你什麼時候回府的?你是在我出門的時候搬進來的嗎?你的任務都完成了吧,往後該不會說走就走了吧?」

床上那個被棉被捂得只有腦袋露在外面的男人默默地咬緊了牙,忍了又忍,終是忍無可忍!

他驀地睜開眼,苦于啞穴被制,四肢被縛,只能將眼珠子竭力左移尋找目標。當視線落在凝寶臉上時,總是面無表情的護衛總領僅僅是瞳孔一縮。

可當視線下滑、下滑,下滑到偷偷溜進來的大喜身上時,他突然臉色發白,呼吸急促,竭力張大眼楮,用眼珠轉動示意凝寶趕緊把狗弄出去。

悲哀的是,會說話的眼楮這種東西一般只存在于供人解悶的坊間小說里。

凝寶顯然誤會了他的意思。

她眨巴著眼呆呆地看了他一會兒,笑容漸漸斂去,悲傷慢慢聚集,突然間,她再也承受不住這種打擊,一跺腳,轉身掩面飛奔出門去。而縱是在這樣的時刻,她也沒忘記禮貌,順手給他帶上了門,將蹲在牆角好奇注視衛戍的大喜也給關在了里頭……

後院里,凝寶站在青翠的油菜苗間抬頭望月,迎風握拳,恨不得把上弦月也揪下來啃兩口。

真的……真的太悲哀了。

作為一個二十歲還沒嫁出去的女人,作為一個已經連續給官媒司交了兩年罰款的女人,老天爺好容易開了眼,讓她遇見這世上最適合跟她成親的男人,她也沒有放過任何一次打動他的心的機會。

可是……為什麼呢?

為什麼偏偏這個最適合跟她成親的男人竟是那樣的懼怕她,一看見她就擺出那等模樣,簡直、簡直就像是見到了鬼一樣!?

明明她已經很努力了呀。送他粉紅色的花,為他苦練楚楚動人的柔弱,特意上神王廟求了平安符,還帶回一對繡著鴛鴦荷花在神前供奉過足以保佑他倆永結同心的連理香囊……天啊,為什麼,為什麼他連一個機會都不肯給她?

凝寶仿佛听見自己的心 里啪啦碎了一地嗎,唇微顫,眼中隱現淚光。

她吸著鼻子快步回房,鎖好門窗,搬開靈蝠抱桃燈盞,拿起那十五張一千兩的銀票,數了又數,模了又模,最後貼到心口上。

在此天賜良配也化作浮雲飄走之際,凝寶突然覺得,賭輸了沒賴賬的孟雪俊……說不定真的是個好人呢。

或許就是那麼巧,他最近都在研究這種毒,是以一眼就能看出,輕易就能解掉。

或許就是那麼巧,他一覺醒來,忽然喪失了戲弄她的興趣,又惜對手難得,是以對她好一點,免得以後沒人陪他打打鬧鬧。

或許……

不管如何,她有了這筆錢,就算天賜良配沒有了,難道她還怕官媒司收費高嗎?

只是、只是……

「真不甘心……可惡!我明兒就想辦法到別處去,買個相公回豐樂!我就不信了!媳婦能買,我還買不到相公了?」

凝寶抱著銀票躲在被窩里,咬著一角床單恨恨道。

可不是麼,太傷自尊了!衛戍再優秀再合她心意又能怎樣?就算他不喜歡不樂意沒把她當女人看,用得著擺出那種臉來打擊她身為女人的最後一點自信心嗎?

嗯,決定了!

反正讓樂平和瑞明見天窩在一個地方埋頭苦練也不是辦法。缺乏實戰經驗,練得再久,遇敵時挨兩下打估計就要自亂陣腳了。

不如帶他們出去走走,多跟人切磋切磋,學以致用,積累經驗,她也好順便看看哪兒能買到不錯的相公……哦,對了,如果能順便把偷襲者引出來,那就再好不過了。當然,孟雪俊變得再好,那也還是只狐狸。以眼下的情形看來,讓馴教對象離他遠點,相當必要。

嗯,對的,一石多鳥,出其不意……今晚就走吧!

凝寶迅速起身收拾行李,半點都不想再看到她那前任天賜良配啦。

她猶自恨恨,動作快得出奇,卻不知此時此刻,那平生最怕狗的護衛總領衛戍已悲摧地倒在了大喜的洗臉口水之下……

(快捷鍵 ←)上一章   本書目錄   下一章(快捷鍵 →)
完美公子馴化論最新章節 | 完美公子馴化論全文閱讀 | 完美公子馴化論全集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