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春 卷一 流年 第三十一章 撥火引線 借機興事

作者 ︰ 織錦

張綺玉眼底立時閃過一絲得意與興味,她輕輕瞟了這金珠一眼,就忙忙伸手攙扶住張氏,口中連聲相勸︰「姑母,不過些許小物件,身子要緊。」說完這話,她便又轉頭對著那金珠斥道︰「渾說什麼!什麼杏娘不杏娘的,她素來不在這屋子里走動的,你將她扯進來混淆視听,難道這事兒是你搗的鬼?」

「奴婢絕沒有!」那金珠被這輕飄飄的兩句話唬得臉色發青,忙就是跪下來連連磕頭,張口便道︰「夫人這屋子里從沒有少過一根針,樣樣色色都是清楚分明,可是自打杏娘搬屋子,便總有些東西被動過,只是針頭線腦的小東西,又是想著許是自個什麼地方落下了也不定,奴婢們也不敢聲張。」

「哼!」張氏臉色微冷,只盯著那金珠呵斥道︰「什麼時候你也能做主了?什麼不敢聲張?只怕這里頭還有些玄虛吧。」她的聲音有些冰冷,一雙眸子里也是透著懷疑之色。雖然,對于近來長子文翰于李馨的優待,她很是看不入眼,也是多有遷怒,可是李馨這麼些年來,卻是任人欺負一個唯唯諾諾的形象,張氏自然不會對這麼一個人覺得棘手——若非長子文翰,這事兒早就能了結。也是因此,她並沒有覺得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反而為金珠等人失職乃至有些推月兌罪責的行為感到憤怒。

「奴婢萬萬不敢!」金珠這會子已經是渾身發顫,她這麼些年伺候張氏,自是有幾分知道厲害的。張氏雖然為人刻薄之外頗為護短,但若是親信人等真個是有什麼地方背叛了她,那她絕對會加倍懲罰回來。這一支金簪,卻也不知道是怎麼失落的,自己先前已是有了一個失職的罪過,後來在慌亂之中尋了杏娘推月兌,若是不能將這罪名坐定在杏娘身上,只怕自己後頭會落得更為淒慘。

想到此處,她咬了咬牙,先前還拿住一點勁道尺寸,生怕自己破了相的心也是去了,立時拿著額頭砸在地上,又是連聲哀求,又是滿口承認自己的罪過,但是對于杏娘的攀扯卻是一絲兒也不松口,只是在具體的事兒上面略略松了一點兒。

張綺玉站在張氏身側,听著這一句句一聲聲的話,明面上沒有什麼異樣,暗地里卻生出好些感慨來︰果真是閻王好過,小鬼難纏。這金珠平日里也瞧不出什麼,可瞧瞧她現在說的那些話,口口聲聲的,竟有幾分顛倒黑白的能耐。她比之金珠,可是更仔細更小心地揣摩體察過張氏的,自是更明白張氏三分。

此時,張氏已是動了疑心。

「姑母,不若我們先翻找一下箱籠。我總覺得,那杏娘,卻還不至于此。」張綺玉察覺到張氏的動搖,便也做出遲疑的神色,低聲道︰「雖然,杏娘那麼一個懦弱的性子,我是看不出她怎麼會……但是金珠說得也有幾分道理,竟不如好生將府里頭上下查訪一番。表弟越發得出息了,府里的人多有些雞犬升天的心思,這會子是一支金簪,可明兒呢?表弟原是家里的棟梁,又是這樣的能干,我們可不能讓這一起子小人壞了他的名聲。」

「你說得對!」張氏原本對金珠所說之話只略有幾分遲疑,也為著江文瀚先前的話,不願輕易動了李馨,可是听得張綺玉這一番話,她卻是拿定了心思。是呀,如果將府里頭上上下下都搜查敲打一通,文翰也無話可數!這一來,能夠整肅一下僕婦,二來也能敲打一下李馨,其三卻還能將這事兒查個清楚明白。至于文翰的名聲,這也就是幌子上面的說頭,張氏倒也不甚在意。

畢竟,這等小事,卻也不會鬧得多麼的大,只是謹防日後罷了。

因此,張氏略一思量後,就是有了主意,當下便眯著眼使人喚了自己的心月復過來,又逐一吩咐道︰「王嬤嬤,畢嬤嬤,你們兩個帶著外頭的管事娘子,將這府里頭統統給我搜查一番。記住,不論是怎麼有體面的,都得給我一一查過來!若是誰個徇私了,我頭一個拿你們作伐!」

那王嬤嬤原是府里頭的大管家常貴之妻,而畢嬤嬤則是張氏的陪房,兩人都是素有體面威風的,听得這得罪人的活兒,心底雖有幾分嘀咕,但也不甚畏難,只忙就是上前來恭敬地應下。張氏點了點頭,囑咐了兩三句,才是轉過頭與仍舊站在身側的張嬤嬤道︰「只文翰、文柔、」她略略一頓,看了張綺玉一眼,才是又道︰「還有綺玉他們三個屋子里的,平日里也更是體面些,竟還是讓你過去瞧一瞧的好。」

這張嬤嬤原是張氏女乃母曹嬤嬤的獨出女兒,在張氏面前原是最體面,也最得力的心月復,將自己一雙兒女並外甥女兒的屋子交托于她,張氏自然是放心的,當下只使了個眼色,就沒再說話。張嬤嬤見著也是心知肚明,張氏這話是讓她留有余地,不要傷了三個人的臉面,這等不得罪人又是有體面的事兒,她還有什麼說得,忙是笑著滿口應了︰「老婆子自當仔細謹慎。」

見著色色妥當了,張氏警戒兩三句話,就是讓她們去一一查訪。這張嬤嬤固然是躬身一禮,方施施然退下去辦事兒。那王嬤嬤與畢嬤嬤對視一眼,也是照樣畫葫蘆退下去,但等著出了門之後,兩人卻還要略略商量兩句,這才一致定了頭一個地方——李馨現在所住的院子。畢竟,除卻江家兄妹並張綺玉之外,剩下的也就是李馨這一個的身份最高了。

李馨前頭所住的院子頗為破落,並無名字,今番因著江文瀚的話,張氏思量許久才是與她定了這一處西面的院子。原是一灣溪泉環繞而下,前面一池蓮蓬並假山石,後面數株杏樹,又有四季花卉並果木栽種期間,煞是秀美。若非屋舍狹小,只兩明一暗的三間,只怕早就是被張綺玉看中要了去。

這一處院落早年也頗得江文瀚青眼,以其四季芬芳不斷,特特與其題名沁芳館,府里頭上上下下都是知道的。也是因此,多有些人對李馨有了三分避讓之心——若非這杏娘不同往日了,如何能住得進這一處院子?

而王嬤嬤與畢嬤嬤也是如此。她們更是知道的多些,曉得這是因為大公子文翰特特討來的,行事間便多了三分謹慎。到底,這李馨還罷了,可大公子卻是不能得罪的。若是真鬧了個沒臉,她們雖有張氏做靠山,也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如此,兩人也是嚴詞警戒了幾句,才是領著三四個得力的僕婦一徑到了李馨的院子里。這里依舊是安安靜靜的,風動枝葉,四周的花木搖曳生姿,東側蔓延而來的假山石上布滿藤蔓,其或牽引或垂落的,也是隨之舞動。在縫隙之中偶爾露出些許池塘里頭蓮蓬荷葉的影子,細細嗅聞,還有一股清清細細的蓮葉的清香在風聲撲面而來。

這一處院落,著實精致。只可惜屋子里卻是無甚人聲,處處的鳥雀身影,反倒是透出一股子鳥雀草木太過,竟有幾分逼人的森然。王嬤嬤一行人過來,見著如此景象,心里頭有多了一分謹慎,及至到了屋子外頭,就有一個喚作張三家的媳婦子貝大娘多走兩步,張口便喊道︰「小娘子,您可是在里頭?」

李馨自打搬到了這里,竟不必做雜活了,只多了兩個撥過來做事的小丫鬟讓她略有些提防。然而這兩個小丫頭著實也沒什麼心眼,這兩日她都是起早隨口吩咐一兩件事兒打發了兩人,也不問後頭這事兒做好了沒有之類的。她們兩個年歲小,自然也是憨吃憨玩的,不出兩日就是如了李馨的心,每每耍去。

也是如此,這院子里越發得冷靜。

不過,李馨卻是渾然不覺,她見著沒什麼旁的事情可做,也不出去刺人的眼,這呆在屋子里做針線活兒。也就是早晚人少的時候,她在屋子里跑動跳躍做運動,讓自己更健康與靈活。或是到院子里走動走動,也讓眼楮放松一會兒。旁的時候,則是小心探問信息了。

今日,她也是如此,運動了一番,才是坐下來拿起針線。小半個時辰過去,她好不容易繡了一株迎風搖曳的荷花,方想著休息一會兒,就是听到了外頭的喊聲,登時一愣。但她也很快就回過神來,忙就是將針線放好,拍了拍自己的衣裙,她便是起身往外頭走去,口中也是笑著應道︰「我在呢。」

說話間,她已是到了門口,抬頭就看到王嬤嬤等人打起簾子走了進來。打量了這一行人兩眼,李馨面上雖然還是帶著淺淺的笑意,但心底卻是打了個突,有些詫異︰這些婆子僕婦素來是有些權兒的,每日里管家做事兒都來不及,怎麼忽而到了自己這里來?

只怕是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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