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魚女忐忑記 正文 五十五、拿什麼拯救你,面癱男

作者 ︰ 肥孢子

葉語麻木地指揮著馬力,腦子里根本就沒有任何想法,短短的幾分鐘山路不知道為什麼那麼長,長到她快要窒息了。

終于,前方出現了燈光,葉語第一個念頭就是呼救,但沒想到有個聲音更快地竄入她的耳膜,「葉語!」

燈光原來是一部車輛的車前大燈,一個熟悉的腦袋從車窗里鑽出來,正拼命朝她揮手。

桃花眼。

葉語淚濕了眼眶,她從來沒有覺得桃花眼竟然這麼可愛而且可靠。他在短短的時間里就趕到了這里。還有什麼比見到他更讓葉語安心和欣慰的?

「葉語你怎麼樣?」桃花眼一剎車後,立馬跳了下來,一個箭步拉住了馬力正拼命停下來的車身。

葉語隔著頭盔,搖搖頭,嗓子干涸,發不出一個字來。

「你受傷了?」桃花眼看見頭盔上鮮紅的血液,慌忙想摘下頭盔一看究竟。但葉語一把拉住他的手。

「你救的人?」桃花眼似乎明白了葉語的意思,轉頭看了看整個人壓在葉語身上的男人。他身上的傷太恐怖了,一切都顯示了他遭到了多麼激烈的打斗。背上都是被砍出來的傷口,特別是一條從肩膀一直往下豁開的傷口,讓人觸目驚心。

「他還活著麼?」葉語終于開口,但聲音干澀得嚇人。

「我看下,還有呼吸。」桃花眼伸手探了探這人的鼻息,回答道。

葉語松了一口氣,總算老天爺眷顧,她救下的還是個活人。不過,剛才那一刀,是不是是他替自己擋的?如果不是這樣,恐怕她早就被砍下車來了。

「送醫院吧,我打過報警電話了,不過估計他們沒有我快。」桃花眼想幫忙把這人從車上給弄下來。可能是觸動了傷口,那人突然申吟出聲。

桃花眼手腳一滯,他突然翻過那人的臉,用力擦掉他臉上的血跡,身體激烈地顫抖了起來。

「裴紹!裴紹!」

葉語一怔,桃花眼在喊誰的名字?

她一回頭,看清了那張被擦掉大半血跡的臉,除了面癱男,還有誰是這個表情?

桃花眼像瘋了一樣,拼命地想搬動他下車,一邊狂呼著,「別睡著,**的別睡著!」

他們兩個該有怎樣的感情,才會讓桃花眼瘋狂到這個地步?他就好像要失去唯一的親人一般。就好像以前他發病時,裴紹似乎也是同樣的表情。

葉語一把拉住桃花眼的手,桃花眼一把甩開她,力氣大到差點把她那只手給掰折。

「你冷靜點。」葉語喘了口氣,一耳光摔在桃花眼的頭上,她已經沒有對準目標的力氣,「他流血很多,你要是再這樣折騰他,他只有死得更快。」

桃花眼白著臉看著她,木木的眼神中也不知道他听得懂還是听不懂。

「你在前面帶路,哪家醫院最近?快點去可能還能救他一命。」葉語也不管不顧地朝他狂吼。

桃花眼似乎明白了,他看了裴紹一眼,轉身上車,發動,調頭,一氣呵成。但他那一眼,讓葉語銘記在心,刻骨難忘。

背上靠著正在流失生命的裴紹,葉語突然不再憎恨他了。這個家伙雖然一直在為難她,但是看見他現在這副模樣,失血過多的蒼白臉上,結痂著血塊,那麼脆弱,那麼不堪一擊。而且,他還在最後關頭幫自己擋了一刀。只有昏迷的時候才能看出人的本質,都是一樣容易破碎。他清醒的時候,冷漠傲慢的臉,霸道不講理的個性,但現在卻是毫無生機,任人擺布。

隨後,裴紹被送到了最近的醫院。

葉語看著快步搶出來救人的醫務人員,跟在他們身後看著裴紹被送到外科手術室。一路上裴孜跟在推車旁拼命地呼喚,讓他別睡著。看著他被趕出手術室,門上的紅燈亮起。

裴孜就像失去靈魂的木偶癱在了手術室門外的長椅上。

葉語挨在他身邊坐了下來。

「裴紹,比我大三天,所以他算是比我大吧。我應該叫那個家伙一聲哥。」不知道他的意識是否還清醒,但他一開口,就讓已經飽受驚嚇的葉語再次一個激靈。

什麼?裴紹是裴孜的哥哥?他們不是叔佷麼?

裴孜淒涼一笑,對著空氣自言自語,「我娘是個舞女,生我的,是裴畋。」

蝦米?葉語傻傻地看著面無血色的他。

「就像你說的,有錢人太彎彎繞繞,連自己的孩子都不能認,可能他也沒想過認我。」裴孜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又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我得到裴家四子的身份入園,和那個人竟然稱兄道弟。呵呵,你說是不是很可笑,因為我不能認他作父親,因為會破壞已有的聯姻。老頭子就把我當做了他在外養的兒子,竟然還得了個老當益壯的名號,呵呵。」

「第一次看見裴紹,是六歲的時候,那時候,第一印象就覺得這個小孩怎麼那麼討厭,呵呵,我的感覺跟你一樣呢。他還真是個討厭的小孩,第一個晚上就被他揍了,我記得是左眼,好大的烏青。如果你能看見說不定就不會叫我桃花眼,叫熊貓眼還差不多。」

裴孜一個人咯咯的笑著,但是葉語卻能感到背後的淒涼。一個沒有人要的私生子,卻礙于血脈被送進了裴園,得到了一個可笑的稱謂,沒有背景,沒有助力,孤苦伶仃,里面的辛酸除開他自己,誰能體會。

「不過,這個討厭的小孩,原來跟我也差不多。他也是個沒人要的孩子,只不過頭頂上有個叫嫡子嫡孫的光環。」桃花眼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眼光一閃,「其實,我們是難兄難弟麼。都是淪落人,何必你死我活呢,所以,我想讓他開心一下,至少讓他覺得我不是讓他變成這樣下場的罪魁禍首。」

桃花眼沉默了,葉語可以想見這個六歲的孩子,當時可能做了什麼樣驚天動地的事情,「你……找死了?」雖然很不想開口,但葉語還是問了,傷口存在,但並不心痛。

桃花眼轉轉頭,笑容澀澀的,「小葉子,你真是個聰明人,你為什麼這麼聰明呢?真不是個好听眾。」

「那好听眾應該怎麼做?」

「你應該問,然後呢?」

「然後呢?」

「然後,那小孩嚇傻了,他真的嚇傻了。他不過是輕輕地絆了我一腳,我不過是摔到了那個淺淺的池塘里,怎麼半天都不起來呢?他不過是想看我落湯雞的模樣,可是我沒讓他如願,我呆在池底不肯出來了。」

「你不想出來嗎?」。

「不想,為什麼要出來呢,如果一直呆在里面,我就可以讓很多人都解月兌了。」

葉語心疼地看著他,仿佛時光急速倒回,她可以看見一個小小個的桃花眼坐在身邊,那麼懂事,那麼乖巧,但又那麼世故。只有六歲,他便知道自己是個不受歡迎的人,冷靜到對自己都很殘酷。

「他跳下來,拼命拉我,拼命推我,可是,他和我一樣大呢,他再有力氣能搬得動和他一樣年齡的孩子麼,呵呵,他還真是傻瓜。」

「不過,後來來人了,我被救起來了,他也被拉了上來。我過兩天就好了,可是這個傻瓜卻發燒燒了一個禮拜。小葉子,你曉得嗎,是大夏天啊,他竟然在夏天發燒,所以他一定是個傻瓜。」

「然後呢?」

「他在我去看他的時候,哭了,好難看,比你哭的時候還難看。他說他不是故意的,要我原諒他。我當然不會怪他,我跟他說是我自己不願意上來的,和他沒有關系。他就一直看著我,我就說他是個傻瓜麼,哪有病人這樣直愣愣地看著人的,一看就是一個多小時,我真的以為他發燒把腦子燒壞了。」

裴孜幽幽地嘆氣,好像還能看見當年那個小男孩躺在床上,呆呆得望著自己。

「然後呢?」葉語問。

「呵呵,小葉子,你學會當個好听眾了。然後就沒有然後了,他就成了我的兄弟。」

葉語抬頭看著醫院慘白的天花板,和她想的完全不同,他們是有錢,但是活得比誰都辛苦。可是,為什麼他會告訴自己這些?這個秘密難道不應該永遠埋在最深的角落里?還是說,他已經害怕和慌亂到無以復加的地步?

兩個人呆呆地望著手術間門上的紅燈,時間就像是蝸牛的腳步。

走廊外匆匆走來幾個人,是警察。

「哪位是受傷人員家屬?醫院報警了。」警察盯著眼前的兩個人,葉語看看完全沒有反應的裴孜,不得不站起來回答,「他是,不過有什麼問題可以問我。」

警察似乎也發現裴孜不能接受詢問的事實,只得示意葉語跟他們走一趟。

葉語點點頭,不過要求先打個電話。這樣把裴孜留在手術室門口,她不放心。她能求助的人只有裴管家。

當裴管家一听說少爺被送到了醫院,生死未卜,四爺守在手術室外,就算是再鎮定的素養,他也混亂了。他請求葉語務必在他到以前不要離開,他立刻就到。

葉語擱下電話,看了一眼裴孜,和警察通融一下,希望能等到家里來人了在配合他們的工作。警察倒也通情達理,說他們會在候診大廳里等她一會兒。

不一會,裴管家就到了,看他滿頭大汗就知道絕對不是以正常的速度來到醫院的。

「四爺,怎麼回事?」裴管家千年鎮定的臉上出現了龜裂,他看著裴孜。

裴孜沒有看他。

葉語嘆口氣,這家伙其實一直在自己的世界里,現在除了關于裴紹以外的任何事情都不能打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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